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青青草》秋千乱红

4、气人的庄念北 才不稀罕那

　　暑假到来，柳霏霏看着柳青青那惨不忍睹的分数，再也无法忽视她是自己亲生女儿的事实，拿了几只鸡的钱，给她请了个家教老师。柳青青很是欢喜，往年的暑假，柳霏霏总要她一起到街上去卖鸡，让她一度觉得童年的暑假不仅黯淡无光，还臭气熏天。

　　当然，柳青青不仅因为逃避去卖鸡而高兴，她也对家教老师很感兴趣。“家教老师”对于他们村来说，还是比较新鲜的名词。当柳霏霏和她说的时候，她兴奋得一个晚上都睡不着。也许家教老师会像电视上的老师一样，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性格温柔，给人春风吹过湖面的感觉。

　　所以，她早早就起来做好迎接家教老师的准备了。这可比秋游还更让人兴奋。柳青青也不懂得怎么迎接好，就穿上了最美的那件花裙子，牙齿刷得白白的，对着镜子练了几次笑容。哦，她还去街上买了点彩带，准备老师一进来就喊“热烈欢迎”。电视上欢迎不都是这样吗？她还打算喊得响亮一点。

　　现在想来，真是土包子。

　　柳霏霏由于要去卖鸡，早早就出去了。柳青青说她没礼貌，老师第一次上门，第一面都不见。柳霏霏的回答很粗野：“见第一面有什么了不起，她要是把你教好了，我见她最后一面都可以。”

　　柳青青觉得这样的回答太过于瘆人，赶紧赶她：“快走，快走，卖你的鸡去。”

　　门铃一响，柳青青兴奋又忐忑地开了门。迎上的却是一个男孩子的大头。这个男孩子的大头实在是吸引人，它挂在白皙的脖子上，好像一个好玩的圆形物体转来转去。头发浓密得厉害，仿佛要滴出油来。

　　柳青青随着开门喊出的“热烈欢迎”的“迎”没能喊出口。她下意识觉得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或者图谋不轨。如今她就一个小女孩在家，怕是要凶多吉少？她心里发毛，赶紧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想把门关上。

　　男孩看柳青青要关门，神情一紧，条件性反射地推门。他由于紧张，力度没掌握好，或者说忘记了柳青青毕竟是个女孩子的事实，刚用上七成力，柳青青就被夹在门与墙中间。柳青青“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恐惧得心想，完了，这次肯定活不成了。柳霏霏，你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会难过不？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做你的女儿。你回来收尸的时候不要哭，哦，不，搞不好你连我的尸体都见不到了。

　　柳青青怀着对死亡的恐惧，对人世的留恋，对柳霏霏的不舍，哭得更大声了，眼睛一点缝都没有，只有泪水无助地流啊啊。

　　男孩被吵得不行，不耐烦地从裤袋子掏出一张纸巾塞给她：“喂，我就是想开个门进来而已，你不用反应这么强烈吧？”

　　原来不是要她的命。柳青青的哭声减小了一点，可是他到底要干什么？劫财？柳霏霏刚给了她这个月的零花钱，难道就要落入他人虎口了吗？没了钱，可怎么活哦，还不是要她的命？她越想越难过，哭声又加大了。

　　男孩捂住耳朵，大喊了一声：“别哭了！”

　　这一喊，柳青青果真不哭了，不过这激怒了她，她“噌”第站起来，也朝着男孩喊：“我就哭，我就哭，我哭怎么啦，我哭死你！”

　　男孩反而笑了：“你哭不死我，你哭死你自己。你哭起来真丑！”

　　柳青青在悲愤中慢慢冷静下来，问：“你是什么东西，干嘛闯进我家来？”

　　男孩说：“我不是东西。我叫庄念北。我跟我妈妈来做家教。”

　　柳青青突然想起家教这回事，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那你妈妈呢？”

　　男孩露出八颗牙齿：“她走得慢，可能还要5分钟才到。我提前来和你打声招呼，给你个惊喜。”

　　柳青青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庄念北说：“我没想到变成了惊吓。”

