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洗墨

1、第一章 表演结束後

　　表演结束後林敏回到他休息专用的小房间，把陪伴了他四年多的木结他轻放在茶几上，人往沙发一靠，身体轻松下来眼皮渐重，脑子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

　　放在牛皮袋里的手机响了，声音渐大，是一把温润的男声，低低的唱着不知名像是法语的歌。

　　林敏在男声唱到突然高亢的部份醒过来，他睁开艰涩的双眼，有气无力的伸手摸进袋子里去。

　　今天林敏过了近两个月里最忙的一天。

　　林敏身兼两职，白天是办公室里的则师，夜晚是酒吧歌手，他在则师楼下午6点正下班，通常是先回到自己的寓所冲澡吃饭，上班在中环，公寓在铜锣湾，倒也方便；大约8点左右的时间林敏换了衣服抱起结他，踱步到离家不远的酒吧，准时9点正开唱。这几星期他在则师楼特别空闲，他们本是大公司，最近却受到金融海潇的影响，生意趺了近五成，原本正商谈着的几单工程也搁置下，公司上下士气低迷。这几天里不沉着的人总是在传真机前踱来踱去，摆明要把自己的履历表fax出去，也不怕被人看见。

　　昨天下午4点来左右，公司里的人在这段日子清闲惯，看见还有一个多的小时便下班，索性散了心，聊MSN的聊MSN，涂指甲的涂指甲，这时林敏顶头上司双手高举着从房里冲出来。上司一直是个光了头的严肃中年男人，林敏从未见他如此，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事纷纷对上司行起注目礼来，几秒的沉默下来，上司感到自己失态，遂放下双手，咳了一声道：“ 之前政府外判那宗生意，今天是正式批下来了，明天早点回来，准时9点开会。”

　　上司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门一关，外面一帮人大眼瞪小眼，也不知是谁从座位里跳了出来，一帮人顿时炸开了，大声欢呼。

　　换了以前，这麽点政府外判的工程，他们公司才看不上眼，接不接生意也没差；可现在情况变了，有生意总比没生意好。林敏职位虽不算高，却一向受几个上司器重，这麽一来工作算是保住了。

　　这宗政府外判的工程，是要在新界某屋村增建一栋康乐楼，包含图书馆丶室内运动场等等。由於该屋村是近十年新发展的，处在新界最北面，往对面看能望到祖国的堔圳湾，住了不少内地新移民，临近屋村亦兴建了些中高级的私家住宅，吸引长年来往港堔两地的商人居住。为了配合新发展的住宅区，政府特意外判给林敏所在的公司－－在业界是出了名的作风新颖。

　　有了新工程，一下子振奋公司上下的士气，今天林敏早早回到公司，开了会，一直忙到夜晚八点才下班，赶回家里换衣拿结他，草草吃了片快过期的白面包就去酒吧工作。

　　林敏所在的酒吧在区里小有名气，他也算是唱出个名堂。这两天也不知走了什麽狗屎运，今夜捧场客特别多。林敏身兼两职不为糊口，看见有人棒场丶气氛热烈，心里也是高兴得紧，抱着结他唱了不少歌。

　　结束时林敏顿感一身骨头快要散架，声子也哑了，便钻入酒吧为他专设的小小休息室。

　　用手机当作闹钟较了时间，林敏多走两步也不愿，本想着今晚在这小休息室屈就一下，合衣而睡，刚梦到周公，手机便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睡眼星忪的打开手机，林敏没看清楚来者何人便把手机往耳上一贴，说：“喂？”

　　对方似是被林敏有点不耐烦的语气稍微吓到，顿了一会以标准的国语说：“喂，是林敏先生麽？”

　　林敏觉得他的声音有点熟，依旧以广东话问：“谁？”

　　“林敏先生，你好。我是XX电台歌唱比赛遇见你的七尾嗣…”

　　听见对方的身份，林敏“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对方轻笑一声，“不知林敏先生记得我否？”

　　林敏一个激灵，人像从混淆里苏醒过来，用着怪怪的腔调说着国语答道：“记得，当然是记得！恐怕没有人会忘记七尾先生吧。”

　　“哪里，林敏先生的声音才是听者难忘啊。”

