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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2 隔日是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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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是十月三十号,周三。不知为何,九点钟的电影鉴赏课三分之一的人没来上课。木村坐在最后一排靠中间的位置,由于前面空了两排,显得格外突兀。今天看的是《公民凯恩》,放完开头,木村听到背后的侧门被人推开了。过了一会儿,有个女孩坐到了他边上。
木村知道她姓荻原,两人从第一节课开始就一直都习惯性地坐在最后一排。他们有过几句话的交流,但是对对方并没有实质性的了解,不要说喜好之类的了,就连对方姓氏后面的名字都不晓得。
“今天不应该是《毕业生》吗?”电影又放了半个钟头,荻原自言自语一样,轻声问。
木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继续盯着屏幕,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现代电影下周才开始讲。”
“我还以为终于可以彩色电影了。” 荻原发出一声长哼,说。
“作为一门并不针对某一时期的鉴赏课,这样的安排确实也并非没有道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更期待讲解一些我个人更加能看懂的东西呢。黑白时代的电影总感觉……有一种没办法产生共鸣的感觉。”
“这倒是。毕竟就算是开车的场景,现代电影的摄影师和黑白电影的摄影师一定想的也是不一样的。”
“是呀,而且当时总喜欢把分镜弄得四四方方的,看多了就感觉有些无聊。”
木村转过头,看到荻原戴着一副黑色的粗框眼镜,身穿淡褐色的毛毡大衣,里面用了一件不厚的毛衣打底。她戴着一顶比自己头大了一些的蓓蕾帽,就算是在市内也没有要摘下来的意思。
“说起来啊,你是什么系的?”电影进入最后一段的时候,荻原问。
“生物工程,二年级。”木村说。
荻原轻轻“咦”了一声,说:“我还以为那边的人根本不会选这样的课呢。”
木村轻笑:“你这样就是偏见了。”
“不不,我对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偏见,只是有些意外而已。我前男友就是工程系的,他无聊的要死,甚至连游戏都不怎么玩。所以我难免先入为主。”荻原说。
“那你呢?你是什么专业的?”木村问。
荻原清了清喉咙,有些郑重地说:“我是来自伟大的……经济系!”
“哦,那确实伟大,”木村拍了两下手,“不愧是人数最多的地方。”
“其实本身想去离家里更近一点的念艺术类的学校的,但是后来家里说既然有条件上京,不如念个更实惠一点的专业。”
“大一?”
“不,大三,比你还大一点呢。”
木村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说:“怪不得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如果是比我大一些的话,那可能之前在校园里见过也说不定。”
荻原点头:“说不定就是在哪里碰到过!”
电影在下课前放完了,教授关掉了显示屏之后就决定放课了。木村直到下午四点都没有其他安排,于是决定先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到学校附近的住所小睡一会儿,再去上课。
荻原跟着他一起去了食堂。由于电影鉴赏课比平常早了半个钟头下课,他们赶上了食堂人最多的时点,两人不得不在点完单之后排队等待。跟着队伍走动的时候,由荻原提议,两人在社交软件里互相交换了通讯信息。
之后,他们拿到了饭,找了一个两人位,面对面坐下来一边看手机一边吃饭。木村看到西崎隼人发了条推特,说新作今日开始发售,名字叫《北原夫人》,篇幅比他往常的作品长了一倍。
“这个故事是根据自我真实听说过的一个很老的故事为蓝本的,所以这大概是和我之前的作品不太一样的小说。推理是跟着故事一点一点跑的,不会像之前那样在一半左右线索就全都给出去了。希望大家可以喜欢。”
木村看到西崎如此写道。
“上午去抢到了书,然后看完了简介和开头,原来是从平安时代开始讲的故事。果然老师是跑去奇怪的地方听故事了吗www”
西崎的推特下面,第一个回复的人名字叫“宇海修治”,头像是网络上最常见到的一张太宰治的照片。从好几年前开始,木村就在西崎的推特下面看到过这个人,他好像是西崎的忠实狂热粉丝,每次西崎发售新书他都会在看完开头之后跑来像打招呼一样说一声“我已经买好书了”。除此之外,此人的推特主页上几乎只有转载的西崎的推特和一些来自文人作品的摘抄,偶尔会有几条参加读书会的照片穿插在其中。
“与其说是跑去听了故事……其实是几年前在外短居的时候意外遇到了一个好久都没见过的长辈,我们喝酒的时候就聊到了这个故事其中一段。”西崎一本正经地回复。
“听起来简直就是主人公发觉了家族诅咒的感觉w(笑)”宇海修治回复。
“也没有这么玄乎。而且前前后后从不同的人口中搜集到了这个故事其他的部分花了我不少时间,所以比起仅仅说是发觉有这样的事情,不如说是一件体力活。”西崎说。
“那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之后会是怎么样的展开了ww”
九点十五,宇海修治发了最后一条回复。
吃过了饭,木村和荻原立刻离开了食堂。两人在学校的大门口分了手,荻原朝地铁站的方向走,说是要去打工;木村根据先前脑内模拟的计划回了住所。
他住在离学校步行二十分钟的公寓里,每一层都有十户左右的房间,每一间的大小一律二十平米不到,有独立的卫生间和狭小的厨房,浴室是公用的。虽然十分简陋,且难以称之为“家”,但是作为一个临时的住所却是极为实惠的地方。况且住在公寓里的大多都是附近的大学生,由于大家课程安排相差甚远,所以几乎看不见自己之外的住户。这令木村产生了一种自己独居在一整栋大楼的感觉。
他回到住所后设置了三点二十的闹钟,然后倒头就趴在床上睡着了。被闹钟吵醒的时候,他睡的昏昏沉沉,脑子出现了一片异样的感觉,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老家的床上睡觉。他老家床上的床垫是用棕榈做的,扎得结结实实,丝毫不迎合任何身板的线条。他奶奶从来不准小辈睡软一些的床垫,说是会睡弯脊梁骨。他就如此在棕榈床板上睡到了高中毕业。来东京念书之后,他再也没有睡过像老家的床垫那样硬的床垫了,于是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年,他才终于习惯了在软一些的床垫上睡觉。
那个时候他的奶奶过世了,死因是蛛网膜下腔出血,毫无征兆。据说是出去买菜,穿过小巷的时候突然昏倒在地,过了五分钟才被边上路过的白领打电话报了警,但是最终在被送进手术室之前就死亡了。
葬礼是在她死后的那个周末举行的。木村连夜坐飞机回了老家,第二天在灵堂里最后一次看到了她的照片。那张照片是距离当时一个月前,为了以后有机会出国玩而拍摄的护照专用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奶奶摆出了微笑,却又好像是自然而然就有了那样和蔼的表情。木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没有多少凝重的感觉,倒是在之后的日子里经常会怀念奶奶用方言念叨老话的语调。
也许就像他老家的棕榈床垫一样,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其他可以替代的东西了。
三点五十,木村到了教学楼。外面开始下起小雨,但是天还晴好。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到楼下有人已经撑起伞了。教授晚了五分钟才进教室,说自己今天开车的时候堵了一小段路。
西崎隼人这个时候会做些什么呢?木村开始想起一个奇妙的问题。
是会伏案写大纲吗?还是会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或者他现在正在什么正式的地方给自己的新书做宣传?
木村如此猜测着。
他低着头,悄悄刷新了西崎隼人的推特。什么更新都没有。然后他抬头,看到教授点开了讲义,决定开始好好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