　　柳青青极不情愿地把他让进了家里来，毕竟是老师的儿子，也不好把他当流氓看待。除了独特的长相外，白云雪还穿了件破大腿的裤子，甚是招人眼。柳青青觉得这不是个乖小孩，外貌打扮都很奇怪，最好敬而远之。

　　庄念北也不客气，进来就拿杯子倒水喝，眼睛还不安分地瞅来瞅去。柳青青一直黑着脸看着他，被他自动屏蔽了。老师终于姗姗来迟，一进门还满头大汗。她不好意思地对柳青青说：“第一次来就迟到，不好意思啊。”

　　柳青青堆上笑脸：“没事没事，老师，反正我等着也没事干。”

　　老师笑着说：“我姓庄，你可以叫我庄老师。”

　　柳青青的内心受到一次撞击，原来庄念北也和自己一样，跟妈妈姓。这在他们周围的村子都是极少见的，相同的经历，冲淡了她对他一半的讨厌。

　　庄老师接着说：“庄念北，以后你就和青青是同学了，要对人家女孩子好点。”

　　庄念北抗议：“庄老师，在外人面前，能不能把我叫得亲切点，好歹咱们是母子关系啊。”

　　庄老师说：“好的，庄念北。”

　　柳青青很配合庄老师，扭头对庄念北说：“装同学，以后请多多指教！”

　　庄念北白了她一眼，很不高兴地说：“好呀，妞同学。”

　　话音刚落，庄老师的教鞭落到了庄念北的手上：“没规没矩，赶紧向柳同学道歉！”

　　但是柳青青不给他机会：“不需要！”

　　庄念北高兴得很：“呦，柳同学还挺有志气。可我偏要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过下一秒他就“嗷嗷”大叫了。庄老师过来扭住了他的耳朵：“不争气的东西，成绩不好就算了，连女同学都讨不好。”

　　看着庄念北那痛得扭曲的脸，柳青青暗爽，觉得庄老师真是威武。以后的家教可有趣了，好好学习有戏看！

　　第一次课，庄老师共上了三个钟，给两个孩子复习了一下课上老师讲的内容，总之哪里不会补哪里。柳青青觉得是受益匪浅，起码她理解了两首古诗的内容，就是背起来还磕磕绊绊的。庄念北是一直不在状态，气得庄老师敲了几次他的额头。

　　每次庄老师动手，柳青青都会很高兴。她也从此明白了一个道理：成就感，可以从比你弱的人身上找。

　　不过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姚小桃加入了进来。

　　那天姚小桃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来访，说是要感谢柳青青那天的搭手之恩。柳青青想了半天才明白是那天的“爱情争夺战”。不过，结果是令人悲伤的，没想到姚小桃这个“逃兵”还好意思上门来感谢。

　　当时柳青青正在上庄老师的课，她不想浪费时间，就敷衍着说：“不用了，反正你还不是走了。可怜了那条臭鱼，现在连笑都不想笑了。你快回去吧，我还在补习呢。”

　　姚小桃却不肯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庄老师。

　　庄老师洞察人心，问：“姚同学是吧？你是不是也想补课？这样，你先回去问过你家长，再来找我。”

　　姚小桃立马飞了出去。

　　柳青青瞪大眼睛看着庄老师，第一次对她生气了。怎么能让姚小桃加入进来呢？这可是她自己的家啊！她不高兴，柳霏霏也不一定会高兴的！

　　庄老师再一次洞察人心：“青青啊，多个同学可以营造浓厚的学习氛围啊！你妈妈也会高兴的，她爱热闹！”转头对庄念北说：“你又要多一个女同学了，可要收敛一点，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庄念北把头一撇：“谁稀罕！我倒是想要个男同学。女同学，最难相处了！”

　　庄老师毫不示弱：“你这样的性子，以后找不到媳妇可别哭！”

　　庄念北嗤之以鼻：“找不到就找不到，我才不稀罕那些臭丫头片子！”

　　柳青青第一次觉得庄念北可爱，也发觉了庄老师的“良苦用心”或者说是“居心不良”，原来那么早就为庄念北娶媳妇做打算了。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危险，心里发抖。

　　她以一副“你别乱来”的眼神看向庄念北，迎上了庄念北不屑的目光。她顿时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