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月》我不是拾贰月

5、碎 过去的世界

　　“你能度完蜜月就好了。”系统淡然开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说了你能留在这个世界。可没有说你能留多久。
　　“你原本的任务是在大结局前刷取100点恶评值，倘若没有，”他顿了顿，“影视剧末尾打出的‘全剧终’三个字，就是你的催命符。”
　　“按照男女主现在的发展速度，最多两个月，他们会将误会、背叛、歇斯底里的争吵，统统经历一遍，最后畅通无阻地相拥而泣。
　　“而你本该作为他们感情中最碍眼的一个插足者，你的不作为，甚至可能将你的死期骤缩至一个月。”
　　然后在人们对他们的祝福声中，再一次迎接死亡。
　　粉身碎骨，彻底湮灭，万劫不复。

　　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沸腾的心逐渐冷寂，咖啡业已凉透，风吹散了窗外环卫工刚刚堆起来的枯叶。你低垂着眼。

　　似乎，太直白了，打击到她了吧。
　　毕竟是曾切身触碰过死亡的孩子。系统看着沉默的你，有些微于心不忍。
　　这样提起死亡的话，会再一次回忆起那一瞬生死的触觉吧。支离破碎的身体，涌进胸腔的滚烫血液，逐渐流失的体温。
　　记忆深处的恐惧无法排遣，就会化为萦绕床畔耳边，夜夜低语的黑色梦魇。

　　“不过你放心，告诉你一个……额算好消息吧，现代网民普遍暴躁，一个月你也说不定能被骂回本了……”系统组织着语言，笨拙地安慰你。
　　“我懂了，”你失落开口，“这么说，我当不成阔太太了。”
　　“嗯……嗯？”系统，“这是重点吗？”
　　“对啊，也嫁不成美少年了。”你难过地抠手手，“不是我妄自菲薄啊，不瞒你说，在现实我是一个肥宅嗷，每天就是打打游戏追追剧，再就是和沙雕网友互相哒哒哒……”
　　嗯，看起来没有留下丝毫心理阴影呢。
　　“像这种级别的男孩子看都不会看我一眼的，”嗷，你突然眼前一亮，“说到这我想起来我有一天倒垃圾时看到一个男孩子，我告儿你他贼拉好看，身材也匀称，结果你知道嘛，他对我一笑我居然发现他……”
　　“够了，我不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系统捧住头哈气，不知道是心态好还是心太大呢，有时简直怀疑这女人是敌对公司丢出来攻击我们系统的超顽固病毒。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我真是被吓得鸡飞狗跳……”你充耳不闻，继续绘声绘色眉飞色舞。
　　“够了够了可以了。”系统看着滔滔不绝的你，努力按捺狂扣你恶评值一直扣一直扣直到负的冲动。

　　不过，女人们似乎都是想到哪说到哪？这样总是一副心很大的样子，微笑的模样仿佛永远不会被痛苦侵袭。
　　苦笑着这样想着，眼前人的轮廓一瞬间模糊，脑海中那个人的身影却不受控制地飒然浮现。

　　同样的黑色长发，带着桃花般的笑意，身处黑暗却仿佛拥有燃尽所有罪恶的力量。
　　他一霎晃了神。
　　在黑暗中的那双手，如果我能握紧的话，一定可以获得救赎的吧……
　　心脏仿佛被再一次攥紧般剧痛。可是我明明已经失去了，失去了心脏，也会感到心痛吗？

　　“你有听么？”你突然发问。他的思绪一瞬间被拉回。
　　“有听。”系统下意识答。
　　“那请问在刚才的故事里，我为什么要拒绝……”
　　“好吧，我没听。”系统绝望地说。
　　“你啊！你要知道不专心听讲是要错过多少知识点的啊！”你痛心疾首地说。
　　“不好意思……”系统道歉。等等，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好像被这个女人完全带跑偏了。
　　“这位小姐，请你直视自己的问题，不要在这里东拉西扯。”系统把丢掉的精神重新捡起来，又恢复了之前有条不紊的说话方式，“首先，我对你的过去丝毫不感兴趣，（并且我坚信观众们也并不感兴趣）其次，在我对你说你要死了的时候你能不能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要转移话题。好歹也尊重一下我，你之前的求生欲呢？这么快就消耗殆尽了？”
　　你的气焰一下子被扑灭了，你扭头看向咖啡桌，不再装作心不在焉，反而露出一副士气低迷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一下就懂了。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呢。”
　　越是逃避，结局只会越迫近。
　　或许是下个月，或许是明天。

　　时间的齿轮不会停转，纠葛的红线也不会被斩断，就像……
　　想要逃避的话。命运的车轮却不会因为你的恐惧而彷徨，只是轻轻碾过，过往的种种，笑也罢、哭也罢、良辰美景也罢，都将被无情碾碎，徒留遍地残骸，鲜血淋漓。

