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林浸染 路远有归》千亭雪

19、消失的过去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老师，我叫陆远，陆地的陆、远方的远，大家以后就叫我陆老师”窄窄的教室里挤着三十六个学生，这些学生今天都读六年级，六年级是十里沟最高等的教育。陆远在大一的第二个学期一开始就决定暑假要去支教，他发现自己其实对经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烈，甚至可以说，有些厌倦......
　　十里沟除了路不那么好走、出行不便、用电不便、言语不通......其他都挺好的。陆远上的是国语课，课堂上用普通话进行授课，他带的是六年级，这群孩子的普通话水平还不错，虽然听惯了普通话的人觉得，从他们口中说出的话还是有些拗口。
　　“同学们，以前有老师专门给大家上过作文课吗”
　　“有”
　　“那大家有没有在课堂上讨论过自己的梦想呢？”
　　“没有”
　　“梦想是什么？”
　　“我知道，梦想就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位同学说的很对，那么大家长大了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教室里一阵静默，同学们睁着黑黝黝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陆远。
　　“现在，老师给大家时间在课堂上讨论，和自己周围的同学分享一下自己的梦想吧，等一下愿意站起来和大家分享的人还会有小礼物哦。”也许是听到了小礼物的惊喜，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都兴高采烈地讨论着。陆远环视一周，发现热闹的教室里有一个瘦弱的孩子一言不发，身边也没有任何人与之交谈。陆远正想过去了解了解情况，却被一个稚嫩清透的声音叫住了脚。
　　“陆老师，我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只知道有种地的、养鱼的、养鸡鸭羊的、打工的、当官的、卖东西的还有像您一样做老师的。但我长大以后，不喜欢这个，就不可以做别的吗，还有没有别的呢？”陆远那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狠狠捶了一下，但他明白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陆远重新走到教室前面。
　　“当然有，有很多很多，老师和大家一起想好不好？从第一排开始好不好，每个人站起来，大声告诉大家自己喜欢的东西，老师再告诉他，他有什么可以做的，那就开始吧。”
　　“我长大了想当一个老师。我要在十里沟当老师，因为我非常喜欢十里沟，也很喜欢老师。”
　　“老师也很喜欢十里沟呢，加油，好好学习就有可能”
　　“老师，俺喜欢用草编东西，可俺娘说做这个赚不得钱，不如给家里喂猪”
　　“用草编什么东西呢，能给大家看看吗？”
　　“我们也有，嘻嘻”几个可爱的小女生看着站起来的小矮个嘻嘻地笑着，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些个绿色的小东西来。有蚱蜢、有蛇、有螳螂、有青蛙，尽是一些农村随处可见的小动物，可却编的惟妙惟肖，生动有趣。那小子深色的脸蛋竟然也泛起些许潮红。
　　“真是不得了的技能呢，你要坚持哦，你长大了可以做的东西可多了，可以做手工艺术家、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才不是什么没用的东西哦”小矮个满心欢喜地落座了。后排有个扎着小辫子、面容清秀的姑娘，忸怩地站起身来。她的声音小小的、像棉花糖一样轻柔。
　　“老师，我喜欢做饭......”有些调皮的小男生开始偷笑。于是女生更害羞地低下了头。
　　“喜欢做饭也很不错啊，喜欢做饭的话可以成为一名厨师哦。”
　　“厨师也是给别人做饭的吗？可是我不喜欢为了给别人做饭而做饭......”女生的眼眸里闪着涟涟的光，仿佛充满着迫切的渴望。
　　“那就更好了，我们做一件事最难得的就是单纯。单纯地喜欢做这件事，而不是为了什么人、为了得到什么东西。你要喜欢，就用心学做菜，要做的比别人好，比别人特别，让人吃了你做的菜还想吃，先从这个开始吧。”
　　“嗯！”小女孩鼓着红彤彤的脸蛋坐了下来。
　　······
　　第一节课上了很久，但却没有人抱怨。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欣喜，除了最角落的那个男孩。
　　终于轮到那个孩子。当他站起来、抬起头时，陆远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男孩很瘦，有些营养不良，肤色发黄，头发刚剃了不久，这时才冒出黑色的发茬，眉毛很浓，不苟言笑的小脸透露着决不让步的执著。
　　“老师只能让我们知道了自己有可能成为什么样的人，但又有多少人这辈子能走出十里沟呢。你现在让他们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有多美好，一个月以后自己走了，把他们留在这里，你猜他们会不会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