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Joker先生》缺月疏雨

7、第 7 章

　　chapter.07

　　晚上九点，郑婧来接圆圆的时候，小妮子已经睡着了。郑婧是男朋友开车送来的，陆西希帮忙将圆圆抱下楼，送到车里。

　　郑婧将后座关上，回过头向陆西希挤了挤眼：“怎么样？”

　　陆西希想了想：“圆圆还是挺乖的，哪儿有你说的那么麻烦？”

　　郑婧翻了个白眼：“谁问你她呀！我是说你隔壁的那个骆先生，他怎么样？”

　　陆西希一愣，隐在泡面卷头发下的耳垂微红，细声道：“骆先生为人挺好的。”

　　“哟，看来还是去邀请了人家吃饭啊。”郑婧揶揄道，“万年铁树终于要开花了，姐妹儿，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啊。”

　　陆西希只觉得自己这闺蜜今天废话异常多，于是连忙将她推到副驾驶座上去：“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啊，人家还等着你呢，快快快给我滚！”

　　看着车渐渐驶离视线，陆西希轻轻吐了口气。

　　今晚的夜空特别清透，没了云层的遮盖，月亮和星星的光竟无比明亮，照射在静谧的小区花园里，一时间，四周的虫鸣似乎也消失了。

　　陆西希在夜风里站了会儿，抬头看了看身后的楼层，试图找到邻居家的窗户，可惜，那位邻居先生似乎把窗帘掩得严严实实，窗口黑压压的一片，和其他居民的窗口形成鲜明的对比。

　　陆西希心想：铁树开花她见过，可让铁树面临未知的明天却很难。

　　郑婧说陆西希是万年铁树，是因为从小到大，陆西希从未向别人表白过，也从没在意过别人的表白。母胎单身大概就是她这样的吧。

　　但谁又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冗长压抑的午后，因为一件事，一个人，铁树早就悄悄地将它的花蕾小心收敛起来，经年累月，铁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勇气绽放在空气中了。

　　陆西希摇摇头，将脑袋里莫名的伤感扔在原地，抬脚走进楼里。

　　那天晚上，陆西希毫不意外再次做了那场困扰了她无数日夜的梦。

　　梦里，陆西希来到了一个堆满道具服饰的狭窄的仓库，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微尘。

　　仓库很狭小，可天窗却很高很高，高到外面的阳光射进来，在水泥糊的墙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到阴暗的地面。明明是夏日的午后，陆西希却感到阵阵发冷。

　　“哗啦”一声巨响，卷帘铁门被打开了，陆西希下意识地看过去，那个人隐在黑暗里，将一个穿着滑稽服饰的小丑推了进来。

　　又是一声“哗啦”，铁门被重重落下，击起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积灰。

　　小丑是个八九岁的小孩。顶着一张小丑面具，身上穿着比自己弱小的身板大上几个号的衣服，踩着高跷鞋，勉强能让裤脚不拖地。

　　陆西希一如既往地，死死地盯着小丑，试图穿过那张厚厚的面具，看清面具下他的模样。

　　小丑一如既往地咧着嘴角，用那双画着星星的眼眶下的澄澈如琉璃般的双眼安静地回视着陆西希。

　　“你想逃吗？”小丑开口，声音稚嫩，口吻却成熟淡静。

　　不！

　　陆西希张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脑袋不受控制地上下点了点。

　　小丑缓缓向陆西希伸出双手，陆西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手递给他，小丑随即挥了挥手，轻松地变出一道任意门，带她一步步走近，踏入门框的一刹那，他的手突然松开了。

　　陆西希不知不觉眼里含着泪，回头，却见背后仓库火光冲天，浓烟弥漫。小丑仍然安静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朝着她点点头，在火光淹没他的一霎那，陆西希仿佛在他眼里看见了很深很深的漩涡……

　　“……”陆西希从床上猛然坐起，心跳仍然剧烈，久久未平。

　　有时候陆西希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模糊了梦与现实的界限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场反复出现的怪诞的梦境变得越来越真实，渐渐与零星的记忆混杂在一起，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曾经真的经历过这一切，抑或是，那个放在心头的小丑，其实只是一个折射内心的幻像？

　　陆西希咽了口口水，拿起手机的右手微微颤抖，点开了音乐播放界面，她想，这时候只有Canoe的歌声才能带她逃离梦魇。

　　……

　　［ Joker V ］：天啊，粥粥@Canoe为我写了一首歌！

　　［啾啾虐我千百遍 ］：？？？叔你清醒点！是不是还没睡醒？？？
　　［我是乔嫂你们通通闪开 ］：？老公半夜聊/骚？？？
　　［ ruarua ］：叔叔，现在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半，我以为这时间只有海外留学党才会耍微博。
　　［糊糊不糊 ］：叔叔你昨天不是找到了一春了嘛，怎么还惦记着我家粥粥？［吃瓜jpg.］

