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有你的冬日，才叫青春》文栖

1、第 1 章

　　你会不会因为一个人，而一遍遍地怀念一个季节？我会。
　　——姜莱

　　2004年，站在大雪纷飞的城市里，长久地凝望着眼前那栋高大的灰色教学楼时，姜莱从未想过，多年后，她会去到最南方的城市定居，在她生活的城市里，将不再有真正意义的冬天。

　　大概所有最触动人心的爱情，往往都发生在我们从未准备好的时候。那一年，姜莱15岁。她独自背着行囊离家200公里，成为了人人艳羡的乌城一中重点高中的一名学生。

　　01
　　【开学】
　　第一周。同学们还都是新面孔。
　　班主任在讲台上匆匆打个招呼，姜莱便成为了临时班长。

　　“同学，作业是交给你吗？”昏昏欲睡的下午，陈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弯腰将一沓作业本放在姜莱面前。彼时，正爬在桌上打盹的姜莱听到有人唤自己名字，猛一抬头，整张脸竟然差点撞在陈诺的唇上。

　　相距不到一厘米，姜莱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觉得对方近距离的呼吸让她的心慌乱到完全忘记了陈诺为什么会在自己面前，也忘记了如何后退和躲闪，两人就维持着这么一个异常尴尬的距离，让几秒钟的时光在姜莱心里惊慌失措地停留了仿佛一个世纪。

　　直到陈诺若无其事丢下本子离开，姜莱才敢重新抬起头来偷偷瞄了瞄刚刚这个不知何处跳出来的冒失鬼。男孩穿着件背上印着一只雄鹰的白夹克，黑色的崭新球鞋，健康的头发随着飞扬的步伐，在暖暖的阳光下充满活力地跳跃着。姜莱挥起袖子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突然说不清刚才的感觉到底是讨厌还是其它。

　　02
　　【笑容】
　　能够来到这所重点学校的孩子，曾经在各自所属的学校都是最拔尖的尖子生。特别是姜莱，她的成绩排名从未掉出班级前五。所以第一次考试成绩公布后，拿着那张只得了73分的二十几名的语文考卷，她伤心得差点以为老师搞错了答案。

　　“第一名，陈诺，95分。”语文老师的语速似乎也随着这个让人惊叹的分数而变得异样起来。
　　一阵唏嘘声中，姜莱也忍不住跟着同学们齐刷刷的眼光缓缓扭过头去寻找这位王者。

　　一个男孩潇洒地从教室最后一排起立，异常平静地走上讲台领过考卷，神色既不欢喜也不傲慢，只是回座位时一个调皮的男同学故意伸腿企图绊他，他却突然好像发现新大陆般，满脸狡黠地将那只不怀好意的腿狠狠踢了回去，两个男孩相视一笑，俊朗的五官甚是好看。

　　他的眼里有星辰和大海。这是姜莱的第一直觉。
　　原来他叫陈诺。这个名字，在姜莱的心里，一记住就是十年。

　　03
　　【英雄】
　　姜莱永远不会忘记，那次陈诺的语文之所以得到那么高的分，基础分扎实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写了一篇让语文老师津津乐道的作文。题目是《想念》。
　　当时，孩子们全处在14,5岁的年龄，又刚告别父母，告别曾经眷恋的初中校园，像从四面八方涌入大海的灵动小溪，许多人笔下的想念，都是源于对故乡和双亲的牵挂。而陈诺的《想念》一开始就很特别。即便十年后，姜莱还能一字不差地娓娓道来。

　　“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她很特别。乌黑透亮的披肩长发，干净柔和的鹅蛋面庞，她大方地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对我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桌了……”
　　那篇文章里，能读到一个男孩的暗恋，对学业的迷茫，对人生的无奈……倒不是说写得如何文采飞扬，但在一群叛逆期的孩子看来，在那样严肃枯燥的课堂上，在如此正经八百的重点学校语文考试卷上，敢这么堂而皇之写下这种题材的男孩，陈诺已是英雄。

　　04
　　【秘密】
　　乌城，一个以灰色为主调的城市，一到冬天就会被厚厚的积雪掩盖住。
　　从喜欢上陈诺那天起，姜莱就明白，陈诺喜欢的，另有他人。15岁，还分不清一段感情需要付出的代价，姜莱不曾预谋，却一头栽进一场注定艰苦卓绝的暗恋。

　　陈诺每个清晨都会踩着单车从校园门口的小花园经过。姜莱便会在那里假装看书等他。春夏还好，到了冬天，北风萧瑟，大雪纷飞，每次等待都要承受寒冷带来的刺骨的疼。即便如此，小卖部的老大爷还是能够每日准时在拉开帘子时看到那个总喜欢身穿白色大衣的小女孩。

