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月》我不是拾贰月

3、敏之 双方互跳身

　　“谁……”
　　啊字都还没说出口，门就被推开了。
　　张敏之穿着薄薄的真丝睡衣，一脸歉意的站在门口：“你一直不开门，我怕你出什么事，就直接进来了。”
　　你微笑地看着她。
　　她回身关上门：“初次见面时，就觉得我们很聊的来，”看上去乐呵呵的。
　　她走向你，“所以就不请自来了。”

　　她站在你面前。你仍翘着腿坐着，左手轻轻搭在扶手上，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太阳穴，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的话里，”你带着微微笑意开口，“只有一句话是真的。”
　　“就是不请自来。”

　　她的笑容冷寂了下去。像一团没入海水的猩红色岩浆，红色的表层逐渐变成灰白，嘶嘶作响地，冷却着。
　　可你知道，剥开表层，下面的岩浆仍然是沸腾的、致命的。

　　“很干脆嘛，”她挑眉，“都晓得这层窗户纸早晚都会被捅破，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满不在乎地笑笑。
　　她沉默地看着你。

　　你背对着室内唯一的光源，发梢衣摆泛出一绕温柔的浅金色，阴影中的眸子仿佛是一片沉寂在夜色中的海，眼角眉梢的笑意似乎流淌出一室的静谧来。
　　她忽然歪下腰凑过来，端详着你的脸。

　　啧。
　　你在心中无奈摊手。
　　又一个敌人被姐的美貌斩于马下，游戏难度简直是新手模式，真是很没劲。
　　她猛地开口，在你心中投下一记上勾拳：“都说女儿像爸爸，果然没错，你们两个倒真是很像。”
　　哈？大婶，以可丝Q子咪？你眼睛不想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好伐？我像那个油头垢面大腹便便满脸菊花的中年男人？关键我tm还不是亲生的！
　　当下你恨不得猛掐人中防止自己一下撅过去。

　　你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抬起头来，发现她正嘲弄地看着你。
　　你一下子懂了。
　　呵，玩我呢是吧，可今儿你运气不好，捏住的可是一个硬邦邦柿子，踢着的也是一条不叫的狗。
　　“……你为什么要骂自己。”系统控制不住想吐槽的那张嘴。

　　“既然要秉烛夜话，不如说点别的？”你按下脾气拨弄着腕上的手串，“说说你和那个人吧。”
　　“说实话，父亲喜欢上您，我觉得很正常。只是父亲……”你皱眉认真思考，“到底是哪一点让您心动了呢？”
　　“是他的粗俗无知？还是他鬼斧神工的长相？亦或是，他在妻子重病时仍不住寻花问柳的风流？”
　　“噗、”她居然笑了出来。
　　内心真是强大啊，你心想。
　　“不是她内心强大，是你打歪了。”系统再次上线。

　　呸！垃圾系统，你到底是哪边的？不帮忙就算了，岂可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走开！
　　你气呼呼地坐着。
　　“这么说吧，你刚才那段话不仅没损到她，甚至有变相地夸她，讽刺的也是一个她毫不在意的男人。”系统小声提示。

　　“你这么说，就不怕我告诉那个风流的男人？”张敏之靠近你，毫不客气地在床上坐下。
　　“不怕。”你伸手想把她从床上扯起来，“因为我说的全是实话，你告诉他，他反而会觉得你也是这么想的。”

　　“有道理。谢谢你告诉我咯，”她点点头，盘在你床上纹丝不动。
　　“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我爱上你父亲的理由”她颇为轻佻地冲你挑眉。
　　“因为他的钱。”
　　好直白。
　　“千真万确，”她一脸认真，“你想，这世上有钱人那么多，我怎么偏偏就爱你父亲的钱？”
　　“这说明我爱的就是你父亲啊。”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自己的逻辑深表认同。
　　你：……