　　听到对方一番说辞，林敏的心禁不住大力跳动起来。

　　关於这个七尾嗣，事情要从一年前的一次电台歌唱比赛说起。

　　林敏自大学毕业这四年来一直有个梦想。除了夜晚在酒吧演唱，林敏亦会争取一切能够展开他歌唱事业的机会，又例如歌唱比赛。

　　其实林敏的外型不俗，作为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他的外表虽然不够阳刚，却也是耐看的。他五官长得好，最漂亮的要说是眉目，细细的柳叶眉形状优美，下面镶了对清澈的凤眼，眼波流转时别有风味。一个人的眉目生得好最是讨人喜，林敏不止样貌好看，声音亦是动人，那低沉的声音总是静静地唱着悲的喜的，似是不张扬，细听下却又充满层次与张力丶情感丰富，像林敏的人，温润如玉。

　　这样的一个人，四年来不断参加各种各样的歌唱比赛，奖座亦拿过不少，上过杂志，本该前途无可限量，但却是一直无人问津。

　　一年前的ＸＸ电台歌唱比赛，七尾嗣在後台主动上前向林敏打招呼，林敏一下就把七尾嗣认出，原因无他，七尾嗣是始於日本丶近年横跨亚洲最火红的唱片公司的名经纪人，手里捧红了不知多少歌手。

　　言谈之间七尾嗣表示自己十分喜欢林敏的声音，林敏受宠若惊之馀，亦不忘推销自己一番，最後各方交换了名片，相约择日再见，结束了一次愉快的初会。

　　之後的日子林敏一直等待七尾嗣的来电，心中难掩兴奋，手机也不敢关，随身带着後备电日夜的开着，怕七尾嗣找不着他。

　　可这一等就是几个月，林敏没那个勇气主动打给七尾嗣，名人的脾性最是难以捉摸，由其身处大染缸里的。怕对方一开口便是哪番难听的说辞，或许是笑自己不自量力，林敏失望之馀亦感到怒恼：名人都爱这样捉弄人吗？林敏一气之下从手机里删除七尾嗣的电话丶掉了他的名片。虽然在後来几次想起，林敏也感到少许後悔，想来自己一生人中也没多少次冲动过，怎麽会迷迷糊糊就丢了个展开星途的好机会呢？後悔归是後悔，时间久了，事情也就淡忘了。

　　事隔一年，如今七尾嗣主动联络他，却是什麽意思？

　　“…林敏先生？”

　　林敏只管着沉醉在自己的回忆里，忘了电话另一边的七尾嗣犹在，赶忙应道：“是！对丶对不起，那个…工作太累了，有点…失神。”一出口便是连番口误，林敏有点恨自己是个香港人了，生来就是大舌头，说起国语来特别难听。

　　“不要紧。”七尾嗣口里说着，声音却不是那回事。

　　林敏感到尴尬，正愁怅着不知如何对答，七尾嗣又开口了。

　　“其实这次找林敏先生，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上星期我因公事飞来香港，今天手上的工作算是完成了七七丶八八，打算夜晚下酒吧放松一下，谁不知正巧看到林敏先生在演唱…”听到这里林敏激动得心都要跳出去了，七尾嗣语气一转，笑说：“我才记起林敏先生…说起来真是尴尬，那次见面过後我的记事簿不见了，丢了很多重要人物的名片，碰巧我还来不及把林敏先生的电话储在手机里…过了些日子，便把林敏先生的事忘记了。”

　　林敏哭笑不得，这不正是天意弄人吗？现在想来，他是更气当时一直不敢主动联络七尾嗣的自己了。

　　七尾嗣说：“希望林敏先生不要介意。”

　　他的语气真诚，不似造假，说起来他也没必要为林敏这个小人物费神，林敏心里不觉对七尾嗣生了几分好感，说：“怎会呢，七尾嗣先生太多事情在忙，不记得也是自然的。”

　　说完林敏才感刚刚一番话有点不妥，像要嘲讽七尾嗣贵人多善忙，连忙想要再说些什麽补救，七尾嗣却哈哈大笑几声说：“也是，这年公司不断扩张，希望发堀更多有潜质的新人，我是忙昏了。”

　　“不知林敏先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公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