　　大抵是因为无穷无尽的漫天雪花，和那只在白色夹克上展翅飞翔的鹰，在乌城的那三年，干净的纯白始终都是姜莱心里最特别的颜色。直到很久以后回想，她才发现，那个作文里的女孩从来就不是阻挡在她和陈诺之间的障碍，关于这段暗恋，她既不是没有勇气，也不是没有退路，竟是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要跟陈诺表白。好像，就这样简单地把陈诺放在心底，便是自己生命中一件自然而然并且没有尽头的事情。这场际遇，从来就没有携带占有的欲望，也没有背负可能结束的焦虑，它就像一颗小小的火种，温柔地点亮着姜莱在乌城里最美好的时光。属于15岁时候的爱情，原来本身也就是纯白的。

　　05
　　【照片】
　　爱情是什么呢？
　　就是我那么、那么地喜欢你，竟然从未真正看清过你真正的样子。

　　夜里，姜莱躲在宿舍被窝里偷偷打开手电筒，轻轻翻出压在枕头下高一时军训的照片。无数个夜晚，只有对着这张照片，她才敢真正直视陈诺的模样。照片已经看过很多次，但每次翻出来，心口仍会有小鹿乱撞的感觉。照片上的陈诺，棱角分明，眼神明亮。姜莱看看旁边那些黯然失色的面孔，又将眼光停留在陈诺脸上，只觉得视野里一片片晶莹的雪花不停掉落在地上，沙沙的声响敲疼了她整个青春年华。
　　多么舍不得啊。
　　陈诺。我们就快要毕业了。

　　06
　　【告别】
　　高考结束当晚，班里组织告别宴。姜莱被分到离陈诺很远很远的一桌。中间被大大的屏风挡住。依然羞涩的孩子们还没学会端着酒杯或者矿泉水轮桌寒暄。熟悉的朋友自然地聚集在一桌自由地说话，还有更多人，吃完就匆匆散场了。

　　姜莱那桌散伙特别早。她也只能走出饭店大门，从陈诺身边路过，就像无数次平静地走过他身边那样。她甚至不知道这一刻的陈诺有着怎样的表情，是在尽情的欢笑还是在无尽的悲伤。

　　乌城还保留着旧式的人力山轮车。一个车夫走过来停住“小姑娘，去哪？”
　　所有行李早已收拾妥当，学校的宿舍也早就退了。爸爸还在酒店等她。回去睡一夜，天明就要坐长途汽车回家。怕是若干年都不会再回来了。

　　“乌城一中。”姜莱淡淡地回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那只挂着小石头的红绳链。这是从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上陈诺那天起买来戴在手上的。

　　那个黄昏，她在小花园里呆坐了很久很久。从方才默默走过陈诺身边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从开始到结束，她和陈诺的一切都将注定风平浪静又惊心动魄的落幕。终于，她将手上的小手链摘下来埋在小花园的一个树洞下，对小手链嘱咐道：“请替我好好记住明年的冬天。”

　　转身，离去。
　　所有的灯火都明灭在那一年。

　　07
　　【番外】
　　“小莱，快快！把伞举高点，看我！”穿着厚厚羽绒服，身高一米85的男子举着相机对准姜莱，微笑的眼睛满脸宠溺。手机上日历显示，这已是2017年的冬天。

　　姜莱漫步在雪地里，边走边感叹学校的新变化。这次回家，是为了和谈了三年的男朋友摆酒完婚。路过乌城时，姜莱突然提出来住一晚，说是想回去曾经走过的地方看看。男友也很支持，天一亮就不畏严寒，开心陪伴他重温故地。

　　乌城依然是白茫茫一片。只是原来的小花园已经消失，建起了新的教学大楼。
　　男友发现姜莱突然呆呆地望着大楼出神：“怎么了，你以前在这栋楼读书吗？”

　　“没有。我只是曾经在这里丢失过一件很喜欢的东西。”姜莱平静地回答。一片雪花突然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一阵熟悉的冰冷。

　　男子走过来，无声地将姜莱搂在自己宽大温暖的怀里。“如果真的很喜欢，那时候该有多伤心。对不起，小莱，让你等了那么久，我才找到你。”
　　姜莱眼睛一红，用力在对方怀里蹭了蹭。“我们定居南方吧。我已经不习惯这么冷的地方了。”

　　08
　　【编者】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虽然我很希望为姜莱和陈诺写一个happy ending.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爱情从产生那一刻就是注定被埋葬的。或者更确切地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爱情其实仅仅只属于我们自己。就像姜莱对陈诺，就像陈诺对“她”，太美好的东西，如果不确定，反而不想去面临破碎。太美好的东西，如果够铭记，反而未必想要永远在一起。

　　泰戈尔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这样的诗句，读起来确实美，却美到无数次湿润了眼睛。

　　年少时，我也会特别渴望轰轰烈烈的爱，而如今经历了人生的风起云涌后，
　　我只想祝福你们，都能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未必需要去经历一场最美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