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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二回 幼非烟初尝人世苦 老半山又遭江湖劫 ...

  •   话说湘儿易名烟儿,从此世上便不再有湘儿。而她的姓却还没有定下来。烟儿恐怕私自定姓惹师父不高兴,又觉得二师兄是个好人,且是师父得意弟子,于是便于他说起此事,二师兄道:这倒不妨事,师父不是那般小气之人,你若难下决定,干脆就随我姓“步”得了。反正你不是也叫我二哥嘛!这样就更不见外了。

      烟儿喜道:这倒是个好主意。那么我今后便叫步烟。步烟,步烟...不严。不好,又想起来到半山宫那晚出云与自己抱怨时说的话:这乔半山真是自私,居然为了老婆的念女之心就逼我妹妹叫一个死人的名字!对此烟儿一直耿耿于怀。今天又谈起名字,内心里顿觉不爽。心想:干脆填一个字,就叫步非烟算了!

      此事就此决定,再无异议。

      但说这日,烟儿正与二师兄学武,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二哥,二哥...一边喊着,一边跑过来。烟儿收回气息,抬眼一看,只见这姑娘跑得满头是汗,小脸红扑扑的。这姑娘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比烟儿略大些,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再长几年,定会跻身世间头等美貌女子之列。

      烟儿来半山宫不久就听说过宫中女弟子中有一个极其貌美的,面赛桃花,出生时额头上偏偏又长了个淡淡的桃花记,故其名唤冷如嫣。她自幼父母双亡,便跟随师父练武,如今功夫已十分了得,人又直爽好友,因此颇得师父喜爱,众弟子也很信服。今见她额上果然有一淡淡红记,便断定此人必为冷如嫣。于是赶忙施礼道:烟儿见过如嫣师姐。

      那姑娘初是吃了一惊,继而笑道:这位姑娘不是宫中弟子吧?敢问姑娘又如何得知我的名字?姑娘又芳姓大名?

      没等非烟开口,只见步行天走到如嫣身边,宠溺地拍了下她的头,笑道:你这丫头,刚回来就疯跑疯嚷,也没有个姑娘的样子!这是师父在你外出这段时间新收的弟子烟儿,与你的名字可是谐音呢!今后我若再唤“烟儿”,众人不要分不清才好!

      如嫣闻听,脸色稍微变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笑意,道:师兄与我自幼一起长大,彼此心意相通,哪里会分不清呢!如果真的还要担心,那我们不妨唤这位姑娘为非烟妹妹吧。刚才听你称我为如嫣师姐,你应小我一两岁,我没猜错吧?

      嫣儿果真聪明,正是如此。她今年正值豆蔻,和衣雪一般大。

      如嫣道:既如此,我们便以师姐妹称呼最好。

      非烟见状,知道冷如嫣与步行天关系非比寻常,于是心中暗暗记下了,日后便不与行天过分亲近。

      话说这天非烟正与师兄练五行掌中的第三式摧花掌,突然身子一晃,不由得在栽倒在地,步行天正忙于示范,也没注意,待发现时非烟已经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正待去扶,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哄笑,原来是宫中四弟子梅兰竹菊。接着又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笑声过后,只见铃声的主人开口了:二哥,你刚才教她的莫不是传说中的摧花掌?

      步行天眉头微皱,道:是啊,非烟要跟我学五行掌,我本是劝了她不要学的,可她不听,偏要学。我没法,只好示范了一下其中的摧花掌,谁知她竟跟着学起来了。这下你们都知道了吧,基本功不练好是学不了五行掌的... ...

      哈哈哈... ...话没说完,只听四人又爆发一阵大笑:她不是栽在摧花掌下,而是我们的流光弹下!

      行天正待问时,只听菊儿得意地说:是我将师父的暗器飞黄石改造成一种新暗器,名叫流光弹,专使人脚底发滑的。今日一试,果然好用!话毕,又哈哈笑起来。

      非烟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到大家面前,施礼道:参见各位师姐。

      四人打量了一下烟儿,其中梅儿说道:我这妹妹年岁小,不懂事,还望烟儿妹妹不要与她计较。

      烟儿道:姐姐不过开个玩笑,烟儿哪里会放在心上,不妨事的。

      其实梅儿本是客气一下,希望将菊儿的事情小事化无。她倒不是怕烟儿,关键是做给步行天看的。可烟儿的一句“哪里会放在心上”却被菊儿曲解了,觉得这是烟儿瞧不起她,况且她仗着自己的爹爹与宫主乔半山的关系好,平日里也骄纵惯了。故此不由得火往上撞,气道:你不是不放心上吗 ?今天姐姐就让你彻底尝尝我这流光弹的滋味!

