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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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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容镇柳走了,门“咔嚓”一声合上了,久新的目光才慢慢地落在了那个白色U盘上。
他可以选择不看,直接把它丢到马桶里冲掉,这样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他还是可以继续留在宋曦兰的身边,沉溺于宋曦兰温柔的话语与眼眸,日复一日,编织着自我甜蜜的虚妄美梦。
真是完美的自欺欺人啊……久新自嘲地笑了笑,毫不犹豫地将U盘插进了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小视频,长度两分三十二秒,因为是偷拍,所以只能看到宋曦兰的半个侧影。
宋曦兰似乎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仅在腰部围了一块浴巾,靠在阳台上打电话,语气漫不经心:“小季工作能力不行,犯了大错,所以我开了她,就这样。”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宋曦兰哑然失笑:“久新学长?你为什么觉得我是为了久新学长开掉小季的?还有,你是不是对我的私生活干涉太多了?”
“那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住着寂寞,所以就分了一半给他住呗……你儿子年轻气盛,干柴烈火地一时把持不住,你理解理解。”
宋曦兰又耐着性子听对面说教了半天,脸上终于出现了不耐烦的表情:“艹,我哪里当真了?真的只是玩玩而已——你别在和我提他了,烦不烦,我挂了!”
说完他就一脸不悦地挂断了电话,视频也到此戛然而止。
眼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久新愣愣地伸手想要擦去,结果却涌得更多。
如同噩梦……这短短的三分钟不到,于久新而言如一场漫长的噩梦。
宋曦兰的一字一句,像是一刀一刀的凌迟,将他的心脏割裂为无数的碎片,每一下跳动带来了无法言喻的疼痛。
这种痛彻心扉的撕裂感,提醒着久新,他和宋曦兰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努力地变开朗,努力地学技能,努力地改变自己的外表,这一切落在旁人眼里,原来只是一种东施效颦的可笑。
萤火虫追逐的星光,原来只是烛火……扑上去的瞬间葬送了美梦,被火焰灼烧得遍体鳞伤。
他在电脑面前不知坐了多久,方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窗外的天色都已经暗了。
久新麻木地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再次往里面塞东西。
能带走的东西有限,带不走的他就狠狠心装进塑料袋,丢到了楼下的垃圾箱里。
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将自己生活过的痕迹,从属于宋曦兰的房子里完全地抹除了。
在离开之前,他忍不住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半年之久的小房子,小尼禄忽然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冲到了他的身边,委屈不安地绕着他喵喵叫。
久新本不打算带走宋曦兰送给他的任何东西,然而此刻他却心软犹豫了……尼禄还是一只娇贵的小奶猫,离了人一天都不能活,宋曦兰的工作又没个时间规律,小尼禄留给他养的话,怎么都放心不下。
挣扎了几秒钟,久新还是蹲下身,把尼禄小心地装进猫包里,才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家。
他已无家可归,住酒店又太贵,兜兜转转还是硬着头皮住回了寝室里,幸好原来的三个室友都已经找到工作搬走了,他避免了一顿难堪的好奇询问。
小尼禄还是第一次出门,好奇又兴奋地东跑跑西瞧瞧,一头钻进不知道多久没打扫的书柜底下,出来的时候一身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久新忙把他拎起来一阵掸,四只小爪爪弄干净了,才放到床上。
他走得太急了,也没把尼禄的小窝带出来,看来晚上只能抱着它睡觉了,也不知道这个娇贵的小祖宗会不会着凉生病。
他关上灯,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着与宋曦兰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徐徐回放,那些最充实而幸福的过往。
睡惯了柔软的席梦思,身下的木板床显得异常冰冷坚硬,黑暗中有浓烈的孤独感侵袭而来,他忽然强烈思念起那个人的温暖怀抱。
“不要再想他了……”久新把头埋进了被子,低声喃喃着,“他不属于你……”
宋曦兰是星星,而自己是一只萤火虫。
天空中闪耀的星星,是不可能为了一只卑微的萤火虫而坠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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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清晨,久新早早地起床了,拖了地,给尼禄喂了一把猫粮后,出门开始找房子。
他现在的月收入已经足够他在S市租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小房子了,中介带久新逛了一个下午,有一间小房子特别中他的意——那是一间单身公寓,面积很小,没有宋曦兰的lofer那么大,但胜在采光明亮,客厅的小吊灯也是温暖的橙黄色。
久新很是心动,但想着明天逛逛后做决定,就没有着急定下来,回去的路上他进了一趟宠物店,给尼禄买了猫窝和罐头。
寝室里没有自动喂食器,尼禄早就饿坏了,一看到久新回来就委屈地喵呜喵呜叫,迫不及待地想要久新给它开罐头。
久新蹲在它身边,看着它翘着小屁股,吧唧吧唧地一顿猛吃,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丝微笑。
书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久新侧头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心脏猛然纠紧了,半天都没有接电话的勇气。
手机响了一分半后自动挂断了,但没过几秒钟,又重新响了起来……久新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此刻的他就像一只鸵鸟,不想听的就当作听不见。
铃声持续了整整十多分钟,久新也蹲了整整十多分钟,到最后终于安静了,久新的心却怎么都平静不下去。
他深呼吸一口气,想要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门口却传来“哒、哒”两声,是谁在轻轻敲门。
久新有些紧张:“谁?”
