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林浸染 路远有归》千亭雪

21、仲夏夜有雨（一）

　　这里每天三点半就放学，大多数孩子回家还要帮忙干农活。陆远决定趁着这个时候到拾元家里进行家访。才十二岁的年纪却有着远远超越同龄人的稳重心思，陆远想去多了解一下这个男孩。
　　收拾了一下，陆远就往山下走。十里沟的地形有些崎岖，而房子一般建在较为平坦的地方，因此十里沟又分为东十里沟和西十里沟。学校就在东西十里沟的中间，山上一块较为平坦开阔的场地。陆远要去的是东十里沟。村长家就在东十里沟一进去的地方。
　　“请问村长在家吗？”
　　“俺爹不在，他一大早就出去开会了，现在还没回来呢”探出头的是那天在课堂上说自己喜欢草编手工的小男孩。
　　“没事，小苗，那你知道拾元家在哪吗”
　　“晓得晓得，就在俺家后头，老师你看到没，就是边边那块，靠到树林的那家”
　　“嗯，小苗，你要不要和老师一起过去找拾元”
　　“老师你去嘛，俺还要喂猪，俺娘去田里啰，回来看不到人，俺要捱骂嘚。”陆远于是用干净的手揉了揉小苗乱糟糟的头，露出温和地笑，一个人去了拾元家。
　　拾元家的门简单合着，没有上锁。但陆远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陆远于是推开了门，站在门外环视了一圈，小小的房子一打开就看见墙角摆了一张简陋的床、有一张很大的桌子、一把椅子，房间的角落居然还有一个简单的木制书架，书架上摆着两三本书，太远了，陆远看不清书名。此外还有一个木制的简单晾衣杆上整齐地搭着屈指可数的老旧衣服。房子空荡荡，没什么温度、烟火气。
　　合上门，陆远猜想拾元可能是去谁家干活了，苦恼下次还是提前约好的好。但既然来了，陆远也想在村子里转转。这里环境清新怡人，接近最自然的生态，陆远从拾元家旁边的树林拐了进去。这条小路看来是有人经常行走，新叶也被拨到两边。沿着小路往下走，白色的花星星点点地点缀着沿路的青草地，泥土也湿湿的。陆远期待着，可能会遇见一条透彻清亮的小溪。
　　拾元光着膀子，穿着深蓝色的短裤，正在溪里抓鱼。听到脚步声，便习惯性地抬了抬头，和下来的陆远对上了眼。两人都有些惊讶，不过拾元更是意外。
　　“拾元，你在这里啊，我刚刚还想找你呢”拾元一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在小溪的中央随意找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下。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看看你。”拾元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这样的拾元看起来才像一个真正纯真的少年。他在等陆远的解释。谁知陆远并没有再纠结这个事情，他看起来反而对拾元正在做的事很感兴趣。
　　“拾元，你刚刚是在抓鱼吗”
　　“嗯”
　　“好厉害，这样也能抓到啊”拾元看着一脸兴奋朝着溪边走来的陆远，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开心。但表面上还是维持了自己酷酷的样子。
　　“当然”说完，拾元从石头上下来，一动不动，只留眼神观察。溪水潺潺流动的声响，鸟儿自由自在的叫声，还有被风吹散的，他自己的呼吸声，陆远都深刻地感觉到了。忽然，拾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双手插入溪水里，
　　成功地，
　　吓走了那条鱼......
　　这一切都被陆远看在眼里，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终是乱了石原的心，他的脸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看起来竟然有些可爱，陆远心想。
　　“我也来”这声不是为了征求拾元的同意，而是向拾元宣告他自己的下一步动作。双脚触碰溪水的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记忆中家乡的湖水，也是这样的冷冽。拾元自然是很嫌弃乱来的陆远，但却又并不排斥陆远打扰了他一个人的时光。
　　“比赛抓鱼吗”
　　“你会抓鱼？”
　　“会一点吧，我抓过螃蟹和泥鳅”
　　“哼，鱼不一样”
　　“哈哈，年纪不小口气挺大嘛，那就来比比”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你在左边这块待好，我去右边。”陆远说完，跨着大大的步子，饶有架势地走了过去。拾元偏过头去瞟了他一眼。
　　“大海是什么样的？”拾元低着头问陆远。
　　“大海？”陆远触不及防地高高抬起了他的左脚，然后一脚踩在溪面上，溅起了一滩很大的水花，不仅溅湿了自己的衣服，还溅了拾元一脸的水花。拾元有些无奈地偏过头去看这个比他还要孩子的老师。老师很高兴地眯着眼说：
　　“大海也是无数的溪流汇成的，说不定这条小溪也会流进大海里。你听，浪花声”说着，陆远又高踩了几脚浪花，把自己的衣服都打湿了才罢休。
　　没过多久，天空有下雨的趋势，阴沉沉的，乌云黑压压地积了一片。陆远一看草地上已经有可观的收获了，决定打道回府。
　　“你赢啦，我就抓了一条小的，这些都是你抓的，真了不起小孩。”
　　“我才不是小孩”
　　“哈哈，那你是老师”陆远好久没那么开心过了，说话也有些随意。拾元看着自己身边的假老师心里竟也没有不高兴。
　　走着走着，他们开始小跑，雨一下子就大了起来，路变得泥泞。好在拾元家不远。
　　“我掉了一条鱼......”
　　“算了，让它自己顺着雨水游回溪里好了。这个鱼要怎么做啊？家里没锅啊”
　　“烤”
　　“烤？也行，可现在没地方烤啊”拾元示意陆远跟他走，陆远发现这个小房子后面居然还有一个没有什么柴的柴房。里面很空、泥地、有屋顶有四壁，还有烤火堆的残迹。
　　总之，经过刚刚的插曲，拾元心里对这位陆老师有了很大的改观，但此刻正把手里细心烤好的鱼递给陆远的拾元怎么也猜不到接下来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