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郁小忧

1、来不及

　　“我念过去数。为求大法顾。虽作世国王。不贪五裕乐。捶钟告四方。谁有大法者。若为我觧说。身当为奴仆。时有五道仙。来白于大王。我有微妙法。世间所稀有。若能修行者。吾当为吾说……”
　　“哈……”
　　少年今日老早便来找循空小师父，以至于现在一副沾枕便能睡着的样子。
　　“……时王闻仙言。心生大喜悦。即便随仙人。供给于所需。采薪及果蓏。随时恭敬与。情存庙法顾。身心有泄倦。普为铸众生。勤求于大法。……”
　　“小师父！”
　　“……亦不为己身。及以五裕乐。顾为大国王。勤求获此法。遂致得成佛……”
　　“小~师~父~”
　　循空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施主如此早来，是为何事？”
　　往时少年来找循空，循空已做完早课，今日循空晨起便见少年站在寺外的枫树下。
　　枫叶红如火，少年一袭锦衣，墨发稍束，风飒飒吹动袍边，卷起一缕遗漏的青丝，似要吹送向天边。
　　格外显眼，也格外脆弱，不免让循空心生怜惜。
　　开口唤了少年一声，应声回首的却是满面春风，撞进了没有任何防备的心。引了少年入寺，循空便念起了经。
　　“我昨晚想了小师父一个晚上，睡不着，便早早到寺外等小师父你呀！”
　　“施主莫拿小僧开玩笑。”
　　“你问我所为何事？我告诉了你，你又不相信，我能如何？”
　　循空见状便闭上双眼准备继续做早课，少年忙上前按住经书。
　　“别别别，我错了，不逗你总行了吧。”
　　少年靠得近，能闻到他身上晨露的冷冽，还有少年自有的味道。不同于女施主的胭脂味道，是一股清新淡雅的香味，让人着迷。
　　抬眼便看到了脖子上白皙如玉的肌肤，往上的耳朵白中透着红，轮廓分明，十分均匀，那小巧的耳垂让人忍不住伸手想要捏上一捏。
　　如是想着，循空便抬起了手。
　　未见循空有反应，少年抬头唤他一声。
　　一声小师父将循空拉回，反应过来之后他恼火的站起了身，往门外走去。
　　“小师父，你等等我啊！”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少年追了出来，见小师父立于枫树下，又念起了经来。
　　沁人心脾的味道久久挥之不去，循空不得已将《般若心经》念了一遍，才平复下来。
　　少年见循空终于停了下来，也不讲究，直接席地而坐。
　　“小师父，今日能不能给我讲讲你的往事？”
　　循空于少年三米处坐下来，双手合十。
　　“我乃一孤儿，被师父带回寺中，与师兄弟们一同长大。”
　　见少年一副认真的模样，循空觉得自己的身世太过简单，不能再多讲几句。
　　见循空有些局促，少年莞尔一笑，抬头看着枫叶，缓缓道：“小师父，我想出家，你收留我吗？”
　　“施主六根未尽，度不了佛门。”
　　“如此，那我们不是不能在一起。”
　　少年有些苦恼，微皱眉头，循空不忍道：“施主可到寺中寻小僧。”
　　“就怕佛祖他怪罪于我。”
　　循空轻笑：“我佛慈悲，施主不必忧心。”
　　少年摇摇头，带着些许期待道：
　　“我要你，佛祖也肯吗？”
　　循空脸上的轻笑逐渐消失，看着少年认真的脸，他的心与那洒在少年身上的阳光一般斑驳。
　　不知过来多久，那没有得到回应的少年离去了，循空在佛堂待了一整天，诵了一天佛经，直至月上梢头才回去沐浴休息。
　　翌日，少年没有来，却让人带了一封信。
　　‘小师父，我娘给我说了一门亲事，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却不开心。
　　往后再也不能来找小师父，望多珍重。’
　　循空将书信置于枕下，前往佛堂诵经。
　　再一日起身便被师父告知要到镇上做法事。
　　循空很少到镇上来，跟着师父来到一座府邸，明明高挂着白纱，大门外却是满地红纸，大红一片。
　　循空忽的想起少年那苦涩的笑容和饱含失落的双眼，刺痛了他的双眼，慌了他的心。
　　慌忙敛下眼帘，跟随大家一同入府去。
　　往时诵经循空从不似今日这般惶惶不安。
　　他不敢去看棺中的人，又控制不住自己抬头去看。
　　少年苍白如纸的脸，合上的双眼和紧闭的嘴唇，与那春风满面少年是那么的不像，却又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回想着少年站在枫树下飘然的身影，笑容满面。
　　心，又刺痛起来。
　　那精致的面容忽然模糊不清，连带着身影也若隐若现，最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