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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晋江文学城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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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林仲春洗完澡才七点,她依旧穿着那套奶牛睡衣,脸上是被热气熏出的红晕。
三大本日记就放在她的床头,林仲春取过最上面那一本,趴在床上,翻开第一页。
二零零二年七月十日 天气:晴
今天我就算是正式进入高三了,不知道这一届会考的怎样,希望能有个清华或北大吧,已经连续两年没出清华北大,我看校长的秃顶快秃到脖子上了。
今天校长找我谈了话,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比看她老母亲的眼神还亲切。要是我也没考上清华北大,校长会跳楼吗?我真是个乌鸦嘴,呸呸呸!
去做张卷子辟邪。
……
二零零二年九月二十一日 天气:晴
怪怪的中秋节,月饼不好吃。妈妈今天终于肯买了件新衣服,她穿上很好看,以后要努力挣钱,把妈妈为了养我少穿的新衣都补回来。
为什么感觉今年的月亮没有去年大呢?难道是我心里有压力了?明年要是再没有清北,感觉校长真的要自杀。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校长的命就把在我手上了。要加油啊!
……
二零零三年一月一日 天气:小雪
元旦来了,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雪为什么总是白的呢?一亿年以前也是这种颜色吗?不随时间的流逝而改变吗?到底是谁规定的这些规律?鬼神吗?何所谓神又何所谓鬼?一年之初,算开始还是结束?我没看到这个所谓的特殊日子背后有什么特殊的,太阳和昨天一样升起,也会和明天一样落下。唉,永恒吗?我今天真是不知所谓,莫名其妙。
妈妈叫我喝的牛奶我想停了,她的手又生了冻疮,想帮帮她她也不肯,难道我帮她做点事就会考不上清华吗?那我也不在意呀。
难受。
……
二零零三年三月十二日 天气:不知道
一模……我要笑一下吗?那就,哈哈哈哈哈。六百九十三应该还好吧,语文作文竟然偏题了,真不理解改卷老师的想法。我这个水平,完全可以参加新概念呀。朕姑且原谅他一次。突然想吃粮站旁边的酸萝卜和辣条怎么办?现在去买会被汪老太放狗追吧?不行,要去。我要做行动的巨人。以辛勤劳动为荣!!!汪老太会理解我的,因为我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哈哈哈。
(注:现在时间为9:08:03,俺老孙去也!)
看到这里,林仲春嘴里自然而然的分泌出了口水。
饿,想吃。
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半。
林仲春心里突然涌上来了一阵少年人般的冲动,她现在就想出门,就像当年一样,有了想法就立马去实施,不惧任何后果,就现在!
她把日记本放到了一旁,下床找衣服。也就那两三样衣服,有什么好挑。但林仲春对这些都不满意,她需要一件配得上她现在这腔情怀的服装。嗯,美丽的衣裳。这样汪老太就不会放狗咬她了。
林仲春穿着那件旗袍出了门。旗袍是从狱中带出来的,还有个配套的小包包。她在牢里认识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真的是很好很好。
从家里到粮站那段路林仲春闭着眼睛也可以走到,当然,她没打算证明。
今晚的月色很好,大抵是接近农历月中了吧,小城上空悬着好大一轮皓月。大概小城的好处也就在这儿了吧,无论何时何地,你是不愁没有一方好风景来赏的。
好风,好月,一座城,一个人,还有一打故事。
风与月总是相关大抵不是没有原因的。小城之夜,月光如水流泻,迎面而来的微风凉爽轻柔,让人分不清是风在触摸你,还是月光。毕竟前人有言:月凉如水。
林仲春的心情好极了。她提着那个旧式的小包,觉得自己就算立马降临到民国十几年当个女学生也可以。她的脚步轻快得可以飞起来。
林仲春顺着粮站旁模模糊糊的标语一路向前,过了一会儿,她又退了回来。春城真的是变化很大了,连粮站这边也新修了许多房子起来,新新旧旧交杂在一起,晃花人的眼。
