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林浸染 路远有归》千亭雪

14、反常（一）

　　自从上一次分别，林岑三个多月没见过林天皓。这次见面，虽然林天皓表情上看不出一点端倪，林岑感觉得到他的身体情况似乎一下子下降了，瘦了很多，脸上的轮廓很清晰地凹现出来。但林天皓脸色红润，又似乎什么事也没有。林岑便也没太放在心上。
　　付薇专门在外面请了厨师来做一桌丰盛的“团年饭”。餐前，付薇让佣人醒好红酒。今晚喝酒的人只有林岑和林父。付薇和陆远都选择喝鲜榨的果汁。
　　付薇亲自给父子俩倒酒，她今晚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她剪了长发，及肩的短发在发尾处向外烫了个大卷，恰好在锁骨的位，每一根头发丝都是精致的、绝不凌乱，佩戴了铂金镶钻项链和耳环。她上身黑色修身的一字肩长袖羊绒毛衣，下身一件斑马纹的不规则长裙，脚上穿着一双荷边黑色高跟鞋。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妆容的重点落在雍容华贵的红唇。陆远隐隐感觉到气氛有一丝丝的不对劲，但具体不对的地方在哪里，他也不知道。而林岑，他第一次和父亲喝酒、甚至偶尔开口说上两句，这一切都有些恍惚。
　　但从上菜的那刻，陆远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八道菜一道汤和一道饭后甜点。吃完这顿年夜饭，陆远心满意足地随三人移步到客厅。林岑和林天皓喝了些酒，林岑喝得多些，脸上泛起粉红。客厅的灯光很柔和，气氛温馨，林岑也不再那么拘束，和林天皓慢慢找到了可以说上话的话题。
　　就在陆远正欣赏着林家客厅的摆设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喂，陆远吗”陆远一愣。这个声音，是沙莎？
　　“沙莎？”
　　“嗯”沙莎怎么现在给他打电话？
　　“你怎么了？”
　　“我有东西给你，我现在在你们学校门口”
　　“我现在在外面，明天我去找你，你先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不行，明天我就要走”
　　“那我让朋友帮忙，你等一下”
　　“不行，叔叔让我一定亲自交给你”
　　“他来C市了？”
　　“你先回来吧，我待会再和你说”
　　“好，大概要四十分钟，你先找地方坐坐，快到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
　　“陆远”
　　“嗯？”
　　“你还是那么温柔......”
　　“......”
　　陆远挂了电话后再走向客厅。客厅里，林岑正和林天皓和谐地聊着一些可有可无的话题。付薇见陆远走过来，他脸上带着些许犹豫。
　　见状，付薇优雅地从林天皓旁边起身，从容不迫地走到陆远面前。她似乎对陆远此时心里的想法一清二楚。
　　她关切地问到：“小远，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尽管声音不大，林岑也听得很清楚，他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
　　“阿姨，我没事。真的很抱歉，我突然有急事现在就要回学校”
　　“没事就好，又有什么关系呢，改天还可以过来嘛，就当自己家一样。这样，我没喝酒，我送你回去吧。”
　　陆远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这种情况要么是他说谎惭愧的时候，要么是害羞的时候。现在，他感到自己可能打扰了一家人的团圆时光，心里感到一万个抱歉，却又别无选择。
　　“不用，阿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很快的，你们继续聊。”
　　“等等。陆远，我和你一起回学校。”林岑起身，难得一个和父亲可以交谈的夜晚，但林岑并没有全身放松下来。一想到陆远走后，自己可能会更不知所措，他决定和陆远一起回学校。
　　“让司机送就行。”
　　“今天元旦节，就让司机回家了，他明天一早才过来。还是我送你们吧，这附近也打不到车。我看小远还是挺急的，走吧。”
　　女佣给付薇取来一件棕色的皮草，她娇小的身子裹上光滑而细腻的容貌外套后不加掩饰地显示出她贵妇的身份。女佣倒是很少见女主人打扮的那么雍容华贵，尽管女主人平时的装束也是端庄得体、优雅大方的，确少有如此大张旗鼓。
　　“爸，我走了”林天皓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陆远一下车，远远地就看到了坐在花坛台阶上的沙莎。于是他迅速向付薇道了谢，赶忙朝莎莎小跑过去。林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只好沉默地跟在陆远身后。
　　“小岑等一下”付薇突然打开车门下来了，手里拿着两个黑色的纸袋子。林岑于是在阶梯上转过身来。校门口很宽敞，灯光不集中。付薇走向林岑的时候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脚上又穿着高跟鞋，便不小心地崴了一下。幸好林岑站得不远，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扶住了付薇的小臂。
　　“还好，要是扭伤了就开不了车了。多谢小岑。”
　　“这是你父亲上次去瑞士的时候给你带回来的手表，他啊怕你不喜欢，就让我来送”付薇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挂着宠溺地微笑，眼里闪着柔柔的光。
　　“回去再打开吧。这个，是给小远的礼物。”柔和的光撒均匀地在林岑的脸上，他脸部的轮廓清晰可见，他接过父亲的礼物，眼神向下敛着，面容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