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何归处》廾亼

9、第 9 章

　　“皇上，霍丞相到了。”小太监跑来禀告。
　　“嗯，朕这就过去。”
　　霍府离皇宫不近，但也不远。勿尤他们行了半个时辰，走到宫门，又在宫内行了一会儿，到了宫中皇上安置他们的庭院。这院子是皇上特意为霍相建的，只有霍家的人才住得。
　　“厉卿，怎来得这么晚？”还未进庭院，远处一被人群簇拥着的，身着黄袍的华贵男人就走了过来，唇角带笑地看着他们。
　　“参见皇上。”他们随着霍相给他请安。
　　“快快免礼。”
　　皇上四处看了一眼，立马就看见了勿尤，眼中满是惊艳。见她不过及笄左右年纪，一身淡粉色烟衫，散花水雾百褶裙，腰若约素，肤如凝脂，倾城绝色，俏丽无双，“这，莫不就是，你的宝贝女儿？”
　　霍相将他眼中的欣赏之色看得一清二楚，语气中得意极了，“正是小女。皇上不要再盯着她看了，我女儿该害羞了。”
　　皇上回神，看向霍相，道:“看来民间传言无假，果真是如天仙下凡。朕今日可算是见识了。这么一看，你女儿可与当年你夫人相似极了。”
　　勿尤淡笑不语，她又不是霍伯母生的。不过她的生母南宫灵是宇龙国皇室最美的公主，她有这般模样，也是正常。
　　他们寒暄了一会儿，皇上便走了。霍之宸去瞧六公主去了。他们进了院子，各自到了自个儿的房间。
　　林扬芷气不过皇上只盯着霍勿尤一个人看，一点儿也没留意到自己，回到屋内就对着丫头流浅发脾气，“怎的谁见了霍勿尤都离不开眼，难道本小姐还不如她吗！”
　　流浅讨好地献策道:“今日在这宫里，三小姐可是人生地不熟的，小姐想要教训她，还不简单吗？”
　　这法子好。林扬芷恶从心来。
　　不一会儿，她就去敲勿尤的房门，“表妹，天色还早，不如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表妹不是才来皇宫嘛，我给你带路去。”
　　不安好心，勿尤冷笑，许是又想到捉弄她的法子了吧，本不愿去的，外面林扬芷又说，“玥芜也是第一次进宫，肯定也是乐得睡不下的。不如就遂了他的意，让他开开眼去。”
　　正巧她说中玥芜的心情，想出去又不敢出去，勿尤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只许逛半个时辰，多了姐姐可不陪你，那你今晚便在表姐那边睡了。”
　　“玥芜听话，只逛半个时辰。”他忙点头。
　　算了，这小子，就看她宠他，死命了折腾。
　　一出门，林扬芷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御花园的景色是最美的，不知妹妹可否看过？哎哟，瞧我这嘴，尤儿你身子弱，从未来过皇宫，没这福分来看。”
　　看她那小人得志的模样，不就多来了几次皇宫吗，真是让人作呕。
　　因林扬芷在身边，勿尤脸上带笑，却不达眼底，四周的景色也未细看，只是匆匆走过。玥芜就显得很兴奋雀跃，一路上小跑着，像只脱了笼的鸟儿，扑腾得很。那些宫人见了，都认识林扬芷，知道她们是相府的人，唯恐沾染上，避之不及，但是又都被勿尤吸引住了目光，纷纷躲到一旁小声议论:
　　“那似天仙儿的小姐是谁啊？”
　　“跟林姑娘一起的，肯定也是相府的人吧？”
　　“长得真美啊，那姑娘，旁边的就被她比下去了。”
　　“真是漂亮……”
　　听到这些，林扬芷的怒气更盛了，恨不得把那些人的舌头都割掉。
　　到了御花园，玥芜被她命流浅支开了，幸好今日那讨人厌的路余不在，被霍之宸叫去应付六公主了。
　　勿尤就静静地看着林扬芷，看她要搞什么名堂。
　　“妹妹你瞧，那荷花开得正好呢。”她二人正站在这湖中央的亭中。
　　“姐姐怕是糊涂了，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荷花？”勿尤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继续看她装下去。
　　“哟，恐是我看错了？那分明是个红衣裳的女子！”她大惊小怪道，“表妹，快去救人呐！”
　　勿尤冷眼看她，知道她是想她落入湖里，便不再给她好脸色道:“姐姐若是眼睛不好，改日向二哥讨要些治眼疾的药吧。”说完便要走，也不想与她多说。
　　林扬芷气急败坏，忙伸手拉住她，“霍勿尤，你给我站住！”
　　勿尤皱眉，使力欲甩开她，谁料她这么弱不禁风，被甩得倒退几步，一只脚直踩在亭子边沿，身子不稳，摇晃着眼看就要倒落湖里。
　　勿尤立马伸手将她拉回，匆忙间，两人转了个位置，换成勿尤站在边沿外。
　　林扬芷惊魂未定，忽又见霍勿尤背对着湖，她手还握住霍勿尤的胳膊，趁她未留意，冷笑着一用力，将她推入了湖中。怎样都好，反正今日，这湖她是落定了。
　　勿尤暗道不好，身子腾空，正欲施展轻功，却发现远处有人盯着她们。不行，不能让别人发现她会武功。想到这儿，她一松力，硬生生地落入水中。
