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错》一块麻糕

5、第 5 章

　　凌的性子开始收敛了。她开始认真上课，细致地完成作业，将一头长发盘了起来，随意绾了个髻，再不穿短得轻佻的段裙，也不再迟到早退，对老师必恭必敬，说话温顺可人，声音细腻淡渺……这一切的变化，慢慢地发生着，渐渐淹没了那个曾经棱角分明的凌。

　　或者她不再是凌，应该叫泠。

　　又一次座位变换，凌已经见怪不怪。

　　班里开始有男生有意无意和她搭讪，出门也会遇到猥琐或热切的目光，她的心却是冷的。无思无想。

　　卷子从末排收起，凌温软细腻，一个一个，忽然手抖了一下。她看见一个书写漂亮的字——隰。

　　记忆倏然回转多年前，那个帮自己拖桌子的男生。

　　写名字时只写一个字。一直是凌的习惯。——倒不是她有意张显个性，只是名字笔画实在太多，她懒，就只写了一个姓作罢。

　　何况班上只有一个姓凌的人。

　　“隰持？”凌试探地问，“你……也只写一个字？”

　　“呃？”

　　“名字。”

　　“哦。”

　　“为什么？”

　　“懒。”

　　“你名字只有两个字？”

　　“恩。”

　　凌想起这段对话就觉得很抓狂，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是说话最简短的人，今天才真正见识到了单音节之王。

　　对方是一个擅讲冷幽默的人，经常在把凌笑了死去活来眼泪四洒的时候递上一张纸巾还不忘茫然地问：“你怎么样？”

　　凌又有了初来时的愉快和喜悦，她收拾起以往木然的神情，随着隰持嘴巴不停——

　　“这张贴纸是我的。”

　　“我的。”

　　“凭什么说是你的？”

　　“云紫送我的。”

　　“我喜欢佐助。”

　　“我喜欢春野樱。”

　　“喏，我把这张最漂亮的春野樱给你好了。”

　　“恩，是挺漂亮。”

　　“是吧，你看我对你多好……剩余的归我了。”

　　“恩。”专心地撕贴纸。

　　凌某人慢慢地把整张贴纸都卷起来收拾收拾走。“诶——你干嘛？”

　　“我的我拿走。”

　　“我的。”

　　“你自己说归我了。”

　　“我哪里……”忽然噤口，欲哭无泪，“煮熟的鸭子飞了……”

　　凌甚至觉得，这是自己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也许最为快乐的，便最为短暂，她曾以为自己心已死——忽然她身后的桌子空了。

　　她原本听课很认真，还不忘和隰持拌两句嘴……然而此刻，她什么都听不到，看不清，只觉得很空。

　　虚无。

　　用力摇摇头，这一举动立刻被老师看在眼里，关切地问：“怎么了？没听懂？”

　　凌红着脸点点头。“噢……是不是我讲的方式不太好理解呢？我换一种方法讲……”彼时凌已经是乖巧的学生，这生活紧张且压抑，八卦和绯闻便成了大家唯一的乐趣——她倒也是男生们常常谈论的女生，却冷淡得没有一丝粉色之苗传出来。

　　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了。

　　因为她已被磨得圆滑，她已不是她。

　　只是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依然是空着的。

　　——如同她的心，也一直是空着的。

　　“隰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