当林仲春第五次经过那棵被刻满了各种痕迹的老樟树时,林仲春艰难的终于承认,汪老太的店,不见了。
汪老太的店就开在这棵树后的巷子里,进去第一家就是。她以前在学校被欺负了怕回家被妈妈看到,就总来这条巷子哭。她总是蹲在汪老太的店门口哭,那里有一大叠竹篓子和破柜子,正好藏得下她的身体。汪老太一直坐在高高的柜台后,她看得到她,但她从来没有赶过她。所以,林仲春受伤的时候本能的就会来这里哭。有一天,汪老太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端着一碗酸萝卜给她,说:“吃,吃。”林仲春才发现她连话都说不清楚。
林仲春依然爱来这条小巷,不过,她哭得越来越少了,她伤心时也不必再躲到门口。汪老太会打开门让她进去,给她酸萝卜吃,还有她以前偷偷垂涎过的辣条。
汪老太是林仲春的朋友,还有汪老太养的那条癞皮狗也是,唯二的朋友。汪老太的小店是她受伤时的疗伤之处,也是她在外界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情。现在,连那条巷子都不见了。
林仲春被一股情绪笼罩了,她分不清是后悔,是怀念,还是伤心什么的。她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痒,她想吃下些什么或者喝点什么。她身后就是一家便利店,她走进这个将她过去的温情与朋友剜去的地方,买了一罐饮料。
她喝了一口,看着手中的易拉罐皱眉,有点疑惑于可口可乐公司给罐身换造型的奇怪行为。
这口可乐,味道有点怪呀。
林仲春还眯着眼想看清自己手中易拉罐上的字,可她已经不是很看得清了。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就大大方方的在商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飘飘的,她觉得自己有点飘飘的。
她抬头去看天上那个蛋黄,蛋黄有点模糊,她眯了眯眼。观察了一会儿,她看清了,那是张脸呐,谁的脸呢,那是谁的脸?离她那么远。
林仲春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哭了,她哭了。
林仲春,不准哭。
林仲春憋了憋,憋不回去。
她的脑袋像录音机一样开始放着一个人的声音。
“瞧你那怂样。”
“警官?呵,你他妈那只眼睛看老子像警官。”
“好!林仲春你牛!”
“林仲春你他妈别忍了!我看你TM再忍下去就要变态了!你哭一下会死吗?谁又没死过娘啊!”
“要来一根吗?我可以借火给你。”
……
“怎么样,专门给你定制的。好看吧?”
“林仲春,把烟点上。别抽,就拿着。”
“衣服送你了,不过别在我面前穿了。我TM都要弯了,你可别害我。”
“我出去了,烟戒了吧,对身体不好。我给你寄糖。”
“要学好,别学我。”
“要学好,别学我。”
林仲春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没再吸。
烟也是她送的,打火机也是她送的,旗袍也是她送的,包也是她送的,连身体里这个灵魂都是她,一声一声唤醒的。
“我会学好,不学你。”
她又喝了一口“可乐”。
陈东琛今晚心情很好,这周的一次联考结束了,这届高三考的不错。好基友周佳勋约他出来一起浪一浪,他欣然前往。路过粮站的时候他突然一阵尿急,是来的时候嘴贱喝了一大杯咖啡。别人喝咖啡是提神,到他这儿,就成了利尿。
不行,憋不到目的地了。他忙停车,冲进路边的便利店问老板借了个厕所。
上完厕所,他也不急,看了看销售柜一阵嫌弃,转身到冰箱里拿了瓶rio鸡尾酒。春城便利店的老规矩,借厕所可以,走的时候得买点什么。
他度着步子慢悠悠的出了便利店,这才发现门口台阶上坐了个女人。刚刚估计是太急所以才没注意到。
小城路灯少,但是今晚月光不错。他眼里突然闯入这样一幅景象:一个穿着一身领口和下摆绣白色花边的深蓝色旧式旗袍的女人,双手撑地,随意地坐在台阶上。她的左手夹着支女士细烟,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她却像是被天空那一轮月亮摄了魂,眼睛只一直一眨不眨地望着月。
月色静谧,风吹的轻柔,那个女人的身体轮廓仿佛也随之朦胧起来,风情与雅秀一时都有了。她像来自上个世纪的女妖。这会儿,校长同志突然就无法呼吸了。
他屏着呼吸,两眼发直,嘴里轻声喃喃着;你是猴子请来的妖精吗老子这就要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