　　刺骨的凉水侵蚀着她的皮肤，好凉，跟那年的水一样凉，怎么办，她是要死了吗，神智渐渐消失。她不会水。
　　岸上的林扬芷看着逐渐没入水中的霍勿尤，心里解恨极了，还未从喜悦中缓过神来，却见一黑影刹那间跳入水中，不巧对岸有个宫女看见了，连忙大叫:“不好啦！快来人呐，太子殿下落水了——”
　　太子殿下，刚才跳进去的是太子殿下？！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太子已经从水里救出了霍勿尤，冰冷的目光霎时瞪着这边岸上的她，将她吓得没了力气，瘫软在地。
　　他将她放在怀里，顿时失了神。
　　先前走到这边时，只见亭中两人争吵，其中一身影极眼熟，他便站着望了会，将那动静瞧得仔仔细细。见那身影掉入水中，他立马跳进去将她救出。没想到……
　　没想到这女子，竟是让他思念了许久的人。
　　她长大了许多，也是，三年了，自酒楼那次，已是三年。此刻的她，苍白着一张小脸，腮边及额间湿漉的发丝贴面，紧蹙的双眉，和他怎么也忘不掉的这绝色的面容。
　　一时失了魂，回过神时，身体已不自觉地抱了她去东宫。
　　朦胧间，霍勿尤瞧见一男子着急望她的神情，竟像极了她师父。是他救了她吗，多亏他了，这么想着，又在他怀里挪了挪位置，半睁着眼看他，那有些迷离的眼神，将南静安看得心脏骤停。
　　“谢谢……”她虚弱的声音传来，换回了他的神智。
　　他温柔一笑，“无妨。先不要说话，你现在很虚弱。我带你去我的住所。”
　　本是无力的勿尤，听到这话后，挣扎了起来，“不用，送我……送我回……”话还未说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表情痛苦极了，南静安连忙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待安定下来，本就冷的天气，她更是蜷作一团。
　　他将她轻轻放下，脱了自己的披风给她裹着，她还是冷得发抖，他又抱紧了她。
　　她一女子，此时湿着身子，怎好再去他的住所，南静安摇头，是他欠考虑了。
　　“那你的住所……”
　　这话勿尤没听见，她又昏了过去。
　　身边一众太监宫女围着，却没人认识这女子。南静安紧皱着眉，平日里温和的的样子消失不见，有隐隐发怒的前兆。他又抱起人，不再考虑，直打算奔东宫而去。
　　忽然远处跑来一公公，正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他是听了太子落水的消息才急急忙忙赶过来，此刻见太子与怀里的人儿都湿漉漉的，惊了一头。忙上前来看，等看清怀里人儿的样貌，又是一惊。
　　“这，这不是霍大小姐吗？！”
　　南静安也是一惊，原来她就是丞相的女儿。
　　霍之宸好不容易才从六公主的手里逃出来，与路余才到这庭院门口，就看见太子抱着霍勿尤及身后一众宫女太监侍卫风风火火地到了这儿。
　　他急忙上前察看，“怎么回事，怎么浑身都湿透了！”边说边看她的情况，又给她把了脉，“不好。这是旧疾复发了，快，把她抱入房中，来人啊，烧些热水来，快——”
　　勿尤在四岁时，冬天与哥哥出门玩耍，从雪湖的碎洞掉了进去，在水中泡了两个时辰才被救上来，当时的她丢了半条命，足足在药桶里泡了四天才救了回来，又休养了大半年才算好了，却留下了病根，碰不得冷。
　　如今只是掉入水中一会儿，也让她受不得。
　　勿尤整个人泡在热水桶里，霍之宸又加入了些调温御寒的草药。一个时辰后，她才醒了，脸色也有了回转。
　　皇上以及太子都与霍家人等在屋外，等到路余给她换好衣衫后，她虚弱地半躺在床上，让他们进来了。
　　“尤儿，我的心肝儿，你怎么样了，天哪，怎么脸色还是这么苍白！”霍相一把握住她的手，仔仔细细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才不安地坐下，也不管一旁的皇上太子，拉着勿尤就吐苦水，“你可吓死我了你！”
　　“父亲，不用担心了，我好多了……”勿尤安慰他道。
　　这时皇上和太子才上前看了看她，尤其是太子，瞧了好一会儿，确定无碍后，才放下心来。
　　勿尤看见他，一脸感激地说:“多亏了他救了我。”
　　忙活完了的霍之宸立在一旁说，“多亏太子殿下及时将你带回来，不然，任凭我的医术再好，你也得多吃些苦头。”
　　原来是太子，她冲他笑笑，“多谢太子殿下。”
　　皇上只是淡笑看着专注瞧勿尤的太子，并未多说什么，心下已了然。
　　“好好的怎的落水了？”霍相问。
　　勿尤唇角轻勾，“是我不小心，在亭中玩时，走到岸边，被风一吹，就落入湖中，着实是我大意了，对吧？表姐。”
　　她拭去玥芜眼角的泪，话却是对林扬芷说的。
　　林扬芷吓得腿一软，全屋的人都盯着她，让她不知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