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邹秋

10、朋友的线

　　虽然沈端瑞认为自己没有喝醉，但第二天醒来头昏脑涨喉咙发干还是让他难受了好一阵。后脑隐隐传来一丝痛意，伸手一摸，肿了一个小包，手碰到更痛了。可见昨晚穆冬晨是有多用力，多震惊，还有，更多的，可能是生气吧。
　　昨晚的事沈端瑞还清晰的记得，他只是头有点晕，意识却是很清醒的。穆冬晨把他扶到床上，顺着他，哄他睡觉，温柔得让沈端瑞很想就这样把他留在自己身边。穆冬晨转身要走的时候，不知怎么，他心里有种恐慌，怕穆冬晨走掉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行动快于意识，他已经伸手拉住了他。穆冬晨弯着腰，压低着声音，问他怎么了，温热的呼吸扑洒在沈端瑞的脸上，带着属于穆冬晨的浅浅的味道，低沉的声音仿似耳语，让沈端瑞心里一阵悸动。沈端瑞看着近在咫尺的穆冬晨，微微开合着红润的唇，好像泛着水光的新鲜草莓，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想亲他，想吻他，想要感受穆冬晨的温度。
　　这个念头一出，混合着令人迷醉的酒精，就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满了沈端瑞的心。
　　沈端瑞一把拉过穆冬晨，还没等穆冬晨反应过来，就已经亲了上去。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香甜柔软。
　　沈端瑞看着穆冬晨的脸，不想错过他的任何表情。穆冬晨满脸惊诧，瞪大着眼睛看着他，眼里全是不可置信。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味道，过了很久，沈端瑞才反应过来，那是沐浴露的味道。穆冬晨的那瓶沐浴露，还是自己陪他买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般，直到被穆冬晨狠狠推开，房间里的光亮随着房门的关上瞬间消失，沈端瑞才彻底清醒过来自己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还是没有忍住。
　　明天，穆冬晨会怎样对自己呢？会质问自己吗？会不会，就此搬离他家，就像三年前一样，离自己远远的？
　　想到这儿，沈端瑞后悔起自己的鲁莽来。
　　起床，穆冬晨已经去上班了。洗漱过后，沈端瑞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反复摩挲，思考了很久，决定还是等穆冬晨下班回来了再和他好好道个歉。
　　只是，穆冬晨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穆冬晨下午下班回来后就直接回了房间，早上也是早早的出了门，几乎不和他碰面，也不和他说话。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沈端瑞知道，穆冬晨，这是在躲他。
　　没有质问，没有搬走，只是在躲他，穆冬晨避免着和他有接触。
　　沈端瑞有点受不了这样，穆冬晨在竭尽全力地躲自己，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一天，慕木打电话告诉沈端瑞暂定好的聚会时间，问他和穆冬晨的安排。沈端瑞想，终于有机会了。不管怎样，今天一定要和穆冬晨道歉。
　　沈端瑞敲了敲自下班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穆冬晨的门，过了许久才得到许可，推开门，穆冬晨正靠在床上看书。
　　“慕木约咱们小组的人吃饭，这周六晚上你有空吗？”
　　穆冬晨想了下，说：“有，哪儿？”
　　“六点，聚德火锅店。”
　　穆冬晨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沈端瑞离开，问道：“还有事？”
　　沈端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穆冬晨，我们聊聊吧。”
　　“聊什么？”
　　“那晚……”沈端瑞看着自他进门后就一直盯着书没抬眼瞧他的穆冬晨，“我……对不起，我不该……”
　　沈端瑞不知道要怎么和穆冬晨说才好，明明酝酿了那么多天，可是看到他，想好的理由全都说不出口。如何能告诉他，自己还喜欢着他？自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亲的他？
　　“我那晚喝得有点多……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却是向往已久的。
　　“你要是生气，揍我一顿吧，就是……能不能……不要不理我……”不要躲我。
　　“我们……”我们不是朋友吗？还是说，连朋友都不能做了？
　　沈端瑞觉得自己嘴里很苦，苦得快要说不出话。
　　一直没出声的穆冬晨握了握手里的书，放开合上，缓缓的开口：“那晚的事，只不过是你喝醉了迷糊了，我想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所以我没放在心上，你也不用介怀，我也不会揍你之类的。这几天忙了些所以才没和你说上什么话，没有不理你。毕竟，”一直低着头的他抬起头，看着沈端瑞，“我们是朋友，不是么？”眸光沉沉，直直地望着沈端瑞，仿佛没听到想听的话就不肯移开。
　　穆冬晨，你和当年一样，总是要我把自己圈死，才肯给予我友情的假象和微不可见的希望。三年前，我顺了你的意，三年后，依旧如此。
