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尘归路》冬虫夏叶

14、她失业了

　　余尘照常来到自己的工位，打开本子，昨天她已经把今天的代办写好，列在了本子上。
　　贺凡走了过来，“小余，我们聊聊。”
　　余尘放下本子跟着贺凡走了。
　　小雪就在余尘前面坐着，她捅捅旁边的小红，“老大从来不跟长得好看的女的单独说话的，什么情况？”
　　小红看了她一眼，找个本子挡住嘴，低声说道，“听说小余要被停职了。”
　　“什么！小余那么能干，会被停职！”小雪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你小点声，听说是得罪了我们的金主。”小红一副确有其事的样子。
　　“你听谁说的？”小雪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小红欲言又止，“这是秘密。”
　　小雪扫兴的退回了自己的工位旁边。

　　一刻钟以后，余尘一切正常的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贺凡站在办公室门口，“大家今天还有继续努力，出发吧。”
　　办公室里面的人纷纷拿了东西三三两两的出门去了。

　　贺凡最后一个走，“小余，我很抱歉。这件事你先别跟李伟说，我想自己说。”
　　余尘在自己的位置上收拾东西，听见贺凡的话，低着头，嗯了一声。
　　贺凡一离开，余尘好像是力脱了一样坐在了位置上，眼神放空。

　　没想到，这份工作这么快就结束了。

　　余尘抱着属于自己的几本书，走在清冷的街上。她已经下班了，别人还忙碌在上班的路上。她走到了那家礼品店，还没有开门，她手扶着玻璃看进去，老板披着件灰色的羊毛衫趴在桌上。她轻轻的敲了敲玻璃门。老板醒了，看见门外的人有一瞬出神，把身上的衣服拿下来给余尘开了门。
　　“今天来这么早？”钱老板还是和天气一样清冷的样子，清冷的语气。
　　“我失业了。”余尘找了一个能晒到阳光的地方坐下来。
　　“你不是才入职不久？”老板的声音有了些波澜。
　　“就是呀，才一个多月。”余尘语气平淡。
　　老板给她用一次性水杯到了点水。“帮我看下店，我出门吃个早饭。”
　　老板就这样不修边幅的出去买饭了，留余尘一个人坐在店里。

　　余尘对着玻璃发呆，第一次觉得生活这么艰辛，是因为她老了吗？她也才26岁呀。以前跟月亮她们一起住在孤儿院，跟院里的男孩子打架，打得头破血流，剃了光头，后来上学又跟校霸打，再后来就去酒吧跟流氓打。。。感觉这些事情依旧鲜活，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余尘愣神的时候，蓝月的电话打了过来，“女神！”
　　“怎么了？”余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出什么事了？”蓝月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没什么，我又失业了。”
　　“你被包养了还是怀孕了？”
　　“你TM会不会说话！”余尘差点都忘了自己会骂人。
　　“呵呵，别难受了，告诉你个好消息，谢驿同意离婚了。”蓝月亮有些骄傲的说。
　　“是吗，果然是个好消息。”如果是昨天听到，也许她会特别开心。
　　“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我们四个人打算一起去看你。”蓝月的语气多了几分试探。
　　“什么时候？”
　　“周末，跟谢驿和豆豆一起。”
　　“好，我会去接你们，把到站时间发给我。”余尘的声音终于能听到淡淡的笑意。
　　蓝月：“女神，周末要漂漂亮亮的来接我们！”
　　余尘：“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蓝月:“了了，你不是跟我一样大吗？怎么就老了？”
　　余尘：“我感觉自己最近开始多愁善感，还开始回忆过去了，沈姨不是经常说自己上了年纪，就喜欢看老照片，想过去的事吗。”
　　蓝月:“可怜的了了，你是不是最近经历太多了，要不我辞职陪你去多呆几天吧。”
　　余尘：“我需要时间想想，你好不容易在酒吧混熟，就别折腾了。还有，你不是有一次去兼职模特帮人拍照片吗？”
　　蓝月：“是呀，当时人家是相中了你，你学校有事，我才替了你。”
　　余尘：“那次回来你不是跟我说拍照片很简单，随便拍拍就好了吗。”
　　蓝月：“我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
　　余尘：“我前几天就用你的话激励了一个小模特，当时感觉你太牛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蓝月的笑声:“哈哈哈，了了，对不起，哈哈，我当时是骗你的，因为太不专业，人家当场就把我辞退了，我怕回去毛毛雨讽刺我，特意转悠到晚上才回家，哈哈哈。。。”
　　余尘在电话这边也觉得好笑:“你这个骗子！”
　　蓝月:“了了，你这么激灵的人竟然会被我骗这么久，我真是没想到。。。哈哈哈。。。”
　　余尘清清嗓子:“那你们到时候来了就睡我那里吧，还有豆豆，让谢驿自己订酒店。”
　　蓝月：“好。女神，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嗯，我知道，我的事先别告诉她们，你也知道，她们总是喜欢小题大做。”余尘淡淡说道。
　　挂了电话，蓝月有些隐隐心疼，余尘总是这样，平时对每个人都热情体贴，把难过藏在自己心里。

