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和环游记》安樵歌

4、第一章—江夏游记 后生（三）

　　一口淤血吐出来，星何睁眼四下瞅了瞅，又动了动四肢，发现胳膊和腿运用自如也没见疼，甚至还觉得一身轻松。
　　他当即心情舒畅，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站在床上活动筋骨。
　　忽然觉得有什么异样，他便低头看自己的青绿襦裙，哪里还有原来的颜色，全被鲜红的血给染透，他又把被子全部掀开，自己躺着的地方也全是血……
　　“……”又是好多血，他看见自己的血也害怕。
　　星何心中莫名恐惧袭来，他赶紧跑下床往屋外逃……
　　解秋寅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看着他。
　　“……那个……血……很多……”星何吞了一口唾沫，看见解秋寅让人琢磨不透的神色，他心中恐惧更甚，于是又赶紧低下头去。
　　“……”第二次，解秋寅不爽他这眼神以及这种低头畏惧的姿态，好像他是洪水猛兽，很多人都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星何死死按倒在床上，顺手点了他的穴道。
　　“……你做什么？”星何不解。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很讨厌。”解秋寅冷冷道。
　　“……”星何赶紧偏过头不看他。
　　“……那别掐我脖子好么？让我起来……我不看不看……”他央求。
　　解秋寅松了手，“没死啊……”
　　他还去城里买了把铁锹呢，白忙活了。
　　“……好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那个你可不可以把我穴道解了？”星何小声问，他可以解开但不敢解。
　　“自己不会么？”解秋寅冷笑。
　　“……你在生气么……我好像……又流血了……”星何闷着咳起来。
　　解秋寅回头一看，星何嘴角血渗出，流到脸上，解秋寅给他解了穴道，他坐起来。
　　“还疼么？”解秋寅不咸不淡地问。
　　“没什么感觉……”星何摇头。
　　“……”
　　“你能……给我烧点热水么？我想……洗个澡换身衣服……”星何脸色惨白，说话也有气无力。
　　“……你等着。”解秋寅起身。
　　星何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解秋寅帮忙把被子都换了去，先泡水再洗。星何也是个不会洗衣服的，趁解秋寅抱着被子出去，他又趴回床上，掏出那本《切韵》细细来看，见解秋寅进来又赶紧用被子蒙着头，躲在被窝里不出来。
　　“……”
　　解秋寅被他给逗笑了。
　　“你躲着我是什么意思？”
　　“……你说要教我读书的，无云宫武功最基础的部分我已经教给你了，以后要你自己练了……说好的……你教我读书……可以吗？”星何探出头来。
　　“用无云宫的武功换《切韵》你觉得值么？”
　　“……什么意思？”他有些不太懂“值”的意思。
　　“……”呵呵，解秋寅懒得理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觉得武功不可以换么？”星何突然有点失落，但又好像不太失落，“……他们都没有只有我有的，就是这个，你想要别的，我也没有呀，不能换我就不学了。”
　　星何坐起来，他把书还给解秋寅。
　　解秋寅不接，他一把拍向星何的额头。
　　“……”星何不懂他什么意思，他茫然看向解秋寅。
　　“把你打聪明一点儿啊。”
　　“……”
　　解秋寅打完才将《切韵》一把夺过来，他坐到床边准备教星何读书。
　　“你起来，读书就该有读书的样子，躺着成何体统？”
　　“好的。”星何坐起。
　　……
　　二月初十。
　　又一年，雪后花开。
　　解秋寅与星何对坐于水榭长廊。
　　“快十天了……你把《千字文》背给我听听看。”
　　“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咸河淡，鳞潜羽翔……殆辱近耻，林皋幸即。两疏见机，解组谁逼。索居闲处，沉默寂寥。求古寻论，散虑逍遥。欣奏累遣，戚谢欢招。渠荷的历，园莽抽条……园莽抽条——完了，后面的记不住了……”
　　“你都背了十天了，整整十个白天？！别家小孩儿有这时间早就背完七八十遍了！你几岁了，还不如小孩儿？！”解秋寅好心痛，这有这么难背么？！
　　“我十五岁，一遍都背不会……”星何看着解秋寅生气的样子，他觉得很稀奇，他第一次见这人发这么大火，有点好奇又有点害怕。
　　“……”解秋寅想撞墙。
　　“手伸出来。”解秋寅笑。
　　“……”星何手伸出来。
　　解秋寅不知从哪里来的藤条，拿出来照着星何的手就是一顿打。
　　藤条唰唰唰，甩得耀武扬威。
　　“……”星何歪着头还是不理解，他也不知道开口喊疼，只默默看解秋寅打他。
　　“不疼吗？”解秋寅坏笑问。
　　“……”星何不解地摇摇头， “师父打的疼，这个不疼……师父说我不长记性活该的才打我，你打我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笨。”他停下来，“打了让你长记性，背下书。”
　　“哦……因为我笨。”星何看着自己一道道血印的手掌，“打了就能背下书么，我再背一下试试。”
　　说罢，他真的又从头开始背。
　　还是没背下来。
　　“……”
　　……
　　又过了十天，星何才算勉强把《千字文》给背下来，赶在吃晚饭前。
　　“你每天都做饭，我吃，很好吃。”星何道。
　　“看我心情。”解秋寅知道他想说的是希望他每天都做饭，他喜欢吃。
　　“‘看我心情’是什么意思？”他又听不懂。
　　“……”只要稍微拐点弯的话他都听不懂，解秋寅服了。
　　“我开心了就做饭，不开心就不做饭。”
　　“……那你一直都开心呀，我天天吃你做的饭。”星何笑起来。
　　“……”解秋寅笑着摇头，“很难的啊。”
　　“……”星何不解，“……我觉得这个很容易的，开心最容易，比学武功容易。”
　　“你是你，我是我，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星何觉得他话还没有说完。
　　“……”这是又听岔了。
　　“你太笨了，你听不懂，因为你太笨了，跟个傻子一样。”解秋寅再一次心累。
　　“……哦。”星何记下来。
　　他好像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很多都听不懂了，因为他“太笨了，跟个傻子一样。”
　　可……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问解秋寅。
　　解秋寅笑，“你慢慢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