　　沈端瑞在心里自嘲的笑了笑，轻呼了一口气，状似轻松地说出了对方想要听的话。
　　“嗯，我们是朋友。我们是朋友，所以，对不起，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他握住门把手，“周六我们一起吧，我先回房了。”然后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靠在门板上，沈端瑞咬紧牙关，攥着胸口衣服的手指骨节青白，青筋暴起。
　　这样，就好了吧，就足够了吧。
　　我会保持好朋友的界线，不越过一毫米，这样，你是否就安心了呢？

　　从大厦出来，沈端瑞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依旧很强烈，刺得人睁不开眼。微微眯了眯眼，他转头看向道路的右前方，从这里走到十字路口再往右转走上一百米左右，不到五分钟，就可以看到仟盛的大楼。
　　穆东晨在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沈端瑞才收回目光，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一玖，我这边已经完事了……你收拾好了么……嗯，好，那我过来了。”
　　挂断电话，沈端瑞又望了望右前方，然后看了身后的大厦一眼，嘴角扬起，脚步轻快的往公交站台走去。
　　前些日子投的简历终于有了回复，今天沈端瑞被叫来面试。大约是对方见他还不错，再加上实习本来对人的要求就不如正式的高，很轻松地，他被人事主管留了下来，下周一正式开始上班。一想到以后可以和穆东晨一起上下班，沈端瑞就高兴得止不住的想要笑。虽然前段时间发生了那件事，但是给了穆冬晨道歉和和想要的回答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下来。至少，还能做朋友，这样就够了。
　　宋一玖在考完试后的第三天准备回家，沈端瑞这个苦力自然是不会被放过的。
　　沈端瑞到女生宿舍楼时，宋一玖正坐在楼下的石凳上吃雪糕，脚边有个纸袋，旁边放着贴着各种卡通图的黄色行李箱。
　　“终于来了，热死我了。”沈端瑞刚走过去，宋一玖就开口抱怨。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
　　抬头看了他一眼，宋一玖从脚边的纸袋里掏出一瓶冰冻过的脉动递给他，“让你随时脉动回来！”
　　沈端瑞哭笑不得。
　　打开瓶喝了一口，果然凉快了许多。
　　“走么？”沈端瑞问。
　　“等下，”宋一玖三两口吃光了剩下的雪糕，把棍扔进垃圾桶，“走吧，小沈子。”
　　沈端瑞一听她这样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古代的公公。橙子他们这样叫的时候没人会想到这个，但被宋一玖声音慵懒拉长的叫上一声，恶寒就止不住的袭上心头。
　　“能不这样叫我吗？”
　　宋一玖回头看他一眼，“不能。”
　　故意连续叫了好几声“小沈子”，声声腔调还不一样。
　　知道宋一玖是恶作剧心起了，沈端瑞无奈的笑笑，认命地跟着她后面。要是再反驳的话，估计会被作弄得更惨。
　　顺利地把宋一玖送上车，等列车缓缓开离出自己的视线后，沈端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口喝完剩下的脉动，瞅着瓶子笑了笑，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这丫头……
　　临上车的时候，宋一玖一把抱住了他，也不嫌热得慌，在他耳边轻轻说：“欢迎来找我玩儿。”还使劲地拍了拍他的背。终于抱够放手上车时，宋一玖转身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戏谑：“再见，小沈子。”尾音拉长，听得沈端瑞想把她从车上拉下来拧巴拧巴再塞回去。
　　明天是和慕木几个约定小组聚会的日子，看看时间，离穆东晨下班还早，沈端瑞打算先去买点礼物，毕竟这么久不见了。踏进商场，才觉得自己应该趁宋一玖没离开的时候拉上她一起的。各种各样的礼物让人眼花缭乱，实在是不知道该给两个女生买什么好。记忆中李茗活泼夏眠内敛，现在组内解决组外搭配，身旁都伴着人有了各自的幸福，五人组现在只剩下自己和穆东晨两个单身。如果，也能像李茗慕木那样能组内解决就好了。
　　想到这，沈端瑞不禁自嘲起来，自己在想些什么呢。虽然没在身边，但穆东晨身边早就有人了。
　　一个人的，从来就只是他而已。
　　转了好几层楼，逛了好些店，沈端瑞总算是买好了礼物。给李茗的是顶帽子，大热天的防晒，其余的就让慕木操心去吧。夏眠的是一本书，虽然女生身边的人爱书成痴还开着个书店，书肯定应有尽有，但好歹是个心意。时间还早，沈端瑞决定先把东西放回家，再去接穆东晨下班。
　　穆东晨回来得太突然，沈端瑞猝不及防，他的满腔思念爱慕混杂着过去穆东晨的逃避和拒绝让他对着穆东晨总是畏手畏脚，渴望着对方，却又怕对方再一次的离开。所以，一次次的接近，又一次次的逃离。
　　穆东晨说他们是朋友，是兄弟，他们就只能是朋友，是兄弟。
　　为了让他安心，沈端瑞拉上宋一玖，装作已有佳人过往已成云烟，可心里的煎熬却是只增不减。
　　从他在酒醉亲人后给穆冬晨想要的保证以后，沈端瑞难受过后想了很多。因为穆东晨回来而带来的兴奋渐渐冷却下来，他开始冷静地思考彼此的关系。穆东晨已经有了女朋友，并且从穆东晨的言语中可以看出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结婚，生子，直到生命的结束。而他，只是穆东晨过往青葱岁月中的一片树叶，一棵小草，时间过了，就枯萎了。即使当时的欢笑打闹再美好，即使他喜欢上了穆东晨并向他告了白，两人的关系也只能维持在朋友的界限上，顶多，期限稍微长一些。等到以后成了家，过往渐渐淡去，路渐渐变得平行，所谓的朋友也只不过是熟悉的陌生人，穆东晨的生活中再不会有他的身影。现在的他，虽然过了三年，心里还是依旧喜欢着穆东晨，不是求而不得的残念，是真心实意的爱恋，这一点，沈端瑞分得很清楚。他不能破坏穆东晨想要的未来，这是他无论如何也要守护的东西，他想让穆东晨幸福。