　　“况且，我认为如果是你的话，就没有逃避的必要。”系统肯定地说。
　　这家伙是在鼓励我？
　　“傻白甜女主，恋爱脑男主，一天天为了谈个恋爱哭哭啼啼要死要活，顶着主角光环就为所欲为作天作地，这样的沙雕设定我觉得你可以一个打十个好么！”他豪情万丈指点江山，在你心中重燃希望的小小火种。（不过你这样吐槽自己公司的影视剧没关系么= =）
　　“再看看你！要颜值有颜值，要智商……”系统犹豫一下，“有情商！脚踢傻白甜，拳打小总裁我相信这都不在话下！”
　　对！打十个！我可以！希望的火种进化为小火山迸发了，你复又斗志昂扬战意满满，感觉自己从蛇女美杜莎瞬间升级为战神雅典娜。
　　“来，啥也别说了，咱先把你面前这个怪打了升升等级。记住，要绿茶，别太绝，争取把他发展成长期备胎，搞不好以后你还得求人家。”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你左手按桌右手按腿，雄赳赳气昂昂猛然抬头，对上南山的清澈的双眸，他安静地看着你，瞳孔被名为等待的喜悦浸透，他笑着伸出手，温柔地覆在你的左手上。
　　抛开一切不谈，要忽悠一个全心全意喜欢你的人，总还是有一点点的愧疚，更何况这个人已等了许多年，刚刚才尝到一点甜头。不过，这愧疚不多，就一点点。
　　你在心中双手合十，对不起啊弟弟，比起当十天半月的阔太太，姐姐还是更想当一辈子的肥宅，刚才的举（tiao）动（xi）就请忘了吧。

　　“对不起，”你抱歉地抽出手来，“让你误会了，是我没有说清楚。”
　　“什么？”疑惑。
　　“我今天来，是有话同你说。”你一副十分恳切的模样。
　　他错愕地注视着你，你的态度突然转变，前后对比简直是极与极之间。他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抽出手。桌上空余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慢慢蜷缩成拳，再一次无力松开，他苦笑着开口：“我可以选择不听吗？”
　　“刚他！不要怕。”系统鼓励你。
　　“可、可以，”你磕磕绊绊地低声说。
　　“果然，就算是在你面前，我也没有发声的分量……”你的眼神黯淡下来，却也强撑起笑容回应，“更遑论家中……”
　　“他们逼迫你了？”他果然上钩了。
　　“没有的事，”你立刻反驳，装作犹犹豫豫的样子，“他们，他们都对我很好。”
　　“你也很好，所以，我想，我理应喜欢你。”
　　这世上哪有什么理应如此的爱情啊，南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不禁为你惨遭逼迫的遭遇深感同情：“对不起，是我没能照顾到你的立场。”
　　“干得漂亮~再乘胜追击。”系统怂恿你。
　　“该说对不起的人，”你粲然笑着，头轻轻一偏，眼眶滚落一颗浑圆的眼泪，啪嗒一声，碎裂在冰冷的地面上，“是我啊。”（呕！你内心发出一声干呕，被自己恶心到了怎么办！）
　　南山看着这样的你，一时间自责混合着心痛，说不出话来。
　　“哇哦~绿茶大法第二式和第三式的完美融合，再加上必杀技绿茶の泪，对傻白甜的杀伤力堪比核弹。”系统十分满意。
　　“是我不该抱有期望也不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你不该期望的，”他打断你，“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我会向你的两位长辈说明，不让他们继续拿这件事为难你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你不该期望的，因为你最好了，世界第一好，所以一切都是你应得的。我只恨我不能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啧，”系统不得不服地感叹一声，“这货完全就是备胎的脑回路啊，还是百分百不爆胎的那种。”
　　“今后如果有困难，可不可以也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一些，求你不要，再露出那样悲哀的表情了。
　　“谢谢你。”你快活的很。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他说。
　　“嗯。”
　　“假如，我是说假如，”他顿了顿，“林董事长对你不好的话，你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从那个家出来？如果你对那个家不再有留恋的话。”
　　“我不介意，你拿我作踏板，现在不介意，往后也不会介意。”他望着你的眼睛。
　　“得，人家都卑微地说到这个份上了，”系统催促，“快让他和观众老爷们明白，他只是个倒霉催的备胎，并让他死心塌地的做个备胎。”
　　“就算你不在意，我也没有办法那样不负责任地对待你……”
　　他的心情又明朗了起来，单纯地不自觉地表现在脸上。
　　“况且，就算我可以拿你作踏板逃出那个家，却也无法依靠你去向那个人的身边。”你脸上浮现了神秘的笑容。
　　！
　　“你真是个狠人，”系统感叹地说，“看来我的担心真是多余的，你这推拉玩得很溜啊。”
　　“哪里哪里，都是看电视学的，老掉牙的套路了。”你沾沾自喜假意谦虚。
　　“你你有喜欢的人了。”南山磕磕绊绊。
　　“这种感情，可以称作喜欢吗？”你踌躇着问，“只是隐约觉得他似乎和别人不同，闲来无事偶尔会想起他。如果能看见他的话，一整天都会不自觉地微笑。”
　　这种感情，就是喜欢吗？
　　“可我从没奢望过，虽然有时会想着可以和他相处，可是很快就会恐慌地打消那些念头。我从未、我怎么敢，去奢望呢。”
　　“这种感情，又是什么呢？”
　　随着你说出口的每一句话，他的神情愈发黯淡。
　　“你真不要脸。”系统突然发话，“你居然还好意思问？”
　　你：？？？大哥不是你让我婊一点的吗？
　　“对不起，我情不自禁。”
　　这位观众请你不要入戏太深攻击演员好么！

　　“他是谁？”不料南山突然发问。
　　额，这个，他是谁呢？你被难住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接触过的男人就是林董，哦，还有把我丢出大堂的不知姓名的保安。
　　系统在一旁看戏。
　　嗯，还有这个不知道性别的家伙。
　　啊对了。你灵光一闪，想起那个在评论中看过的名字――
　　“顾悯。”

　　你为自己的机智感动，“是顾悯。”但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压迫感骤然向你袭来，不知名的角落游走着如同蛇般扭曲滑腻的战栗感，你慌张地环顾左右，只听见寂静中远处传来水滴坠落的嘀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