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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鸿门宴之四(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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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蹲在一旁的秋歌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又将头靠在床沿上,沉默半晌道:“你是魏江月?镇远王?”
魏江月偏头瞧她:“不像?”
秋歌摇了摇头。
魏江月道:“那我该是何模样?”
秋歌道:“我以为会似斗牛般魁梧,甚至比我师父更老气几分,至少……也不似这般年轻。”
魏江月轻声笑了笑。
秋歌撑起头又道:“不过你同季清……魏清,说起话的样子,倒真真是老气横秋。”
还有如何也不言伤势痛楚的那份隐忍,都像是镇远王。
秋歌如是想,说出来的却是:“你那长相与你倒很不相称,算你得了个大便宜。”
魏江月道:“那我这便宜,你要是不要?”
秋歌正瞧着他不说话,屋外小厮便喊道:“少堂主,屋外来了位乔公子!”
秋歌瞧一眼屋外,又看看魏江月,魏江月随即起身开了门。
当真是乔泽找到这易容堂来了,那季清原叫魏清,一直长在魏江月身边,年少懵懂一根筋,近些年常一个人偷偷跑出门去,叫魏江月大伤脑筋。
乔泽来正是告诉魏江月那小魏清又跑了!
这小清平日里当真讨人喜欢,只是闹起来也是真不让人省心,魏江月又一刻不歇的去寻他了。
魏江月尚是魏清的父辈,魏清却跟着他长大,多半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可怜人。秋歌想着,也随着魏江月去了。好歹做了半年的“小师弟”,秋歌还是心疼他的。
只是这偌大的长安城,要找个小孩儿,还是个人精,谈何容易,魏江月一刻不停回了王府,欲派兵去寻。
刚一进门,便听守卫的兵丁说小公子回府了,才算松了口气,但也不敢耽搁,一直冲到魏清的房中,果然如魏江月所料,没人。
魏江月又将这府中魏清爱待的地方瞧了一遍,最后累的半死,发现魏清安安稳稳跪在祠堂里。
秋歌跟在魏江月身后,似是听见他轻轻叹息一声,转过头,又有些恍惚。
远远望着,魏清虽尚还年幼,十岁的年纪已有几分挺拔的背影,到底是在魏江月身边长大,还真有几分他的影子。心道从前倒没发现小清有这副乖觉的样子。
“小清——”
魏清依旧跪在原地不动,似是擦了擦脸,秋歌走近才发现魏清眼眶红红的,似是哭过了。远远瞧不真切,那灵位,大约是魏清父母的。
秋歌转头瞧着魏江月,魏江月终于开了口:“为何不随乔大哥去?”
“小叔,我再不走了。”魏清声音有些颤抖,“真的,你不必派人看着我了,我都听你的。”
“哦?去一趟银川,转性了?”
魏清擦了擦眼泪道:“匈奴压境,我眼见百姓流离失所,无能为力;战火纷飞,黎民妻离子散,这世上,不止我魏清一人没有父母。”
魏江月瞧着眼前这个孩子,微微垂着眼帘,面色不改。
魏清仰头道:“小叔,你说得对,父王为黎民百姓而死,我不能只活在仇恨中。”
魏江月摸了摸魏清的头道:“不报仇了?”
魏清道:“报,为何不报。内忧外患,朝廷上下却事端不断,各为其利,他们不值得我原谅。”
半晌,魏江月道:“我说过不会帮你。”
魏清道:“小叔镇守银川数十年,匈奴来犯,次次凶险,但数十年终保得王朝金瓯无缺。即便我有满腔怨恨,我也想与小叔一样,守护万千黎民,小叔,我不要你帮我,我要像你一样。”
无数的话到嘴边魏江月又咽了回去,魏江月只拍了拍魏清的肩,道:“随我出征。”
魏清猛地转过头,仰头望着魏江月。
魏江月道:“既如此,我便给你机会与我一样。”
魏清愤慨的样子像极了魏江月,只是魏清多少有些孩子气的活泼,平日里也跳脱些,魏江月却比较闷,活脱脱二十的脸里住着五十的人。
那魏清原是二皇子的儿子,魏江月曾因太过年少,长在皇兄府中,后来二皇子因为罪臣请命而获罪,自尽狱中,王妃刚刚诞下孩儿,闻讯郁郁而终。二皇子与王妃逝世时,魏清尚不足月。
魏清渐渐大了,一口咬定便是这朝中奸吝害了他父王,甚至是当朝皇上,当年的太子害了他。一心想要跟随魏江月出征疆场去历练,为父王报仇。可愈是如此,魏江月便次次都不带他去。
秋歌倒是也听出了这一层意味,想来魏江月是将这侄儿放在心尖儿上来疼了。
秋歌与魏江月走在廊中,秋歌道:“所以,你不愿他因了复仇才成长,他便独自跑到银川去历练?要拜我师父为师?”
魏江月轻轻点头。
秋歌道:“所以,二皇子当年是真的被冤入狱?”
魏江月道:“这重要吗?”
秋歌瞧了瞧魏江月,愣了神。
这的确不太重要。魏清既生在皇家,自当以匡扶天下为己任,若二皇子当年有冤,他大可翻案,甚至可与皇上为敌,但唯独反叛是与天下人为敌。
不论如何,有反就有战乱,就有生灵涂炭。何况就此时年少轻狂去复仇,吃亏的只有自己。
或许在大些魏清便能明白魏江月的用心。
秋歌转过头去瞧,院子一进套着一进,各个院中风格迥异,有的花开遍地,有的绿树假山,有的湖绕亭宇,院中时有鸟兽飞过,相同的是,在这王府不论走到哪里,似乎都能瞧见喜鹊,尤其以蓝尾灰喜鹊居多,偶尔能见到走廊之上挂着鸟兽歇脚用的架子,那上边总歇着蓝尾灰喜鹊。
秋歌一路走,疑惑道:“江月?你这院中,为何如此多的喜鹊?是刻意养的吗?”
魏江月一愣,望着不远处扑腾而起的蓝尾灰喜鹊道:“原本是刻意养,后来日子一长,我不去关,他们也喜爱留在我这院里。”
“奇怪。”
“嗯?”
秋歌道:“你贵为王爷,为何不似其他权贵养些名贵的鸟兽,就算是雀也该是金丝雀才对啊,这满山都是的鸟,竟能在王府争得一席之地。”
魏江月道:“我或许是那蓝尾灰喜鹊的救命恩人,他一见我便雀跃,我一看他便如见故人,心生欢喜。”
秋歌见魏江月似是话里有话,但他既不细说,秋歌也懒得问,只是觉得王府的风景甚合心意,不刻意雕梁画栋,处处活泼可爱,却又还透着将门的肃穆豪情。很有意趣。
远处那只灰喜鹊并不怕人,冲他们飞来,在屋檐处盘旋一圈又飞出去。魏江月转头看秋歌,秋歌正伸着脖子仰着头望着天,天空明亮但没有阳光,凉风习习,树枝轻颤,明明是人兽和谐的一面,秋歌瞧着那只蓝尾灰喜鹊,却莫名伤怀。
秋歌望着那只喜鹊,径直朝她飞来,绕着她飞了两转,又在眼前的架子上停下,低头啄食。感慨道:“今朝喜鹊傍人飞,不知谁人走马归?”
魏江月一愣,道:“可惜归者不自知。”
秋歌依旧望着前方出神,下意识道:“啊?”
魏江月抿嘴一笑,冲秋歌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