      说着,只见她手指一动,放出一把银闪闪的流光弹。非烟学武不久,哪里会躲,于是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正当此时,只见一声断喝:妹妹莫怕,如嫣来了!于是一袭红衣飘过,来救非烟。

      与此同时,一条白练也飞过来,缠住烟儿腰身,将烟儿卷走。速度之快,旁人难辨,

      待红衣落定身形,大家定睛一瞧,此人非是旁人,正是红袖飞仙冷如嫣。而将烟儿卷走的却是二弟子步行天。此时非烟正在他怀中,腰上还缠着白练。

      菊儿冷笑道:哈哈,真想不到非烟妹妹居然如此惹人怜惜,竟能让半山中青红双侠同时出手相救。佩服,佩服!说完,又颇有深意地看了梅儿一眼。再瞧那梅儿也变了脸色。

      书中代言,青红双侠并不是江湖中人所取绰号,因为冷如嫣此时才到了及笄之年,在武林中并不出名,但是舞跳得极好,人又貌美绝伦,故歌楼舞榭之人大都称其为红袖飞仙。而步行天已将成年,武功也颇高,俨然一位江湖少侠,平日里常身着青衣,故此江湖上人送外号:青衣剑。又因步冷二人从小便厮混在一处,关系也比他人亲密,故此半山宫中弟子称二人为“青红双侠”。

      且说那梅儿,素日里便想与步行天交好,只是步行天待她不冷不热,反与冷如嫣相亲近,近日半山宫弟子又称其为“青红双侠”,心中便大不痛快。今日又见二师兄对非烟举动非常,加上菊儿这话,心下更觉不爽。于是走到冷如嫣面前,笑道:如嫣好身法,不愧为“红袖飞仙”啊!只可惜美人总被英雄救,偏偏红颜自难救!

      冷如嫣听得此话,也微微变了颜色,随即冷笑了一声道:梅姐姐没管好自家妹子,惹了祸事,却嘲讽起我们来了!

      那梅儿不慌不忙道:瞧她说“我们”说的多自然!看来师父的猜测不假!

      半山宫有一规矩,任何弟子不得妄动儿女之心,一旦有越矩之事发生,即刻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做半山弟子!

      冷如嫣当然明白这一条。听梅儿的话,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师父猜测什么?

      只见那梅儿笑得愈加得意,只是缄口不再说下去。

      这可把冷如嫣逼急了,骂道:好个小娼妇!自己没本事勾男人就在背后嚼舌子!

      旁边的兰儿菊儿听了齐回到:如嫣姑娘真是刀子嘴,秤砣心,直把人逼到绝路才罢休!

      冷如嫣欲再骂,却一把被行天拉住,道:嫣儿休得胡闹!又转身朝梅兰竹菊四人施礼道:嫣儿还小,不懂事,脾气又暴躁,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四位姑娘多多包涵!

      梅儿看步行天竟然为了冷如嫣给自己赔不是,气得一甩袖子,愤愤去了。其他三人也随之离去。

      行天方才回过身,对着如嫣道:你的脾气总要改改才好,长此以往,不一定什么时候会惹出大乱子!

      如嫣道:你也听见了,刚才梅儿是怎么说的,师父究竟说过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行天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师父一向信任我,如果有什么事情他一定会和我当面说清的,不至于在我身后和梅儿说什么。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想梅儿的话一定是诈我们的,你千万不要上当,以免大家自乱了阵脚。

      如嫣听罢,方才安下了心。又说道:还有一桩事我得向你问个明白。就是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几年了都这样混混沌沌的,若不搞清楚,只怕我白白背着个□□之名呢!

      行天紧张地看了一眼非烟,低声道: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等晚些时候我再与你详细说!

      如嫣道:难道真被梅儿说中了,你心里的人是... ...

      行天怒道:够了!你能不能不那么任性?!

      如嫣方才饶了他,柔声道:你不要生气嘛,这事原是我不对,不该轻信谣言,乱吃飞醋我在此给你赔不是啦!

      行天方才缓和下来,温和地说道:嫣儿这样才乖,今日定更时老地方见。

      此时非烟已将缠在身上的白练解下,走到二人面前,深鞠一躬,道:多谢二位相救!

      如嫣笑道:非烟妹妹何必客气,你本就是我们的小师妹,有道是“远亲不如近亲”,何况你已没有亲人,往后我们就是你的亲人,万不可再这般客气了。

      行天也笑道:你师姐说的极是,以后万事要多加小心,还要抓紧练功,我们不可能时时在你身旁,凡是还要靠自己。

      烟儿再次躬身:烟儿谨记师兄师姐的话。

      烟儿转身离开。

      说话间已过了午饭时间,饭堂里飘出阵阵白米饭的醇香气和肉类炒菜发出的油香气。

      行天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有白米和荤菜?