　　她：“你不也是吗？”
　　“耐着性子迎合那个糟老……爸爸，”她说，“为的什么不是很明显嘛。”
　　“我早说过，我们会很聊的来，”她又绕回这个话题，“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蛇蝎……”
　　“打住！”你猛地喊出声，阻止她说完这个羞耻度爆棚的四个字，忽然觉得这大婶有一丝中二，捂脸不想和她讲话了。

　　你把手从脸上挪开，蹙眉看着她，她则试探地看着你。
　　你想你应该是知道她的来意的。

　　“你放心吧。”你安抚似的轻声说，“我们目的并不相同。”
　　一个不留神就吐出一句真话。
　　你知道自己精力有限，主要得在男女主间孜孜不倦搞事情，力争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搅屎棍。家里如果还鸡飞狗跳，你就很难办。

　　她听了毫无反应。
　　果然真话是最使人信不得的。
　　你心累起来，决定撒一个可信度高的谎送客。

　　“这些年我一直在外读书，对家里的事并不了解。”你起身，“直到变故发生，我才晓得，”你回头看向她，“我妈妈带我来林家时并没有同林董领证。”
　　你摇旗呐喊主动示弱。
　　而她只是漠然的看着你。温暖的小夜灯下，她的侧脸忽而冷得怕人。
　　“我和林两人没有法律可保障的关系，也没有形成事实抚养关系。”白旗摇得更欢。
　　而她不语。

　　你们望着彼此，两具美艳的皮囊下各怀心事，久久的沉默。
　　主动示弱并不奏效。你想。只能另辟蹊径了。
　　“一点也无啊……”你好似喃喃自语，左手不自觉地玩转着垂在肩上的一缕发，眼神向下飘去。
　　她皱眉。
　　“同你们争的余地。”起步慢慢来回踱步，似乎是不经意间，说出了下句。
　　“若我有……”婉转的声音，如同夜半轻啼的鸟儿。你笑着起来，于她身前站定。

　　夜灯的薄光被遮挡，投掷在她艳丽面容上的，是晦暗的影子。

　　“那么……”她开口。
　　“但只要你想，我可以永远没有。”你断言。
　　……

　　你们望着彼此。
　　“条件。”她率先打破沉默。
　　你吃了一惊，进展比你想的要顺利。
　　“我……你知道顾悯吗？”你愣了一下旋即反问。
　　你忽的想起这个名字。
　　假如他真的是男主，那么按照玛丽苏剧的套路，怕是全宇宙的雌性动物都对这个顾悯青眼有加甚至是情愫暗生，就不怕张敏之不知道。
　　果然，她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瞧着你。
　　“我想，假如我能攀上顾家，”你顺水推舟疯狂暗示，“对于我们林家也不是什么坏事。”

　　窗外新月攀上枝头，月光被枝桠剪成一地薄似秋霜的破碎。
　　――――――――
　　“嗒、”门把手轻轻一响，张敏之回头望你一眼，朝你笑笑，既妩媚又多情，“你放心。”她用鲜红的唇这样说到。她松开手，流水似光滑的绸缎下的身段就似蛇般稍稍一晃就消失在了门外。又一声轻响，将两人隔绝开来。

　　啊……你扑倒在床。
　　有点累。
　　不过，好开心！你的嘴角弯起来。
　　我似乎已经成功攻略了一个中高强度NPC吼，如果按这个难度就能通关那么完！全！小意思嘛。
　　系统则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
　　“这家伙，”系统盯着你，突然惊慌，“本来以为是个青铜结果打出了一套有如神兵天降的流畅操作是什么鬼啊！”
　　新手开局就和中阶绿茶激情互殴不落下风，为什么一个天天家里蹲抠脚、看无脑言情剧的女人会有这么高的战斗值啊！？
　　挠挠头就会想出理由吗……
　　“啊哈哈哈！”你在床上翻滚。
　　不行，这个家伙完全已经得意忘形了，再表扬一两句怕是要飞了天了。我有义务打击一下她，嗯。

