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谣歌》墨衣过忘川

1、潋滟其一

　　开元706年，夏。似约好一般，襄阳的莲花一夜间全开了。潋滟晴方，荷花满塘。
　　沈万舟却正携家人乘客船奔赴巴蜀外蛮，途经夷陵，远远便望见一行人站在码头痴痴凝望，看到了他们的船，打头的蓝衣公子挥了挥手。
　　定是高老爷了，沈万舟心想;忙喝住船夫。
　　船停，靠岸。
　　“沈老爷被害至此般境地，我高某却尽不得分毫之力，实是羞得见您。”高老爷忙作揖道。
　　高重虽年轻，处事说话却十分老成，而立之年便成了夷陵一把手，风度翩翩，却只痴心一人，目居清高却深得民心。
　　“高老爷快别道如此，您为我沈某所做之事，沈某皆看在眼中，记于心中。"沈万舟忙下船扶起高重，又道“我俩为之交，总角之年便相识，在官场又为同僚，此事您本可以毫不插足，可您却为沈某东奔西走而不记后果，沈某早便想诉之感激之情，可这般，怕是没这机会了。”
　　“沈老爷，您这去了，是否曾听闻几时可归”
　　“未曾。”
　　“是了，最为无情帝王家，此去不要再多想，定，注意身体。”
　　“啊~对啊，最是无情帝王家，我早知这蛮荒之地，是一去无回..."
　　“我高某也无他话，只是若沈老爷需要帮助，便可找我，我定全力相助。”高重紧锁眉头，慢慢走向沈万舟，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旁人只听得“待你安顿下来，他定还会去找你，小心。”
　　沈万舟听完抿了抿嘴，又说道:“那我便谢过高老爷的一番好意了。我本就为左迁，已为罪臣，不宜多留，就此别过吧，高老爷。”说完，长揖，转身上船。
　　“高某本想设宴饯别，奈何...还请海涵。只有一‘一路平安’相送，望再相见！”
　　“沈大人与梅夫人素来不在官场争夺，也不醉心于追名逐利，怎么会参与崤山贪案呢？”高重二子高胜凡问道，似是十分不解。
　　“人心难测，世事难料，为官之人，命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是在帝王手上。小人谄媚，贱人挑唆，被害的途经千万种，切莫再多说，让人抓了把柄，回吧。”高重的眉头依旧紧锁，叹了口气，还是招了招手，回府。

　　船上，沈万舟与梅尔悦都十分沉默，担忧这两个孩子。沈清溪哄着沈清吟唱着歌，沈清吟只是单纯地认为这是个普通的出游。
　　顺着水路，轻舟万重。一日便到了蜀州。
　　蜀州古时就为雾都，凄凉阴森，又在边域，常有贼寇作乱，血腥味浓重，阴森之至。
　　沈清吟呆呆地拉着沈清溪的手，忽的又撒开，紧紧地抱住沈万舟，闹着性子说道:“阿爹！清吟不愿在这玩！清吟很害怕这里！这里好冷！阿爹！清吟想回家！”
　　梅氏拍了拍女儿的头，“阿吟，乖罢，以后咱们便居于此地了。”梅夫人说话的声音微微发抖。
　　沈清吟哗地落下了泪。
　　沈万舟叹叹气，抱起沈清吟进了新沈府。梅尔悦牵着沈清溪，也随着进了沈府。
　　沈清溪轻轻扯了扯梅氏的衣袖，梅氏看了看他，便会意地蹲了下来。沈清溪轻轻地靠近母亲耳边，淡淡地说道:“额娘，妹妹她，只是一时难以习惯罢了，其实我们一家团聚是最好了，本就不图那功名利禄。您和阿玛断不可因此伤心生气，伤了身子就不必了。”说完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梅氏点了点头，用手轻轻刮了一下沈清溪的鼻头，笑着道:“最是你这孩子会哄人。进去吧。”
　　一家四人进了宅子，安顿了下来。