　　解语酒店的周工作例会上。
　　这是莫路上任以后第一次主持周工作例会，坐在会议桌上的都是各部门的主管。
　　莫路：“我初来乍到，多谢这些天以来各位的支持，在大家汇报问题以前，我想先说一下我发现的问题。
　　首先酒店客房部楼道里有很多地点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存在安全隐患；清洁部堆了很多发黄的毛巾，有的还长了霉，听说这些毛巾还要继续使用，这件事情我希望采购部的于经理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还有，酒店接到几起投诉，客人入住以后发现房间还没有打扫，当着客人面打扫的时候直接用浴巾才马桶。”说到这里，莫路扫视了一下桌上围坐的各位神态自若的主管，“堂堂戴氏集团的解语国际连锁酒店，就是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吗？”
　　会议室鸦雀无声，莫路用食指关节敲击桌面:“于经理，你说说看，我们的毛巾为什么会发霉？”
　　于经理一身黑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很瘦，带着眼镜，眼睛不大，看起来贼眉鼠眼。被点名以后从容的看向莫路：“这批毛巾质量差，又没到报废时限，就一直在用了。”
　　莫路：“质量差还买？”
　　于经理：“拨的费用不够，只能买这种。”
　　莫路：“财务方经理，我们酒店账面上连买毛巾的钱都没有了吗？”
　　方经理是个丰腴的中年女人，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这个也不是我决定的，上面就批了这么多钱。”
　　莫路：“从什么时候开始钱不够的？”
　　方经理：“就上个月吧，文件还是莫总签的字。”
　　莫总指的是莫离。
　　莫路:“那用余尘擦马桶是什么情况？解语酒店的员工培训都是这样做的吗？”
　　清洁部经理不用莫路点名直接开口:“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回头查查投诉记录，把那几个蛀虫开了，从新招人。”
　　莫路沉默的看着在做的酒店主管，在他看来这么严重的问题，让下面这几个老油条推的推，敷衍的敷衍，完全没有认错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莫路手肘立在桌上，双手交扣在一起，表情严肃。就在大家觉得下一秒他就要发火的时候，莫路突然笑了:“既然这样的话，这个话题就到这里，各位主管都辛苦了，既然问题都能解决，我们就按照酒店规定从各位的奖金里扣钱，下面开始汇报吧。”
　　几个主管开始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听说扣钱，都有些不悦，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对着他们轻轻摇了下头，大家才拿了pad，各自回报。
　　散会后，剩莫路一个人坐在会议室，吹了吹前额落下的刘海，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离开。手刚碰到门把，就听到于经理的声音，“新官上任三把火，要不是看着他是戴总的小叔子，谁在这听他开会。”
　　方经理：“老于，你小点声，人还在里头呢。”
　　于经理：“怕什么。。。老子跟着。。。。”
　　声音渐渐消失了。
　　莫路的攥着门把的手在会议室的木门上重重的槌下，听得“咚”的一声闷响。