　　“你比我想像的要天真。”故作深沉的嗓音传来。
　　诶？你从小被子里抬头。

　　“你的表演，”系统轻哼一声，“漏洞百出。”
　　“而她！从一开始被识破后的冷静，到出言嘲讽试探深浅，以及最后自然地展现她有趣的另一面，整个过程表演张弛有度，循循善诱。”
　　“两者对比，高下立判，某人被完爆。”

　　你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是这样吗……”
　　系统老气横秋撇嘴一笑，“我会指出你的错漏，路还很长，好好学着吧。”

　　“哦。”你低迷应一声。
　　“振作点。”
　　“好好好。”掏出小本本。

　　“首先，身份跳得太早了。”系统说，“你本意是想让她别来捣乱，但你虚张声势来这么一出她反倒戒备更严。”
　　“难道不是让她去忙我和顾悯的亲事吗？”你唰唰写着抬起头问。
　　“……她未必听你的。”虽然战斗表现可圈可点，但果然新手的脑回路就是直啊。
　　“第二，”系统回想，“在陷入僵局时主动出击这点确实做得很灵活。只是，”他说，“你将你们两人的关系全部建立在你对她暂时没有威胁这一点上，也就是你和林老头没有法律保障关系这一点，又或者更直白地说，就是你口中悠然妈妈所没有的那张结婚证。”他皱眉，“但是，你是否确认过？如果有呢？编织的谎言若太容易被验证，那么这个谎言就好似一颗……”
　　“我有确认哦！”你举手。
　　“那就好……”他安心。“这就是哦。”你兴高采烈举起一个红本本。“那还好个屁啊！”系统抓狂。
　　“没救了你没救了，”系统眼神逐渐涣散，“吃完上顿不管下顿的你没救了，安详躺好做好被拆穿的准备得了。”

　　“可是现在不会被拆穿哦。”你把掏出来的红本本收好。
　　“为什么。”
　　“因为张敏之她没办法验证啊。”你理所当然地说。
　　“这种事……问一句就都知道了吧。”系统对你的自信真实迷惑中。

　　“就凭佣人们会私下揣测我和张敏之关系这点就能推断，她们对这个家的了解还流于表面，而林董对佣人的态度你也看到啦，差的很呢，完全不是会讲这些的关系。所以她们想嚼舌都没得嚼哦，”你托下巴，“而且就算退一步看，有一两个一知半解的对张说有，那我也只要咬住否认就好了，难道她们会比我一个当事人还清楚吗。”
　　系统：“好吧，那林董。”
　　“但是她不会去问林董，这个我倒是能肯定。”你笃定。
　　“嗯？”这又是哪来的自信。
　　“她还没有同林老头扯证吧？”你皱眉思考，“如果她贸然去问，林老头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在暗示吧，”系统默默无言，你只得自顾自接话，“本来暗示也没啥，但这个张阿姨偏偏凹的是善解人意柔弱美人的人设，这一开口人设不就八花九裂，所以她不会轻易开口的。”你点点头，而系统依旧无言。

　　“系统？”你在空中挥动右手。
　　“还在不？人呢？被我的骚操作气死机了？”

　　在你絮絮叨叨的背景音中，系统在虚空兀自被惊得屏气。
　　原来还有细节操作的吗？？
　　我欧皇附体？？系统迷惑。
　　路边躺个人我随手一指翻过来一看就是个大佬？什么情况。

　　“骗我讲一堆自己关机了嘿。”你一脸惊奇，钻进被子，“口水不是水吗？浪费。”

　　系统回过神看着你。
　　来得及吗……

　　“算了，睡了。”

　　灯火熄灭的瞬间，夜色争先恐后涌入房间，困意袭来，你轻轻阖眼。

　　一夜无梦。

　　――――第二天――――
　　你穿戴梳洗完毕下楼时已经10点了，你是被系统的碎碎念吵醒的。
　　睡梦中神志不清的你只听到什么“笨鸟先飞”“勤能补拙”，你决定置之不理。
　　接下来是“愚不可及”“蠢钝如猪”，你认为新时代的独立女性，要学会理性对待他人的恶意中伤，继续呼呼大睡。
　　“再不起来”“扣恶评值”，你觉得……“我起了！”你瞬间清醒，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颇有病中垂死惊坐起之状。