　　所以，过去的喜欢就让它随着告白被拒结束，现在的喜欢只要默默地隐藏在心里延续就好。
　　不越过朋友那条线，竭尽全力地陪伴着，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把礼物放回家，在仟盛楼下等了一会儿，穆冬晨从大厦里走了出来，沈端瑞冲他挥了挥手，“经过这儿，刚巧碰到你出来，一起回去吧。”
　　穆冬晨收起有些惊讶的表情，点了点头。
　　一路上，基本上是沈端瑞在说话。
　　“周六我们不是小组聚会么，刚我给李茗她俩买了点礼物，”沈端瑞侧头看了看穆冬晨，“感觉好像好久都没见了。”
　　“是啊。”
　　“木头真是捡了个大便宜，李茗那姑娘挺好的。”
　　“嗯。”
　　“虽然说夏眠和那个柏砚笙在一起了，不过我还没怎么见到过他呢，也不知道这次聚会会不会看到。前几次班级聚会的时候倒是有见过，但都是在聚会结束他来接夏眠的时候，全是背面侧面的，根本就不知道正脸长啥样。感觉……应该长得不错，从印象上来看。”
　　……
　　“我看什么时候咱们弄个集体聚会好了，每个人带着自己家的那位，朋友一场，互相见个面，交流交流感情。”沈端瑞越想越觉得不错，冲穆冬晨笑，“到时候你把你家那位带上。啊，不过她不是这边的人，让她过来的好像太折腾人家了……”
　　……
　　沈端瑞找话题，穆冬晨偶尔回一两句，一直到家，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没有太尴尬。
　　“饿吗？饿的话我们叫外卖。”沈端瑞问。
　　“还行，”穆冬晨把包放到房间后走出来，“我们自己做吧，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那行，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
　　沈端瑞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有鸡脯肉、胡萝卜、番茄、土豆、咖喱、菠菜等等，倒还是可以做上一顿。
　　“麻油鸡丝、咖喱鸡丁、土豆番茄、菠菜蛋花汤，成吗？”沈端瑞想了会儿，朝客厅问。
　　“好。”穆冬晨走了过来，“我来帮你。”
　　说完，取过围裙穿上，洗了洗手，走到沈端瑞旁边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处理了起来。
　　“怎么了吗？”见沈端瑞站在冰箱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穆冬晨问。
　　“啊？”沈端瑞好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手忙脚乱的把冰箱门关上，“没什么，我出去喝口水。”
　　“嗯。”穆冬晨见他没什么事，继续洗菜。
　　沈端瑞瞥了他好几眼然后慌慌张张地出了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心里似乎才冷静了一点。
　　穆冬晨穿围裙的样子简直太吸引人了。
　　因为大多数时候是宋一玖来家里做饭，再加上沈端瑞做饭也不喜欢围围裙，所以随宋一玖的喜好，围裙是粉红色的，上面还有只垂耳的小白兔子。穆冬晨很自然地穿上印着兔子的粉色围裙，衬得本就有些白皙的脸更加白净细嫩。腰间的绳系好后，把他修长笔直的身材很好的勾勒了出来，显得更加挺拔。清浅的呼吸在他转身把菜放在料理台的时候不经意地洒在沈端瑞颈间，带着几不可闻的沐浴露的清香，沈端瑞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打扮的穆冬晨，不可避免的，被吸引住了。
　　这样的穆冬晨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触碰。
　　不行！别想这些了！沈端瑞摇了摇头，说好了要保持好朋友的界线的，答应过穆冬晨的。
　　沈端瑞又喝了两杯水，确定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才进了厨房。
　　两个人合作，很快就把饭菜做好了。酒足饭饱之后，又一起把碗筷洗了。
　　瘫坐在沙发上，沈端瑞觉得今天无比美好。
　　穆冬晨在他旁边，靠着沙发眯着眼睛养神。近在咫尺的距离，稍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一片静谧祥和。
　　这种感觉就像是两人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安宁又满足。
　　忽然，铃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穆冬晨睁开眼睛，愣了几秒，似乎是确定声音是自己的手机发出的后从茶几上把手机拿了起来。
　　电话接通。
　　温柔的带着喜悦的声音响起。
　　穆冬晨慢慢从沙发上起来，脸带笑意地指着手机冲沈端瑞比划了一下，然后踱步到客房，关上了门。
　　沈端瑞打了个哈欠，阖上眼睛，假寐。
　　铃声响起的时候，沈端瑞瞅见了上面的照片。
　　重逢时穆冬晨给他看过的两人的合照。
　　谁打过来的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