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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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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跟在羡王身后,听着自己的女儿天真可爱地说俏皮话,心中很是欣慰。她母家身份不高,自己长相又普通,也不够聪明,刚嫁进来的四年,见羡王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的清,直到女儿三岁时,无意中得了羡王的青眼,她也连带着提了身份。
从前每次伺候羡王,她都是战战兢兢,只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说也不是,默也不是,可现在不怕了,羡王一来便只顾和女儿玩,她倒自在许多。只是她这女儿……她望着贾繁月过于聪明地应对着羡王的问话,甚至是带了几分狡猾,她这女儿,并不像一般孩子粘母亲,而是谁有权势,她就粘谁,好像天生会看风向似的,这样是好是坏她不知道,可将来若有必要,恐怕会为自己的利益连她这个母亲也不惜出卖……
这么胡思乱想的,已经走到了风意楼,她忙遣人端上清茶。此时羡王抱着贾繁月坐在小桌旁,说道:“月儿,以后要尊重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在跟前,就不要只跟父王说话。”
贾繁月放下搂着他脖子的手,噘着嘴委屈地说道:“可是王妃娘娘不喜欢我。”
“王妃娘娘喜不喜欢你,你都不能对她有半分无礼。”他突然的严肃起来。
贾繁月有些被吓到,但很快又恢复“理智”,开始装哭:“父王不喜欢我了,父王不喜欢我了……”这招从前向来管用,这一回,羡王不仅没哄,还将她放下来,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他站着:“贾繁月,别在父王面前耍花招,你若再敢对王妃不敬,便等着吃板子吧。”
赵夫人见状忙道:“王爷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不是有意冒犯王妃娘娘的。”
羡王道:“好好教养你的女儿,别学了一肚子奸猾!”便拂袖而去,吓得贾繁月连哭也忘记了。真是爱即是聪明,恨便成狡猾,好与坏,皆在掌权者唇齿翻动之间。
闲散日子过久了,洛霖犀的心性也似恢复成出嫁前的模样,只是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好像缺了点什么,她当然不肯承认这是因为盼着羡王来。
羡王总不来,李三凤便来得更频繁,从前总要避过羡王,现在不用了,可这样的自在让她不安,她可以不争恩宠,那种邀宠的事她向来看不上,音乐又是如此宏大的一个世界,她根本顾不上其他事,可王妃不同,多少双眼睛盯在她身上,她的地位,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日李三凤又老生常谈地劝起她来,要她软和一些,王爷可以置气,她却不能也跟他置气,啰啰嗦嗦说了半日,洛霖犀一手撑着头,一手拿本书,眼睛却盯着杯里的茶,忽然问道:“姐姐,你觉得人生究竟是什么?”
她乍然问起这样一个问题,李三凤不由得仔细打量她的神色,真怕她生出出世之意。
“怎么忽然这样问呢?”
“你便说嘛。”
“这……我还真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觉得吧,人生啊,就像一个谜,你平日里不去想它,一想它,就觉得参不透。有时候觉得参透了吧,过一段日子又感到雾气朦胧,云山雾罩起来,你似乎总也抓不准这团团雾气的中心究竟是什么。”
李三凤一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却不敢附和,只问道:“怎么好端端的,想这种事呢?可是出什么事了?”想也没别的事,不过因着羡王常常不来,她灰了心。
洛霖犀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的人生啊,就跟平水上的一块木板一样,一路随波前进,平淡、乏味,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简直无趣。”
“这话说的,你还盼着有意外不成,多少人想要这样的平稳,也求而不得呢。”
洛霖犀点点头表示赞同:“不错,奔波的人渴望安稳,安稳的人又偶尔生出想冒险的心,人的愿望似乎永远不定型,时时都在变化。”
“你不过是还年轻罢了,”李三凤叹气道,“受尽锤炼之后,没有人会再想冒险了,命运会教我们学会顺从。”
“不错……顺从……可是我尚未有过逆反,何以定义顺从呢?”
李三凤瞧着她这看破红尘的模样真害怕,说道:“越说越不着边际了,难道你还想逆反不成?”
洛霖犀把书往桌上一掷:“我可是王妃啊,哪里敢?”
