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生惊梦》林屿夏

18、深情

　　打开病房里的灯，四周空荡荡的。柜子上放着一个保温桶，打开时一股香气扑面而来。这个味道很熟悉，是汤禹尧妈妈的手艺。保温桶旁有一个便签条
　　醒了就喝掉，注意身体
　　寥寥几笔，再熟悉不过的字体，不是汤禹尧又是谁？
　　沐梓雯放下保温桶，再次拿出画板，抓起笔开始素描。她下笔飞快，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一个轮廓。可当她细细勾勒完之后，她却“啪”的一声把画板丢了下去。
　　伴随着画板掉下的声音，病房的门打开了
　　沐梓雯抬起头，发现冯子茹一脸惊愕。沐梓雯快速地收拾好自己，冲她笑了笑：“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睡不着，想来陪陪你”冯子茹走了过来，顺手捡起画板轻微的瞥了一眼，然后递给她，沐梓雯别开了眼睛，没有伸手。冯子茹看着她，突然露出了笑意：“雯雯，为什么不随自己的心走呢？”
　　沐梓雯心尖一颤，她转过脸把头低下，用着仅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我做不到！”
　　冯子茹没有反驳，只是浅笑着，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好似回忆一样，“雯雯，我记得你当初和安在一起的时候你告诉我，当你看到安的那些惊喜，你的心中，突然很怀念那个看起来唯诺顺从的‘小跟班’。你说那些东西给你的感觉很熟悉，很有安全感，你喜欢这种感觉…”
　　“子茹…”沐梓雯打断她，“那不一样的…”
　　“雯雯”冯子茹拉住她的手“有的时候，我们总是想要追逐光明，因为骤然的光很亮，足矣打破整个黑暗。可是我们却会忽略一直闪烁的星光，他虽然小，但却是温暖的坚实的。那层巨大的光亮太大了，也太空了，你不可能永远都捏在手里的”她的眼神很亮，但眼中的坚定让沐梓雯无法忽视。冯子茹见状，笑了笑，将画板放在她的枕边，然后提起保温桶冲她微微一笑，“我把汤拿去热热，记得喝完！”
　　说罢转身离开，沐梓雯咬咬唇重新躺下。
　　病房昏暗的灯光下，汤禹尧的素描像很是英俊，粗细不一的线条勾勒出他极美的轮廓。只是眼睛的部分是空的。沐梓雯复又坐起，尝试着用笔去勾勒那双令她心神紊乱的深邃眼睛，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很好地表现出来。半晌，她将画板放回枕边，仰望着天花板。
　　都说，一双眼睛是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汤禹尧，我承认我看不透你。
　　出院这天，沐梓雯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极致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地，子茹将她送过来就赶去了画廊，说是有一些要紧的事情需要去处理。沐梓雯没有在意，而至于汤禹尧……秘书告诉她他开会去了。
　　沐梓雯百无聊赖的在办公室里走动着，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可是一开口，就是来到了这里。或许，这里真的有什么东西是她想要知道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沐梓雯已经坐在了汤禹尧的办公椅上。
　　桌面上很干净，右上角放着一摞文件，然后一台电脑，一部座机，一个笔筒两支黑色钢笔，像极了平日汤禹尧的作风。她的眼神慢慢扫视着，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未锁的抽屉里有一点白色的东西。沐梓雯下意识的拉开了抽屉。那个白的的东西便完整的呈现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三个字的重复
　　沐梓雯慢慢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那上面，是她的名字
　　拿开那张纸，沐梓雯发现还有很厚的一摞，而且旁边还有一个她曾经提到的碧阁的绿皮本、用橡皮绳裹好，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其实，任谁也不敢相信一个人的缱绻可以达到这样的地步。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能够认真守候一样东西并且坚定不移地选择回来。她沐梓雯，真的赔不起这样的深情。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沐梓雯抬眼望去，顿时愣在原地。她看着汤禹尧的目光流转的飞快，最后直直盯着她手上的那一摞白纸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半晌，他轻轻开口，声音很小很小，足够两个人听到：“你都看见了……”
　　“恩……”沐梓雯轻声应着
　　他低低地笑了，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苦涩，他抬头，目光变得深远起来：“我以为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绿皮本，签字笔，一摞名字。这六年我就是这么度过的！”
　　“原先的绿皮本丢了，我本想着，等我再攒够下一个三年就交给你，可是我又担心你会觉得我那三年什么都没有做该怎么办。所以这一晃，又是一个三年。算来算去，六年了！”
　　“只是没想到，六年了……”
　　“我还记得你当时笑着跟我说想转到油画系体验生活我听完就得哭笑不得……后来我去了美国，但是没有了之前的样子。直到两年前，我冒着被开除的危险回到T市，想给你一个惊喜，可是我发现，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沐梓雯呆呆地看着他：“两年前？”
　　“恩，你的生日……”汤禹尧淡笑。沐梓雯愣住了，两年前……生日，那天……她与安若晨在一起了。而那一天，她收到一张便笺，没有署名，只是寥寥几笔。
　　雯雯，生日快乐。
　　沐梓雯慢慢低下头，心里一圈又一圈被他的话嵌的生疼。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样的汤禹尧。她总以为，只要就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可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亏欠他汤禹尧太多太多。六年，她的大好时光，亦是他的。
　　汤禹尧看着这样的沐梓雯，嘴角泛起了苦笑。他本不愿说的，依照他对她的了解，她会难受，会难安。他不愿让她愧疚。可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但是有些事情，汤禹尧还是咽了下去。如果说出来对于她或者他都是一个很大的考验，她会崩溃会难受，更会绝望。他不愿见到这样的她，她应该更加活得简单纯粹。
　　终于，他缓缓道：“丫头，别难受，你没有亏欠我什么的……”
　　“对不起”沐梓雯头越发的低了
　　她拿起桌上的包飞快的冲了出去。
　　那一摞写满名字的白纸撒了一地，像极了漫天的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