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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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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山间的枫叶红的像在滴血,一名看起来十多岁的少年踩着枫叶艰难前行,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清本来的颜色,他紧攥着手中小小的玉佩,眼神涣散。
不知是何时失去意识的,待到再醒来时,他已身处一间茅草屋里,试着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使不上一丝力气,连转动脖子都做不到。
“吱呀——”木门发出难听的呻吟,他盯着这逆着阳光走进来的少年,犹豫道:“谁……”
那少年道似是叹了口气:“晟殿下想不起来就算了,好好养伤,我这里很安全。”
这半死不活的正是大晋朝的三殿下玄晟,玄晟这时正被人追杀,一根弦已经崩了好几天,蓦然间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就算是成人也很难保持戒备,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即使他再不想睡,也抗不住身体上的疲惫,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仿佛有只温热的手敷在他额头上,带走了些疼痛,玄晟紧蹙的眉峰缓缓放松,他仿佛做了一个梦,梦中有淡淡的草药味,很清晰,又很遥远。
“把眼睛睁开。”那少年声音似是有些急切,玄晟呼吸一顿,意识回潮,只觉得右腿小腿骨钻心的疼。
那少年把一团布巾送到他嘴边,玄晟张嘴咬住,脸色刷白,疼,真的很疼。
玄晟疼的连眼睛都对不住焦,但依然强忍住不叫喊出声,冷汗浸出,模糊了眼眶,片刻,又被人拭去。他,被抓回来了吗?
“殿下?醒醒。”玄晟的脸颊被人拍了拍,他觉得很累,很累,可那人一直坚持拍着,手劲很轻,是抓他的人吗。
“滚。”玄晟猛然惊醒,别碰他。
“殿下,殿下?能看见吗?”那少年伸出两根手指:“殿下,这是几?”
玄晟想动,却连转动脖子都做不到,可腿上的疼痛却是真真切切的,他盯着面前的人,好半天才适应,这人不是抓他的那个,但也不值得相信:“你是谁?这是哪儿?”他开口,声音异常沙哑,声带像是被烈火灼伤,干涩疼痛。
“嗯……还知道问这是哪儿,看来脑子是没什么问题。”那少年小声嘀咕着,把玄晟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上两个枕头,又端起放在床头的清粥:“来,张嘴。”
玄晟很不配合,虽然全身都动不了,却还是紧闭牙关,对那少年喂到他嘴边的饭食视若无睹,他要是随便什么人给的东西都往嘴里塞,那他现在早不知道投了多少次胎了。
那少年端起手里的粥,自己喝了一口,又舀起一勺,递到玄晟嘴边,“殿下这时候就别讲究了,都几天没吃东西了,先垫垫肚子,我这里很安全。”
玄晟张口吃掉嘴边的粥,很浓,也很甜,“连身份都不愿意透露的人,会让你觉得安全吗?”
皇室之中未满十五岁的孩子是不能随意出门的,也不会有其他什么闲杂人会见过他们,因为未长成的孩子有太多的变数,一般只会在皇室族谱上挂上一个名字,简单说就是一个半成品,就是说血统纯正,只是成为皇室中人的前提,只有长大成人,才算是过了人生中的第一道坎,皇族中人的身份才算是被正式承认。外界即使是有心人打探,也只能知道他们的名字,因为他们在皇室之中,被承认的也只有这一个名字了。
玄晟是皇室正统血脉,不是什么旁的宗室子弟,对这一方面的要求只可能更苛刻,自他出生以来认识他的人两只手都数的清。可这人竟然认识他,这怎么能不让玄晟防备?
那少年停下了喂食的动作,认真道:“殿下,吾名凉,云凉,你记着了。这次了别再忘了。”
玄晟惊奇:“我们之前见过?”怎么这么说,他不记得他们见过,否则,以这人的面容,他不认为他见过后会忘却。
云凉道:“五年前,那时你很小,自己一个人骑着大马在官道上,眼皮一直眨,好想随时都能睡着,可就是不将马停下来。”
“是你帮我把马停下,抱我下来。”玄晟接到:“还带我吃了碗面。”
“想起来了?程月?”云凉勾起唇角,语调微扬。
“既然都知道我大名了还这么叫?”玄晟皱眉:“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玄晟的?”他记得他没告诉云凉他的真实身份啊。
云凉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你说梦话了。”玄晟释然:“就知道我睡觉不老实,没想竟连自己的身份都交代了啊。来,说说,知道我的身份,有什么想法没?”他是说了什么,怎么这人脸色这么难看?
“有些事不要再想了。”云凉状似不经意间说起,“有些东西,时间久了,自然就淡忘了。”
玄晟愣了下:“你知道了?”
云凉低头戳着碗里的粥,生如蚊鸣:“其实都是男人,不必在意……”
“别说了。”玄晟闭上眼睛:“看来我是什么都说了。”他本以为这事可以只被他一个人知晓,由他一个人守着,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事总有一天烂在自己肚子里,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他的自欺欺人,他突然有一种被扒光了扔在大路上的感觉。
玄晟自嘲的笑了笑:“我,很没用吧,堂堂一个皇子,竟然,竟然被……哈哈,你也觉得,觉得我很恶心吧。”他看着自己满身的创口,还有像是断了的右腿,近乎偏执的想:跑出来,跑出来有什么用啊。还不如死在那地方。
“殿下?”云凉腾出手来,在玄晟面前晃了晃:“殿下,听得到我说话吗?”玄晟闭着眼睛,嘴唇颤抖,就像是前几次被困在梦魇中一样,云凉一惊,立刻从袖中抖出迷药,照着玄晟一张脸糊去,看着玄晟缓缓倒在床上,这才松了口气。
玄晟已有些神志不清,若是不能冷静下来,人怕是会疯,云凉伸手抚平玄晟紧皱的眉,又加重安神香分量。
玄晟已经睡了一天了,就刚刚才吃了一些米粥,这又睡了过去,经过刚才的事,云凉也不敢再将他弄醒,只能下碗面,他吃面,玄晟喝汤。
云凉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听玄晟隐私的,只是,这荒郊野岭的,就他们两个人,玄晟又有些神志不清,经常似睡非睡的,他不守着玄晟,还能指望玄晟自己守着自己吗?不过,玄晟要是再睡下去,他真的不能保证玄晟还能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