康清婉生了个儿子,七斤六两,取名洛舒程,洛霖犀备好礼,坐着马车去道贺,一路上春风和煦,吹进马车,暖融融的。
屋子里人很多,都是来道贺的,见她来统统跪下,连康清婉也挣扎着要下来,她忙冲过去扶住她,笑道:“好了好了,你就别下来添乱了,都起来吧。”众人起身,都退出去了。
洛夫人倒不在屋中,正好去厨房看补药了,不过听说她来,估计就要赶过来了。洛霖犀倒不愿意见母亲,见了必然又要问东问西,但大哥生头子,总不能坐一坐就走,母亲是非见不可了。
奶娘抱来了孩子,刚出生,丑的很,鼻梁倒高。看了一会,奶娘又抱下去喂奶。
“哥哥呢?”
话音刚落,洛秦邕就掀了帘子进来了,笑道:“王妃娘娘好大的派头!”
洛霖犀知道他说的是外头的车队,她原想坐个马车就过来的,黎嬷嬷非要让一队府兵跟着,她自然知道这是做给王府里其他夫人看的,王爷来不来已经没办法了,王妃的派头却不能丢。
洛霖犀笑道:“看来生个儿子可把你高兴坏了,连王妃也敢随意笑话!”
洛秦邕忙拱手:“不敢,不敢。”
康清婉拉着她的手道:“槃姐姐刚刚走,你没碰见她?”
“没呢,真是不巧 ,想是她前脚走 ,我后脚进,错过了。算起来,咱们也有半年没见了,她可还好么?”
康清婉摇头道:“我看着却不好,人都瘦了一圈。”
“怎么会,之前见还好好的。”
康清婉叹出一口长气:“云曦新娶了个侍妾,听说很会……”她看一眼洛秦邕,洛秦邕忙道:“你们聊,我出去接母亲的手。”
待他走出,康清婉才说道:“听说很会侍奉人,哄得云曦只往她房里去,槃姐姐如何能不伤心呢?”
“怎么会这样呢……”
康清婉似乎很有感触,说道:“这结婚呐,就是女人一生的分水岭,从姑娘到妻子,生活太不同了。”
洛霖犀笑道:“怎么,哥哥待你不好么?我替你骂骂他!”
康清婉也笑起来,眼里的苦涩却没有完全退去:“他倒是待我好,不过我总觉得……不亲密。”
“不亲密?怎么会呢,你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会不亲密?”
“不是那种意思,怎么说呢,其实我总有种感觉,他心里仿佛有另外一个人——”她看了一眼洛霖犀,说道,“哎,你肯定以为我是胡思乱想,连我自己也这样怀疑,可我也说不清,就是有那么一种感觉,你懂吗?”
洛霖犀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有了怀疑对象,却又不能说,只能点头道:“我明白……男人嘛,要他心里只装一个人总有些苛求 ,嫂嫂只要记住,哥哥的妻子永远只有你,你生的孩子永远是洛家的嫡子,就够了,别的真要计较,那就是同自己过不去了,真因此失了丈夫的心,岂不麻烦了?”
康清婉就着这话思索一番,慢慢点头:“你说得对。你想得这样清楚,莫非在王府里也……”
洛霖犀心想,我不过是纸上谈兵,说来容易罢了。
“他是王爷,我进府时,后院已经有不少人了,真要计较,我还活不活了?”她笑起来。说完自己都觉得受教,她是否真的太计较了,王爷做什么,她都该无条件包容,应该把自己满腔的热情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卑弱第一,夫妇第二……想到《女诫》,她又觉得着实可笑。
之后又渐渐聊到洛霖淇,她嫁给赵蹇后,倒很少再到这边来,不过赵三公子的风流韵事,她们倒没少听见,洛霖淇的境遇可想而知;又聊到洛湮怀,自出了孟紫嫣的事后,他是愈发的沉默寡言,常常关在屋里几天也不肯见人,二十岁不到的一个孩子,倒弄得满脸沧桑,虽然二人与他并未有太深的感情,到底还是觉得可怜。
这时候洛霖毓来了,她现在嫁了康豫朝做正妻,当真是风光无限,人看着也容光焕发,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说话举止风风火火,气派十足,把在场两个失意人都比了下去。
之后洛夫人来,又就着府内事物聊了半日,待出府门时,洛霖犀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心岱见她脚步虚浮,便道:“王妃不舒服么?”
心眉也不知怎么想的,叫道:“王妃是不是怀孕了?”
洛霖犀心头一惊:“怀什么孕!”
心眉道:“我……我看少奶奶也生了儿子,一时想……王妃嫁给王爷也一年多了……”
心岱道:“笨蛋!王爷都几个月没来了,王妃这时候怀孕还了得?”
心眉便不言语了。心岱说完才觉得自己说错话,戳了王妃痛处,一时也不言语了。
“去云府。”洛霖犀气若游丝地说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