　　会议结束五天后，莫路主动找到戴夕语，申请做酒店大堂经理，戴夕语同意了。

　　阿莫来到酒店大堂的时候，人还不是很多，稀稀拉拉的分布在酒店的各个角落，有的一个人吃饭，低声打电话，有些三三两两的聊天。
　　“哒哒哒。。。”响亮的高跟鞋声音引起了阿莫的注意，他抬头看见了一个长发女人，带着墨镜，身形和脸型都很像余尘，阿莫脱口而出，“了了。”
　　女人没有一点反应，趾高气昂的经过了阿莫身旁。
　　阿莫知道应该是认错人了，余尘可不是如此没有礼貌的人。
　　那个女人踩着高跟鞋在酒店大堂转了几圈，停下来有些急躁的拿出手机，“亲爱的，你在哪里呀？”声音十分尖锐，还特意加上了撒娇的调调，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来了，来了，就在你身后。”蓝二代打着电话走进来。
　　阿莫正在帮一个服务员整理桌子，那个男生看起来很腼腆，应该才入职，阿莫看他没经验，就教教他。
　　阿莫刚拿起刀叉，在白色的餐巾里卷好，一个人重重的撞了他一下，阿莫手中的餐具，乒乒乓乓的掉在了地上。阿莫有些不悦的看过去，他以为是哪个毛毛躁躁的新来的服务员。
　　蓝二代摘下墨镜，对上了阿莫的眼睛，“真是巧呀，我还以为是谁挡了我的路。”
　　阿莫心里的火气更盛，抿了抿嘴唇，蹲下来，将刀叉捡起来，递给一旁的服务员，“换一副新的来。”然后转而对着蓝二代说，“不好意思。”说完以后用力咬着压根，僵硬的微笑。
　　刚才的高跟鞋女人走了过来，挽住蓝二代的手，“怎么了，没事吧？”摘下了墨镜，关切的询问着蓝二代。
　　阿莫见到那个女人，心情瞬间就好了不少，那女人像极了余尘，只是那一双眼睛差得远。因为那一双眯缝眼眼睛，整个人的长相看起来有些滑稽。蓝二代这个代替品找的真是让人解气。
　　“没事，你还是把墨镜带上吧。”蓝二代明显对她摘墨镜的行为不满意。
　　女儿委屈的把墨镜扣在脸上，趾高气扬的对阿莫说，“莫经理，你们这么高级的酒店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阿莫浅笑着，“是我不小心，今天两位的单，我来买。”
　　蓝二代示威一样轻哼了一声，“算你识相，不然也会跟那个蠢女人一样失业。”
　　失业两个字深深打在阿莫的心上，“什么意思？”
　　蓝二代已经转身要离开了，听到阿莫的声音又转身回来，“怎么，你还不知道吗？”他摘下了墨镜，看热闹的表情毕露，“就在周一，我听说她被解雇了，算起来他已经失业了五天，你还不知道呀？”说完脸上诡异的笑着，转身离开。

　　人走远了，阿莫还在原地，“解雇。”
　　刚才的小服务员回来了，听到这两个字吓的一哆嗦，手里的刀叉又掉了，慌忙说着，“我马上去拿。”
　　阿莫回到自己办公室，打电话安排了一下工作，匆匆回了家。

　　阿莫才想起来自己确实已经几天没见到她了。余尘的房门开着，阿莫走进去，打开了衣橱，竟然没有衣服。难道这个女人偷偷跑了？阿莫觉得十分不解，他好像没有真的让她交房租吧，怎么就跑了。阿莫拿起手机，找到余尘的电话话吗，犹豫了一下，换成了聊天软件的对话框，“我今天放假，要不要一起吃饭？”看着信息发过去，阿莫按灭了屏幕，靠在沙发上，闭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