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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杀鸡儆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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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莫名受柳一所托去唤魏清后,秋歌便觉大敌当前。本就不大在乎什么未婚之孤男寡女的言论,如今魏江月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她便更不在乎了。
终日待在王府,日日伴在魏江月左右,若生变故也好及时出手相救。
谁知担忧几日,最终却是柳一身负重伤归来。
其实此事双方心知肚明,曹轶甚至不必去查是谁,只是碍于京城王府,不敢对魏江月动手而已,但柳一竟大意到胆敢去偷那谋反的铁证——涉事官员的名册,曹轶自然不会放过。
此事也并非魏江月派他去,大约魏清在曹府时瞧见了什么,与柳一提起过,柳一时时盯着,突然见此良机,那曹轶竟大意到不入密室便翻看名册,柳一也来不及与魏江月商议便出手了。
事实证明,冲动不只是魔鬼,冲动还要命。其实此事只要仔细想想便知,此事事关全族性命,曹轶怎会在自己府上就如此胆大包天的现出什么名册,柳一也是在出手的那一刻瞬间明白过来,但已经晚了。
以柳一不亚于魏江月的武艺和与秋歌水平相当的轻功,应是足以自保才对,最终竟重伤而归,足以说明曹轶准备之充分。
其实曹轶也并非要在此刻便鱼死网破,不过是想杀个人,警示魏江月,想来这些日子柳一的探查也是惊动了曹轶。而曹轶也算是胆大,料定魏江月拿不到真凭实据不会如此快的告发他,竟还能沉得住气。
柳一受如此重伤,是魏江月不曾料到的。此一刻,不论是医官还是秋歌,都守在一旁,只盼救他一命。
忙了小半夜,清晨时候,秋歌正要去嘱咐屋内的侍女,魏清却也急急忙忙跑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小厮。
魏江月厉声叫住魏清,又扫一眼小厮:“不是让你给我看牢了他?”
那小厮大气都不敢出,魏清赶他下去,自己跑到魏江月身边:“小叔,是我千不该万不该,何至于冲小厮撒气。”
魏江月冲着魏清的头拍了一把:“知道不该还敢来添乱?”
秋歌这才瞧清楚,魏清竟也红着眼,哑着嗓子:“小叔,对不起,让我去看看柳大哥罢。”
魏清平日里与柳一感情深,秋歌也知道。最初魏江月得知魏清竟敢耍心眼借喜欢曹丹阳之名在曹府做如此“大事”也是愤怒的,但魏清也没做错什么,顶多就是有些轻狂但多半还是因想要给魏江月分忧。
但着实魏清向来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次次都能将王府上下吓的不轻,从那次离家出走,到这次擅自做主,主意相当正,且十分欠揍。
魏江月见柳一这副模样也没空理他,扔在祠堂关着,没想到他还跑出来找事。
秋歌见好不容易安稳些的魏江月瞧见魏清又要动怒,面无表情的瞧着魏清,秋歌便便拉着魏清:“没事的小清,柳大哥不会怪你的,我带你去瞧瞧他。”
大约是因了身世,秋歌便最是见不得小清受委屈,拉着他去瞧了瞧柳一。
魏清再如何隐忍,那都是个孩子。柳一一直以来将他当了亲小弟来看,尽心尽力的教导,魏清也是重情之人,秋歌眼见他红了眼眶,宽慰几句便将他赶了回去。免得魏江月瞧见心里又不是滋味。
至于魏江月的苦衷,秋歌倒略懂一二。此时不明不白的说曹家谋反,还不如叫曹轶一刀杀了自己。
可怜这蠢材皇帝还将这亲弟弟当作最大的敌人,竟企图利用曹贵妃之族去牵制他,如今曹家坐大,曹轶要反,根本无需招兵买马。
魏江月虽此刻就沉静的坐在身侧,秋歌却知他心下焦灼。柳一于魏江月而言,早便超脱了下属之情。
听闻魏江月自儿时长在二皇子身边,一路走来柳一都在身侧,情同手足,便是见得柳一平日里在魏江月面前放肆,也知他在魏江月心中有几分地位。
秋歌瞧了瞧院子里,暖阳普照,梅花暗香浮动,仿佛这只是一个平静安好的下午,见魏江月一动不动的坐着,秋歌也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了魏江月的手。
黛青的逝世,二皇子的反叛,你母妃的离去,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没能陪在你身边。或许彼时你也会害怕,也会哭罢。
瞧着魏江月沉着的样子,秋歌愈发心疼了。
良久,魏江月回握秋歌的手,抬眼瞧了瞧秋歌,满眼尽是疲惫:“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秋歌很少见魏江月这样。平日里虽说喜怒也不形于色,但秋歌一见他那双眼便觉含着希望,也正因此,秋歌要与他在一处。
但今日,仿佛眼里的光暗灭了,似是有些嘲弄。
秋歌抬手抚了抚魏江月的脸颊:“你做的自然对。放心罢,你该信我,也该信柳一,没事的。”
魏江月瞧着秋歌轻轻的笑,似是在问秋歌如何知道他问的是何事对不对。
秋歌一瞬间恍惚,仿佛初见时那一笑,索性转身走到院里,将那凌寒开放的梅摘下一朵。
秋歌又怔怔的望了许久:“就外形而言梅总归比不得三四月的桃夭之色,但也有些姿色,尤其寒冬腊月,漫漫寒冬,梅花是唯一的色彩。人都赞其凌寒独自开,哪知梅花不是没得选?”
