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山》郁十二

21、锦娘的抉择二

　　“不许伤害小主子！”一道急切的童音从小女孩的体内传了出来，这声音有些耳熟，林佳璐疑惑间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张熟悉的呆滞脸探出半个身子出现在她的面前，接住了她挥下来的鞭子。
　　这个场景让林佳璐觉得分外的恶心！她收回鞭子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小女孩：“你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这张熟悉的呆滞脸就是当时在那片坟茔处被陈五烧死的纸人丫鬟。她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活过来了？不，不对！林佳璐仔细的看了看这个纸人，或许也不能说是纸人，毕竟鞭子对她没有任何的伤害。
　　这丫鬟的眼里隐隐带着些哀伤，她盯着林佳璐，张张嘴，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小女孩这时得意的笑了起来：“你继续抽啊！这可是一个大活人，看看她能承受你多少鞭子。”林佳璐将鞭子握在手里，从她的方向可以看到，这小女孩被破开的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在用几根竹面块支撑着而已。
　　小女孩看着她的表情，若无其事的将破开的肚子粘好，呲笑一声：“怎么？值得惊讶吗？”林佳璐摇头：“原来，你也是纸人。”“纸人”二字深深的刺激了小女孩，她瞪着林佳璐，硬生生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吗！”
　　说着，她整个人开始变小变薄，成了一个真正的纸片人贴在了丫鬟的后脑勺上。霎时，丫鬟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像极了小女孩，她抖了抖手，蔑视的盯着林佳璐：“那你就准备接受一个来自纸片人的报复吧！”说完，她把手抬起来。
　　林佳璐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一道陡然升起的土丘横在了她和小女孩之间。她只听到小女孩说了一声“祝你好运”。林佳璐本来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当她看到土丘突然炸开，从里面跳出了一个青面獠牙僵尸时，便明白过来了。这僵尸一看上去就知道明显和刚才那两个完全不一样。林佳璐后退了几步，把鞭子横在了胸前。
　　陈五刚一出鬼池就被阿瑶和柒一拦住了去路。柒一在坟茔处被陈五烧死过一次，此时又见到他，心里便有些发憷。她悄悄的躲在阿瑶身后。
　　阿瑶岂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她虽心有不甘，但还是不得不挥剑指向陈五。陈五无心应战，他一挥袖子，顿时，一阵强烈的劲风吹向阿瑶，阿瑶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吹得老远。而没了挡箭牌的柒一一下子就暴露在陈五的视线里。
　　柒一想要求饶，然后趁着陈五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出手杀了他。但陈五丝毫不理会她这一套，直接祭出一团鬼火，甩在了柒一身上。
　　这时锦娘开口道：“此人狡猾的很。一有危险便立马神魂分离。陈五爷，若是不找到她的魂魄恐怕她还会再次复活。”陈五扒开脚下的灰，果然看到一团缩在一起的灰色魂魄。他一脚踩了上去，那魂魄还来不及挣扎就消散于天地了。
　　陈五接过锦娘手中的瑶瑶，说道：“林佳璐在阵法的另一面，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说完他就抱着瑶瑶消失了。
　　林佳璐此时的情况非常糟糕，在青面僵尸的攻击下，她基本上只有躲避的份，根本没办法甩出鞭子。可这个阵法上，除了刚才出现的土丘，基本上一片平坦，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很好隐藏的地方。她一心想要走出这个阵法，但这阵法就像是没有边界一般，根本就看不到外面！更加不妙的是，那小女孩也一脸狞笑的走了过来！
　　就是这么一刹那的分神，林佳璐就被那青面僵尸逮着机会一下子就被掐住了脖子！顿时，她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不停的往她脖子里钻。她忍不住打起了哆嗦。刚才一直被她压抑着的左眼又开始涌来了一股熟悉的灼热感。
　　这次的灼热感来得非常猛烈，她越是想要压制住却越是压制不住。急得她没有一丁点的办法！
　　青面僵尸将她控制住却并没有急着咬破她的血管，而是押着她走到了小女孩面前。小女孩掏出一把匕首，若是此时林佳璐清醒着必然能认出这与那天锦娘刺伤她的匕首一模一样。
　　小女孩一边在找准林佳璐的心脏，一边道：“看到了么，这是主子特意为你打造的匕首，目的就是要一滴不剩的吸干你的心头血。你瞧瞧，这是你多大的荣耀啊！”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附身的丫鬟突然就消散了，没了依附的她又变回了纸片人的形状飘落在地上，正好压在了匕首下面。
　　而原本安静的押着她的青面僵尸忽然变得暴躁起来，它提起林佳璐，张嘴就准备往她的脖子咬去。