　　陆西希半靠在床边，并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陆西希的激动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

　　她原本只是听着Canoe的歌，不知不觉便又睡着了。没想到再一次陷入梦境中，这一次却是梦见了Canoe在网上看了她的作品后，专门替她写了一首歌。陆西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咧着嘴笑着，一看时间不过凌晨三点半，随手发了个微博感叹一下，就算是梦也让她激动万分，但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在线。

　　是她低估了她的粉丝。大家都是网瘾少年。

　　［ Joker V ］：不好意思我刚从梦中笑醒，粥粥在我的梦里替我写了一首歌［狗头jpg.］@［啾啾虐我千百遍 ］：？？？叔你清醒点！是不是还没睡醒？？？

　　刚随手回了个消息，突然手机“叮”的一声响，陆西希收到了一条私信。陆西希打开一看——
　　用户23333 V：您好亲，我是《Leap》漫画周刊的总编周洋，我看了您画的漫画，并且对此十分感兴趣，请问您有意愿和我们合作吗？联系方式：180*****480

　　陆西希：“……”

　　谁这么无聊，大半夜拿个微博小号逗她开心？

　　所有喜爱二次元漫画的人大概都知道，《Leap》漫画周刊是国内发行量最高的漫画杂志，许多著名的漫画家“发家致富”的根源都是《Leap》漫画周刊。近几年，由于互联网的飞速发展，纸质杂志的销量大幅下降，于是《Leap》在网上专门创立了同名APP，让喜爱二次元的朋友们可以直接在APP上购买漫画。同时，网上APP使《Leap》不再像以前一样因为篇幅的原因而限制作品数量了，越来越多的新秀之辈签约《Leap》，各种类型和篇幅的漫画在APP上应有尽有，不过竞争也愈加激烈，只有能吸引读者的作家才能赚到大桶金。

　　同样喜爱漫画的陆西希当然知道《Leap》代表着什么，但她同样也知道，这个三更半夜给她发私信的自称《Leap》漫画周刊的总编的人百分之九十九是个骗子。

　　于是，陆西希没有理这个名为“用户23333”的ID，放下手机，再次倒头睡着了。

　　过了两周，和陆西希一起投资合作开了一家奶茶店的朋友吴佳芮打来了电话：“陆西希，甩手掌柜过得还滋润吗？”

　　陆西希：“……还行。”

　　吴佳芮在电话那头面无表情道：“明天早上八点，奶茶店，你迟到我就灌你奶茶呛死你！”

　　吴佳芮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完话，就把电话挂了。陆西希放下电话，看着眼前的画图板和电脑郁闷地抓了抓头发。

　　下一部作品迟迟没有头绪，粉丝每天都在微博上哭天抢地催更，算起来陆西希已经把自己关进小黑屋整整两周了。要不是吴佳芮的这通电话，陆西希觉得自己离自闭不远了。

　　陆西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陆西希站在窗口往外探，一辆低调的黑色辉腾慢慢驶入了地下车库，那是她的邻居先生的坐骑。

　　在陆西希决定把自己关小黑屋的那天，她出门去超市买屯粮，提着两大口袋艰难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她在小区门口碰见了这辆黑色辉腾。见到身后有车，陆西希下意识地挪到路边，没想到黑色辉腾却停在了她身边，车窗打开，露出邻居先生带着口罩的脸。

　　“需要帮忙吗？”邻居先生安静地看着自己，如是问道。

　　陆西希愣了愣，轻轻点头，于是接下来，她就带着两大包生活用品上了邻居先生的宝座，然后在邻居先生的帮助下轻松地回到了家。

　　接下来的两周，陆西希在休息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走到窗边，抱着“了解邻里”的心思，在一次又一次的远眺中隐秘地期待着那辆黑色辉腾出现在视线中。最后，陆西希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的邻居先生实属神出鬼没，他可以驾驶着坐骑在任何时间段出入小区。陆西希猜测，他应该是一个自由职业者或者一个像她一样的甩手掌柜，不过要加一点，是那种能赚很多钱的甩手掌柜。

　　说起来，自从那天之后，自己和邻居先生又没了交集，他仿佛每天都过得很忙碌，而自己虽是个无业游民，也因为漫画的事而苦恼。两个人似乎……根本没有交集线嘛。

　　由于陆西希这个甩手掌柜被每天呆在前线奋斗的把手掌柜给恐吓了，陆西希这天晚上难得早睡，第二天不到七点便醒了。

　　打理好自己后，陆西希嘴里叼着一块面包片下楼，骑着小黄驴慢悠悠地赶到了自己投资开的名为“sweety”的奶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