　　梳妆完毕，你在心里叹着气，走过弧形的宽敞的复式楼梯，到达客厅时发现林董同张敏之在远处露台吃早茶。林董背对着你，张敏之眼尖，立刻放下茶点轻推林董的肩膀，林董撇下报纸，朝你招手。

　　“听说你想结婚？”
　　你刚走上露台林董就向你挥出一记重棍。你差点没站稳。
　　你扭头瞪了一眼张敏之，她在一旁笑得十分慈祥。
　　“啧，你结婚了可就彻底和男主没戏了，火辣少妇勾引冷酷总裁？美艳阿姨和我不得不说的故事？游戏难度分分钟开启地狱模式好么。”杀千刀的系统还在一旁幸灾乐祸。
　　呵。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不等你作出回应，林董快活地说，“正好企业现在资金周转有些……不是，那啥正好你也到了适婚年龄……”
　　上一句才是真实理由吧喂！

　　“父亲的人脉网里，赶巧有那么几个正值适婚年龄的好男人，对你有意，你可以过来看一看，我们是充分尊重你的意见的。”林董把一旁的档案袋按在你手上。

　　你心情复杂地接过，犹犹豫豫的，林董则仿佛鼓励般对你点点头，你只好假意顺从地抽出了第一张人物履历表：
　　“王庆 45岁 峰凯集团……”
　　等一下，这个，那啥，您是不是对适婚年龄有什么误解……
　　“虽说这个王庆，年龄比你大了那么几岁……”
　　你：几岁？？？
　　“可是人很好的哦，长得也很……很乐观，有鼻子有眼的嘞。”
　　你：夸不出就别为难自己了好么！

　　下一个！
　　你颤颤巍巍地抽出第二张：
　　“45岁 王庆 峰凯集团董事……”
　　你：？？？
　　再下一个：
　　“峰凯集团董事 王庆 45岁……”
　　你：……

　　摔！
　　这不都是一个人吗？说好的充分尊重呢？说好的适婚好男人呢？说好的……你放心呢？
　　你满脸怒容瞥一眼张敏之，人家正从容小口嘬饮着茶水，惬意自在。

　　“既然你也对他满意，”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瞎说啊。“那就这么订了。”林董满意地起身，看样子要出发去公司了。

　　在不开口怕是没机会了。
　　“等等。”你情急之下正要开口，却被张敏之抢了先，林董疑惑皱眉，你也警惕了起来，这又要唱哪出？她款款起身，伏在林董肩头说着什么，林眉头舒展开来，点点头，便一边做着老年人常做的扩胸运动一边走下了露台。

　　露台上只剩你们俩王八看绿豆，大眼瞪大眼。
　　她亲热的挽起你，把你按在圈椅上。
　　“你好像不满意”她施施然开口，很是怡然自得。
　　“你能满意？”你怒目圆睁反问道。
　　“我当然满意了。”她一脸真挚地点点头。你无奈扶额，我忘了这女人的真爱是钱了。

　　“你可能不知道，王董真的很喜欢你，”她唤人给你倒上茶水，“他中年丧偶，在葬礼上一见着你就喜欢的不得了，那时候你才16岁，你母亲也干脆地拒绝了他。”
　　“你这是再给我做思想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劝退我呢。”你打断她，王董的形象愈发猥琐了好么。

　　她呷了一小口茶水，坦然开口：“我确实在劝退你。”
　　“在你我看来，那个老男人根本配不上你。可是对他们来说，他们丝毫不会有这种想法和概念。”
　　“特别是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
　　所以……

　　“你直说吧。”

　　她放下茶具，让佣人撤了下去。
　　“放弃顾悯，”她说，“我能给你另一个选择。我们各退一步。”
　　“为啥？”我就不，你心想。
　　“因为……”她面露难色，“顾悯太塔马难搞了。”
　　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