　　锦娘此时领着众亡魂赶了过来，见到这情景，马上大喝一声：“住手，放开她！”然后夺过身旁一个亡魂手中的剑刺了过去，一把就打在了青面僵尸的獠牙上。只听得“咔嚓”一声，獠牙顿时短了半截。
　　林佳璐脑子里浑浑噩噩，她现在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忽然，她听到了陈五的声音：“可以了。”顿时就放松了下来。
　　只见空中突然飘来了许多海棠花瓣，众亡魂一喜，抬头看去，果然在半空中出现了一道正在缓缓打开的门！它们来不及多做停留，立马争先恐后的往那门里钻。但谁也没有料到的是，一道透明的屏障阻隔了它们的去路。
　　亡魂们都慌了，从鬼池中被解救出来之后，它们再也不想在人世间逗留了。一个个都像无头苍蝇一般，拼命的去撞击那道屏障，哪怕是被震得头晕眼花，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原本还想要跳过来找锦娘报那碎牙之仇的青面僵尸，在彼世之门出现之后也本能的感受到危险，想要逃跑。哪知，它还没逃出三步远，脚下的地面突然就凹陷了下去，从那凹陷的坑里猛的窜出一条火龙，把僵尸卷入了地下。
　　这一切发生得出乎了大家的意料。让原本就心慌的亡魂们更是不安了起来，它们也不敢再去撞击屏障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也会落得像那青面僵尸一样的下场。锦娘求助的看着林佳璐。
　　林佳璐此时也清醒过来了。她望着那不得进入的彼世之门，想了想说道：“可能是缺少了路引吧。”她想起被小女孩毁掉的那两张引魂符，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下，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锦娘问道：“需要什么样的路引？”林佳璐比划了两下说道：“需要三支香，还有一张引魂符。”她说完之后有些疑惑，锦娘问这个干什么？锦娘紧紧的咬着下嘴唇，她现在明白了陈五离开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可是，难道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么？
　　不，现在的问题是，哪怕还有别的办法也来不及了。锦娘看了一眼开始要关闭的彼世之门，问道：“林姑娘，我之前做错了许多事给无故的元朗添了许多孽债。我也承若过以后行善积德来抵消我曾经犯下错误。只是没想到，在和你们分开不久，我便被人杀死，一直困在鬼池里，以至于到现在也没有做过一件善事。林姑娘，我想问你，哪怕我现在变成鬼，所做的善事，是不是一样的也能算在掉元朗身上，也能让他早日转世为人呢？”
　　林佳璐点头，她确实曾经听陈五这么说过。锦娘得到了保证，这才安心了。她跪在地上，朝着林佳璐磕了三个响头：“既然这样，那就麻烦林姑娘了！”林佳璐还来不及扶起她，就见锦娘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地上躺着的三根点燃檀香和一张的符纸。
　　林佳璐有些呆住了，她完全没有料到锦娘所说的善事会是这样，那她还会不会再有转世的机会？
　　一旁心急的亡魂连连催促：“接引使大人，你还愣着干什么？门就要关上了，我们不能让锦娘的牺牲白白浪费啊！”
　　林佳璐将檀香插在地上，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符纸上，然后把燃烧了的符纸顺着檀香飘出的烟抛去。有了路引的烟雾一路顺畅的飘进了彼世之门，亡魂们见此情景，也化作了青烟随着檀香一起进入了彼世之门。
　　待门关上之后，林佳璐也没有觉得丝毫的轻松。锦娘所做的一切真的给了她很大的触动。她忍不住有些埋怨自己，作为一个接引使怎么就能忘了自己的职责，连基本所需的东西都没有准备好。
　　“怎么？现在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接引使了？”陈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后面，神情非常认真。林佳璐点点头，蹲在那里双手掩面，语气有些消沉：“可是这知道得代价太大了。”陈五反问道：“你没有任何的损失，代价哪里大了？”林佳璐摇头，若是真的她自己有什么损失，心里都不会这么难过。
　　陈五把手里的包袱地给她，里面装着一个接引使所必需的的物品。林佳璐默默的接了过去，好半天才下定决心的问道：“锦娘会不会还有生还的希望？”陈五听了她这话才笑了起来：“怎么？难道在你的眼里我是一个那么冷血的人？会用一条命去唤起你的责任？放心吧，她现在所受的苦难都是她之前欠下的报应，是必须要偿还的。我这么做，反倒还会减轻她的责罚。”
　　听了陈五的话，林佳璐这才放下心来。只是这么一打岔，就让她忘记了化作纸片人的小女孩，以及那把特意为她打造的匕首了。等她再想起来时，已经找不到任何踪迹了。
　　在他们走后的一段时间里，阿瑶出现在了，她找准一处开始挖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把匕首连同纸片人一起挖了出来。纸片人一接触到空气，又变回了之前小女孩的模样。阿瑶看到她的脸，大惊失色道：“柒悦，你的脸怎么了？那林佳璐竟然能这么重伤你？”柒悦摸着自己的脸咬牙切齿的道：“不是林佳璐，是舒月那女人！我真是小看了她，竟然给我来阴的！”
　　阿瑶听得直皱眉：“这么说，她开始怀疑你了？”柒悦冷笑一声：“怀疑？那女人除了自己扎的纸人，她还相信谁？呵！不过好在那碍事的柒一被杀了，这一趟也不全是没有任何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