魏江月抿着唇笑,秋歌看他一眼又继续道:“如果能长在温暖的四月,谁又会选择寒冬腊月?人也一样,如果能活得轻松,谁又会选择痛苦。所以凌寒,真的值得称赞吗?至少至今为止,我所经受的痛苦都因避无可避,成长也是到了年纪想通了。”
魏江月伸手接过秋歌手中那粉红的梅,置于鼻下闻了闻:“人和梅不一样。”
魏江月拿着梅花把玩,顿了顿又道:“人有欲,有时候有人选择经受苦难,不是避无可避,便是有所求。就比如这梅,倘若她所求是不与百花同流的清高名声,她便凌寒开放,必有所得。”
秋歌轻声道:“但其实最终值得称赞的都是经历严寒之后安安稳稳活着的本事,毕竟在那其中死去的人太多了。而并非什么清高的名声。”
魏江月一愣,笑道:“世人多为自己求,当真为生民立命者,少。所以什么咏梅赏菊,互相吹捧而已。”
秋歌将头探过来:“那镇远王呢?镇远王求什么?”
魏江月将手中梅随意抛向空中,端详秋歌片刻,半晌才自嘲道:“饶是镇远王,所求也不过美人在怀。至于守疆拓土,只是个意外。”
秋歌笑道:“守疆拓土是本事,不是意外。”
魏江月问道:“那秋歌觉得,本事与本心哪个重要?”
秋歌想了想道:“本事是手段,本心与手段,是两回事。”
“本心,手段?”
秋歌点头:“本心乃兄弟和睦,百姓太平。只是这条路不大容易,南王孑然一身,如履薄冰,纵然途中凶险,但怎么能说是错?”
魏江月释然笑笑,秋歌一偏头,凑近了些:“但现在,江月公子不是孤身一人了。”
魏江月索性一把将秋歌拉到面前:“其实本王的初心,也只是你而已。”
秋歌对于魏江月张口就来的情话已然是习惯了,虽说心下觉得他此言矫情,毕竟他做镇远王时,八竿子也赖不上少年时代的秋歌罢,但看在他还神思忧伤的份儿上,秋歌也并未驳他的面子,还附赠了一个贤妻的微笑。
魏江月瞧着秋歌,忽的站了起来,见秋歌疑惑的眼神,拥了上去,抱住她,凑到耳边轻声解释:“我亦不必再装,如你所言,你我如今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夫人,往后,受累了。”
秋歌静静的靠在魏江月身上,不想动,不想起,明明局势暗潮汹涌,秋歌却仿佛收获了无比勇气,无比心安。
耳畔鸟雀声声,与梅花温暖的芬芳交织起来,丝丝缕缕,仿佛一方轻飘飘看不见的薄纱,将王府的每个人都包裹起来。漫漫冬日,秋歌察觉不到凉意,只有魏江月胸腔前传来声声沉稳的心跳。
秋歌侧着身子向魏江月靠了靠才满意的直起身,转头去瞧屋檐下的鸟雀。
隔着远远地,秋歌便瞧见东南的长廊下,一抹淡淡的鹅黄,方才大约也是它在叫。
是那日竹林中捡的大山雀,走近了些,秋歌伸手去碰,它竟也不飞,心下感慨鸟雀尚且懂情谊,何况是人。秋歌一笑,摸了摸大山雀的头:“你可知,我原本是要将你烤来吃的。如今,你倒是寻了好去处。”
也不知那大山雀是否听懂了秋歌的话,轻轻啄了啄她的手心,便向一旁飞去。
魏江月立在廊下,轻轻一吹口哨,大山雀径直向他飞来。
秋歌道:“它竟如此听话?”
魏江月笑了笑:“我也不是白喂它这两日。”
大山雀似是附和的喳喳叫了两声,秋歌服气的点点头:“我最爱你这王府的便是处处不设鸟笼,处处有鸟雀栖息。”
魏江月半开玩笑朝远处的喜鹊指了指:“秋歌可知我是花了多大力气使这鸟雀脱离虎口?若不是我,这只大山雀,那只灰喜鹊,可能尽是姑娘腹中之食。”
秋歌耸耸肩,随他调侃,毕竟此言不虚。秋歌修的不是佛道,喝酒吃肉免不了,何况听秋信生说自己年少时最爱打猎,若是馋了,进山打上一两只也不是稀罕事。
也并不恼魏江月的调侃之意,此时他有心思与秋歌逗趣,正是她想看到的,瞧着魏江月逗鸟雀的样子,秋歌靠着廊柱,不自觉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