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宫》朗璁客

20、芙皇后 无论是哪个

　　翌日，萧凝被门外阿福的叫声惊醒.揉了揉眼睛，意识还未回笼，“阿环！阿环！”无人应答。屋外叫声不歇，萧凝手脚并用越过面前的“大山”，顾不得穿鞋，拉开门直接跑了出去。一出门，阿福径直窜到她的脚边，刚拆了板的小腿走路还略略有些不稳。昨儿阿福被姣环塞在小竹篮，入了太子府又直接关进了小窝，不准它乱跑闹事，直到今儿早上才自己奋力扒开了门栓，跑出来四处找主人。
　　萧凝蹲下身，将阿福抱起，轻轻地安抚它，辅一抬头，愣住。
　　石阶之下是青青草地，不远处是一池塘，塘边几块嶙峋怪石，豆腐正趴在其中一块上舒舒服服地晒太阳，池塘一边是一座小亭，朱红廊柱，檐角垂下熟悉的木片风铃。

　　“怎么了？”肩上一暖，萧凝低头，是他的玉色外袍。
　　萧凝吸了吸鼻子，明知故问道，“这里，是你改的？”
　　“上回央了爹去后院看你，就是为了偷偷把你的住处规制统统记下，好回来命人改造。你看，豆腐躺的那块熊石，是不是特别像？说来也巧，我正愁找不到石头呢，一月前有个江南小贩经过皇城，我出宫刚好见到，赶紧买了下来。还有那个木风铃，我问了娘，说是你儿时总是哭，就想法做了一个逗你，没想到你竟很喜欢，只要铃一响，你便不哭了。这个是我按照原来样式亲手做的，手艺没娘好，还废了好几个。如何？可还精致？”
　　“……”
　　萧觉扳过她的身子，正对着自己，正欲开口，却见自己的小妻儿红了眼睛。“你不喜欢？没关系，我这就命人拆了去。”
　　面前小手拽过自己的衣摆，萧凝吸了吸鼻子，垂着头：“没有，我很喜欢。”
　　“那为何哭了？”
　　“……”
　　“阿凝”萧觉微微蹲下身子，面对着她，正色道：“夫妻一体，应当同心同德。你开心、气恼、无助、失落……，无论是哪个时刻，我都希望你能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陪着你。所以，不要瞒着我，好么？”
　　阿凝抬眼，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夫君，心内百感交集：“我，我想阿娘了。”萧觉揽过她，轻轻拍着后背，哄道：“好，我们今日就回去看阿爹阿娘。”萧凝不知怎的，在这温暖怀抱里，第一次松懈下所有的包袱与紧张。数月的压抑、委屈、悲伤、寂寞统统发泄了出来。她紧紧拽住夫君胸口的衣领，嚎啕大哭。
　　萧觉静静地搂着她，视线越过她的头顶，身后暖阳升起，天边掠过一只大雁，灰色翅膀划出漂亮的弧度，消失在了天际。

　　芙皇后早早起来沐浴更衣，端坐于上位，巴巴等着儿子儿媳前来拜见。可这茶盏换了一盅又一盅，堂下几位妃嫔左等右等，却迟迟等不来太子。芙皇后终于坐不住了，招手唤来心腹：“去看看，怎么回事。”片刻后丫鬟回来，附在皇后耳边悄声说了几句，皇后轻轻捻了颗佛珠，随即笑着对下首的几位妃嫔说：“昨儿阿觉闹得狠了，今儿晨起太子妃身体不适，都闹到太医那儿去了。也罢也罢，现在的孩儿啊，一个个的都没个正形，这折腾的，怕是不知何时才能来敬茶了。连累大家伙儿这大清早地白白跑这一趟，真是罪过罪过。赶紧都散了吧，回宫好生歇着。”语毕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盅，掀起茶碗，轻轻吹了吹，缓缓放至唇畔，轻轻抿了一口。下首的嫔妃们见此便都默默散了。
　　待得大殿之内空无一人，芙皇后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上好的瓷盏掷于地上。清脆碎裂声传来，下方的婢子已是吓得纷纷跪地不起，大气不敢出一口。芙皇后姿容艳丽，此刻却扭曲成一团：“放肆！真是太放肆了！纵然他摄政王再权势滔天，也不能这般藐视皇权！太子妃过门第一日，竟是先行回了门，这放在民间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更遑论宫里了!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怕是真让人笑掉大牙了！”
　　缓了口气，芙皇后又缓缓荡开一个绝色之笑，“阿照，待太子回府，命他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