      如嫣嗔笑道:瞧你的记性,今日正是衣雪的生日,九月初六。

      行天方才恍然大悟,急道:这如何是好,我什么也没准备!

      如嫣开玩笑道:你一心都在非烟妹妹身上,哪里还记着这事儿!见行天面有不悦,方笑道:我都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自己送到她手上就行了。

      行天高兴地道:还是嫣儿想得周到。如此,为兄多谢了。说罢在如嫣脸颊上浅浅一吻。顿时羞得如嫣粉面通红,惹得行天也几乎难以自制,想要又进一步的举动。

      如嫣低低道:不要。

      行天控制了一下,道:这下你总该明白我的心意了。

      如嫣点头。

      乔衣雪的生日宴十分热闹,由于半山宫很少与外界联络,故没有远客,只有众弟子在此欢聚。大家推杯换盏,喝的酒酣耳热。

      衣雪不爱热闹,又不忍心拂了爹爹的兴致,只好勉强坐着。

      乔夫人看出了女儿的心思,对半山说道:女儿喜静不喜闹,别总绑着她了。

      乔老头子正在兴头上,但听夫人如此说,便问衣雪:雪儿意下如何?

      衣雪道:女儿正是这样想的。

      半山道:既如此,大家有什么礼物就速速地送吧,完了就让雪儿离开。

      大家依次呈上礼物,衣雪的奶娘王妈帮着收了。

      衣雪便只身出来,沿着青石铺成的小路向前走。走着走着,隐隐约约听见远处传来几个女人的争吵之声,于是边沿这声音来源的方向走了过去想看个究竟。

      这时候,只听一个又尖又细的女声传来,好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竟敢勾引二师兄!说,你都使了哪些招数?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白日里撒泼的女人菊儿。

      接着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声音很小,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来。

      此人会是谁呢?

      看客你一定猜得出这正是非烟。

      衣雪因为白天与师兄弟姐妹们筹备生日宴一事,所以并不知晓白天发生的事。但菊儿平日里就爱要尖儿使性儿,宫中的弟子知道师父和他父亲这层关系,却也都让着她。这些事情衣雪也知道,所以平日里与菊儿交往也不多。但今天发生的这是却事出蹊跷,听菊儿的意思,此事难道还与二师兄有关?那个正在哭的女子又是谁呢?

      好奇心驱使乔衣雪疾速走过去。走近一看,好家伙,这里敢情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伙人。一个女子披散着头发跪在地上,另一个女人正用脚踹她的后腰。而菊儿掐着腰正审问她呢。

      衣雪躲在房山后,想要听清这件事情的究竟。

      只听菊儿旁边又有人开口了:别以为你是半山宫主的干女儿酒随意勾引男人!告诉你,这宫中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惦记着二师兄呢,你以为会轮的上你吗?

      衣雪一听这话,不由吃了一惊。什么?难道是烟儿?她勾引二师兄?不可能。菊儿一伙人向来爱找借口欺负老实的,今天烟儿算是倒霉了。幸亏我碰见了,说什么也不能袖手旁观。想到此处,乔衣雪便要为非烟出头。

      正在这时,一个人开口了:算了,菊儿,我们还是不要把事情惹大了才好,师父万一知道了,我们必是要受牵连的,你倒行,有你爹做后台!

      开口的是梅儿。

      菊儿也急了:师姐,你这话我不爱听,要不是咱俩素日关系好,我能帮你收拾她?你反倒怨起我来了!

      梅儿自知菊儿本就是个不肯安分的主儿,平时没事都要找事儿,今日恰恰得了个欺负人的机会怎会轻易放手?也怨自己白日里太草率了,步非烟与二师兄亲近自有冷如嫣收拾她,自己恰好可以坐山观虎斗,如今争风吃醋倒为菊儿流下了惹事的借口,实在愚蠢。如今自己若与菊儿闹翻,她再发起疯来,对自己有弊无利。

      想到这儿,梅儿忙换上一副笑脸,道:唉,姐姐也是一时气急了,说话颠三倒四的,还望师妹不要见怪才好。

      菊儿见师姐给自己赔不是,也就罢了。又问道:师姐难道打算就这么饶了这丫头?

      梅儿道:如今我们教训她一顿,给她点颜色也就行了,若是将事情闹大... ...虽说她只是师父义女,师父也没把她当闺女,但颜面上总是过不去的。

      菊儿方才命手下人放开手,对着非烟道:以后你若再敢不老实,有你好看!说罢,便与梅儿一伙人扬长而去。

      衣雪赶忙走出来,到烟儿身边。拍拍她的肩,道:你还好吧?