没有人回答。
久新心想着应该不是宋曦兰,一个大明星怎么可能会跑到大学宿舍里,万一撞上一个年轻人,第二天的娱乐报纸上妥妥的都是这条新闻了。
想到这些,久新大着胆子去开门,只见门外的人比他高了整整一个个头,戴着黑帽子和黑口罩,眸色冰冷,慑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久新条件反射地想要关上门,宋曦兰却一把手把门给按住了,毫不费力地闯了进来,瞥了一眼神色慌张久新,反手把门给轻轻带上了。
宋曦兰此刻应该是气极了罢……然而从表面丝毫都看不出,他的举止依旧慢条斯理,有条不紊。
这样的宋曦兰,让久新更加紧张和害怕。
宋曦兰自顾自地摘下了口罩,把帽子随手往书桌上一丢,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手机静音,又在陪尼禄玩,你不管打我几个电话,我都接不到。”
“这样么……”宋曦兰闻言,声音变得又轻又危险,“那我现在亲自来找你了,你现在能不能回答我,你是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顶着来自宋曦兰强大的压力,久新硬着头皮小声说,“我一直借住在你家,应该给你带来了很多不方便……我也大四了,要找工作了,也要找一个离公司比较近的地方……”
“借口。”宋曦兰盯着他,“都是借口。”
久新握紧了手指,他昨天晚上已经准备了无数个对付宋曦兰的理由,但宋曦兰总是能以最简单粗暴的话语,反驳得自己无话可说。
宋曦兰粗粗地扫了一眼久新带出来的家当,伸手就想去拉久新:“这些东西都不用带了,把尼禄装上,我们回家。”
一听到““我们回家”这四个字,久新只感觉又心痛又讽刺,用力甩开了宋曦兰的手:“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去你家!”
“江久新——”这是宋曦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耐心显然要耗尽了,“你在发什么疯?!”
久新一只手扶在桌子上,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出了眼眶:“我没有发疯,你会和一个只是玩玩的人组成一个家吗?”
宋曦兰疑惑不解:“我哪里是和你玩玩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暴躁地拧成了一团,“是不是容镇柳又来找你了,是不是他搞的鬼?!”
久新沉默地不说话,宋曦兰就当他是默认了,心烦意乱地和他解释:“那天我是在和爸爸打电话,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他一心都想让我实现妈妈的愿望,代替她做到她未能做到的事……所以我不能让他知道你对我到底有多重要,如果他觉得你是一个威胁,那你这辈子就完了!容镇柳的那些手段,和我爸一比那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伎俩!”
“所以你就可以一脸轻蔑地说,你和我只是玩玩而已?”久新苦笑着颤声说,“宋曦兰,你的演技可真好……你是那个时候在演戏,还是这个时候在演戏?”
久新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肉里,想以疼痛制止流泪,眼泪却怎么都停不住;“和你爸的手段相比,容镇柳那些只能算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伎俩?那你知道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伎俩,给我造成的伤害有多大吗?”
宋曦兰怔住了,他从来没有听过久新说过这么多的话——
“你不在的那些日子里,不会的东西我努力地去学,不敢做的事努力去克服,我拼尽全力想要做出一部好作品,想要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但结果呢?所有人都在骂我,所有人都在鄙夷我的作品,我曾经很想很想当好你的cp,但所有人都在和我说,你江久新不配站在宋曦兰的身边!”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控制不住地哽咽着:“强迫自己做做不到的事情,真的太痛苦了……”
宋曦兰从没有想过久新心里藏着这么多的委屈,听得心里又酸又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想把他搂进怀里:“学长……”
“到这里就够了!” 久新制止了他的向前:“我走不下去了……”
宋曦兰不敢置信,定定地看着久新,他的小学长在说什么?!
他的小学长想要离开他……
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了宋曦兰,他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留住学长,就算是绑也得绑在身边,谁都不能带走学长,就算是学长自己也不行……
绝望中的久新,忽然听见了宋曦兰沉沉的,似是疯魔却又平静无比的声音:“不行,你一定要走,你走不动我就背着你走,谁敢来伤害你,我就杀了谁。”
久新惊愕地抬起了他,宋曦兰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你不能离开我,永远都不能。”
宋曦兰的眼睛里已经没有那钻石般璀璨的光芒……仅剩下了想要吞没一切的黑暗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