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残雪》爱吃西兰花和空心菜

4、渐渐熟悉

　　迟靖在沈则这养了足足一月的伤才能下地走路，伤重是一回事，主要是这小地方的药实在太差了，迟靖都觉得自己命大，被沈则这么个治法，还真活了下来。
　　而这一个月的平静生活，应该也是沈则拿自己的左腿换回来的，他的伤其实并不重，可他的药几乎全用在了自己身上，故意让伤口生脓发烂，然后再去刮掉烂肉重新拿药。
　　这样反复好几次，迟靖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要被他感动，迟靖并不是感动于从未有人这样对过他，而是感动自己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这个人居然还会这么对他。
　　就算沈则说过自己救迟靖，是为了他自己，让迟靖不需要有别的想法，但这些话也不妨碍迟靖被他所做的事触动。
　　经过一月的相处，两人逐渐熟络起来，迟靖也不像刚见面那样警惕、冷漠、不爱说话，现在的他会和沈则开玩笑，逗沈则笑，虽然次数不多。
　　说来好笑，迟靖身上其实带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大额的银票也是有的，可他们不敢用，所以一旦没了钱，就会拿着沈则家里的物件去典当，典当来典当去，家里的被子都要没了。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怕碰到迟靖的伤，沈则是在别的屋子里睡的，后来天气渐冷，迟靖的伤也好了很多，沈则就搬回去和迟靖一起睡了。
　　毕竟沈则或许还能熬一熬，可受了伤的迟靖要是又受了寒，沈则觉得自己可能得割自己的肉去卖，才能再给他治病，两个人一起睡，就有两床被子盖，更何况还能互相取暖，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们一起睡觉的第一晚，迟靖就问了沈则关于他家人的事，“如果你不想提，也可以不说。”
　　沈则摇摇头，表示没关系，“现在想想事情也过去几年了，可我一回想还像是前几天发生的，你想说我就可以说给你听，因为就算我不说给你听，我也一直在想，我唯一未想这件事的时候，是我下定决心去死的时候。”
　　接着沈则把他家里的事情以很平静的语气跟迟靖说了一遍，整个过程沈则没有掉一点眼泪，也没有显出一丝痛苦，要不是他之前就说过有求死之心，迟靖都以为他在说一个故事，一个并不属于沈则的故事。
　　可在这份平静中，迟靖感受到了绝望，沈则很痛苦，可却无能为力，“迟靖，你曾经问过我这世上怎么会有我这样的人，可我今天想告诉你，愿这世间再无我这样的人。”
　　迟靖懂了，他知道一个不合常理而存在的人，这个人的命里一定遭受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伤痛。
　　沈则之所以会遇上他，是因为求死，沈则之所以会救他，是因为他是沈则活下去的理由，所以沈则才会不管不顾，眼前只有让他活下去，甚至不惜砍伤自己的腿，一次一次的受刮骨去肉之痛，就为了自己从未说过一句的可能招来的危险。
　　迟靖更明白若是现在的自己遇上以前的沈则，沈则不会救他，就算救了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心一意只为他，是的，只为他，沈则嘴里说着是为自己，可迟靖看出来了，沈则说的为自己，就是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沈则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迟靖能活下来。
　　迟靖有时有一种邪恶的想法，那就是如果让自己活下来的前提是，让沈则去杀一个人，沈则他会不会下手，迟靖觉得很大可能是他会，他会去杀一个人，只为了能让自己活下来，如果要一个原因，迟靖会说沈则已经不是能常理来揣度的人了，你觉得他不会，他偏偏就是会。
　　“沈则，我会帮你的，若我真的能活下来，我定帮你抓住那些人，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我都会让你见到他们。”
　　沈则笑了，“谢谢你，可任你权势滔天，又不是神仙，想要抓住他们宛若大海捞针，你又怎么能抓住？”
　　迟靖侧起身子看着沈则，“你不信我，也是，我一个不知明日在哪的人，哪配被你相信？”
　　沈则平静的摇摇头，认真的看着迟靖的眼睛说：“我信你，你要我信你，我就信你。”
　　迟靖自嘲的笑了一声，躺了回去，他怎么能指望沈则会不相信他，沈则知道事实是什么，可沈则永远会相信自己，不只是说说而已，沈则是真的相信。
　　可迟靖的心里头一次生出了失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他只是觉得这样的沈则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
　　沈则完完全全在为别人而活，就像是一个傀儡，迟靖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你明明说不可能。”
　　沈则看着屋顶笑着说：“因为你很幸运，或许不是最有运气的，但在我眼里天在助你，你一定能心想事成，做成一切你想做的事。”
　　迟靖听到这个回答很是惊讶，他转过头去看着沈则的侧脸，他原本以为沈则会说没有原因，就是相信他，却不料沈则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听起来神神叨叨的，可他竟然不自觉的信了。
　　这不是迟靖第一次听这种话，以前的他经常听别人说，奉承也好，讽刺也罢，还有忠心于自己的人也常说类似的话，他从来都是一笑而过，因为他自己付出的心血和代价，真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这话从对他一无所知的沈则嘴里说出来，迟靖他惊讶了，再不是以往的不屑，他问沈则为什么这样说。
　　沈则也转过头看着他，“这世间的人有才能的人很多，有运气的人也很多，可有经世之才的人少，有改天之运的人的也少，两者兼备者更少，你有没有经世之才我不敢确定，这你自己更清楚，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你有改天之运。”
　　迟靖惊奇于这番话，更惊奇于这番话从沈则的嘴里说出来，“你真不像这小村里的愚民。”
　　“不。”沈则否认了迟靖的夸奖，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我是，只不过我好像开窍了。”而沈则是怎么开得窍，也不用他多说什么，迟靖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