　　宅子虽小，却有一方塘，但有一股恶臭。沈万舟与沈清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收拾干净，“出淤不染，濯清不妖；这塘好种莲。”沈万舟说着便叫妻子带着女儿去买。
　　收拾整顿了一番后宅子也不是那么阴森，这般吵吵闹闹，反倒有些温馨。日落黄昏之时，梅氏已准备好饭菜，看到沈万舟站在堂前望着落日出神，便走上前。
　　“天云风波，变换多端，沦落至此，我是无谓，可却苦要苦了你了。”沈万舟回头望着梅尔悦说道。
　　梅氏上前淡淡地答道:“本以为只得黄泉相见，幸得高老爷奔走以助。老爷，留得命存，青山依在，定有薪火。”
　　“我早就不求那大富大贵，只是盼安稳度得余生。”
　　“嗯，便也是我心愿了。饭做好了，我去叫那俩孩子吃饭吧，想必是饿了。”
　　梅夫人正欲去叫，幽幽一阵凉风吹过，接着便看到沈府围墙外火光冲天，亮如白昼。又是一阵阵大喊:“救命！！蛮人来了！！快跑！！”接着是兵刃相接的刺耳之声、妇孺无奈的哭喊之声与蛮人嘲讽的狂笑之声。
　　梅夫人断不敢擅作主张，便看向走向屋中的沈万舟，刚欲张口，沈老爷就已回答:“我为蜀州司马，必须去！”说完便拔出佩剑，夺门而出。梅夫人也取出佩剑，紧随其后。沈清溪本是躲在屏风后想吓唬吓唬母亲的，听毕，几乎是飞奔着出屋，因为，不知道沈清吟在哪。
　　沈清溪四处找寻，却怎的都寻不到。忽的转头看到堂侧的槐树后有一娇小身影，丝毫不知危险正在靠近。在沈清溪之前，有一蛮人发现了她，那蛮人正举着那把滴着鲜血的刀移向那棵树。
　　沈清溪摸摸暗袖，只有一支钢针，便不假思索的掏出射向敌人。那蛮人先是一惊，刀咣得落地，人也不由自主地瘫软下去。沈清溪慢慢走近，拾起刀，那蛮人睁着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沈清溪先是对沈清吟说了一句:“妹妹，别偷看。”又是对蛮人微微一笑，“莫要再放肆...”说完，刀落血溅，那蛮人合上了那双不敢相信的双眼。
　　沈清溪手中的刀掉落在地，瘫坐下来，全身颤抖。沈清吟听着没了声音，这才颤抖着出来，见了沈清溪便一把抱住。又不小心瞥到了那蛮人的尸体，大声地哭了出来:“哥，我害怕！”
　　沈清吟紧紧地抓住沈清吟的手，强装着冷静，一字一顿地说道:“没事了。妹妹，你去屋里多好，这把匕首你拿好，我去帮父亲！”
　　沈清吟呆呆地点了点头，沈清溪笑着揉了揉她那哭红的双眼，将她安置妥当。出门时拾起她那支掉在地上破碎了的银发簪，装入暗袖中，出了门。
　　沈清溪先登上高处，找到了沈万舟所处位置，确定后便奔赴助力。
　　沈万舟此时正与蛮人纠缠，却听到身后几人突然倒下，心中疑惑，奈何战况胶着，便听到后面幽幽一声:“父亲，我来了。”
　　“好，保证安全。”
　　“儿子知道。”说完便拉满了弓，三箭齐发，箭出必中。而沈万舟剑法极精，砍、劈、刺、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不一会，蛮人只剩寥寥几人，正欲再战，那蛮人中一人拉放了信号弹。沈万舟忙道:“不好！快走！”沈清溪与沈万舟收剑就走，方行七步，一行蛮人就拥堵过来；溪、舟二人点头会意，拔剑出鞘，刚欲战，便听得身后几声掌声，“刚刚真是好剑法啊，沈老爷。”
　　溪、舟两人回头，只见得一身着墨衣，青丝散落，头微上扬的英俊男子站在距他们二尺的地方，嘴角微翘，笑的妖媚，一字一顿的说着，“呵呵，沈老爷，襄阳的荷花，开的似血一般妖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