      烟儿看样子是早已被吓坏了,全身颤抖了一下,回过头,见是衣雪,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衣雪将她扶起来,道:此处不是讲话之所,咱们到屋里说。

      那非烟还哪里站得住,更别说走路了。看样子跪了不少时间。

      衣雪不禁落泪,于是将非烟半扶半拖到了就近的一间房子里。

      这是一间放杂物的房子,平时就没什么人来,只有看东西的每隔几天才到这里检查一下。今天衣雪生日,乔半山又给所有家丁放了半日,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于是非烟就靠在墙角边堆放的旧棉絮被上,又从上面破了的被子扯了一些露出来棉絮垫着坐下。

      衣雪便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非烟便把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衣雪沉默半晌,方才道:唉,半山宫本就不是一个世外桃源,与世无争之地呀!

      非烟没想到她能这么说,只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衣雪又道:且不说半山与外界的恩怨,但说半山内部就很复杂呀。宫中有许多梅儿一样阴险毒辣又城府极深的人,菊儿这样的就算好的,至少她是个表里如一的,你只要躲着点就好... ...唉,总之你今后要万事小心呀!

      非烟苦道:我来半山当日出云就和我说过“万事小心”这样的话,可是没过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我确确实实很小心呢,而是祸事避之不及呀!

      衣雪道:也罢!你是新来的,难免被欺负。你知道人都是欺生的。过些时日也许会好些。还有一条就是你要刻苦练功,只有这样才能不被欺负。像菊儿那样骄纵的,本也不是什么发暗器的高手,她那点小伎俩不足为患,凡是稍有功底的人都是能躲过去的;倒是梅儿那样的人是“暗箭难防”,你要多加留心才是。此外你还要知道一件事,就是菊儿说的那句“二师兄有很多女人惦记着”的话也是属实的,你不要与他太亲近才是。

      非烟连连称谢,道:我会注意的。

      夜已经深了,远处寺院中的钟声传来,更为这夜增添了浓意。

      衣雪道:你身子感觉怎么样?起来试试看如何?

      非烟道:方才是跪得久了,并没有什么伤,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说罢便站起身试着走了走。只是感觉腰有点疼,走路还是不妨事的。于是与衣雪作别。

      临了,衣雪道:以后发生什么事不要自己挺着,找我或是冷如嫣师姐都是可以的。如嫣师姐是个热心肠的人,决不会坐视不理的。

      非烟内心中不禁对衣雪感激备至。

      出了仓库,带好门,便沿着小路往自己的住处走。

      非烟所呆的仓库离住处并不太远,但中间要经过一个花园。此时正是秋季,花园中百花凋零,人也不往那里去。非烟心想:幸好此刻不是繁花茂盛之时,不然不一定有什么人又会花前月下呢!

      于是径自走进花园。

      花园西北角有一个巨大的山石,绕过这山石不出二百米就是非烟的住处了。传说这山石乃是一块奇石,冬暖夏凉,有镇痛祛病之功效。前日乔夫人生病时就常来这里,每日背靠山石打坐一个时辰,病情方能缓解许多。但现在她的病已经大好了,又因为秋风似老虎,怕受了风,着了凉,所以也不来了。如今这里人迹罕至,只听得秋风瑟瑟,落叶纷纷飘落之声,颇有些寒意。于是非烟便加快了脚步。

      正当非烟疾走之时,忽然从山石后面隐隐约约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非烟想起白日里发生之事及刚才的遭遇,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心下暗道:我还是不要走这条路了,绕开这个地方走其他的路比较好。刚要转身离开,这声音却变成了女子的娇吟之声,不要... ...恩...唔... ...还有男人的声音:乖...马上就好... ...

      非烟猛地明白了发生的事,即便听人家说了千次万次,自己遇到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感到羞意难当。恨不得马上夺路而逃。

      一不留神,脚下一绊,身子前倾,一下子摔了个大马趴。手杵在地上好像扎进去什么植物的刺似的,钻心地疼。非烟不禁哎呦了一声。

      这下坏了,只听得那两个偷情之人同时喊了一声:谁?!

      非烟此刻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就跑。跑出没几步,只见头顶上一条人影晃过,身前便站立一人。

      非烟抬眼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此人非是旁人,正是步行天。

      非烟原以为二师兄与冷师姐只是青梅竹马,两心想照。哪知道男女之情就像星星之火,一旦燃起,哪是几句情话能解决的。

      本来只有这二位师兄师姐对自己还不错,这下遇到这件事,自己离苦日子也就不远了。

      果然,步行天面色阴沉,道:为兄原以为你是个老实本分的,没料到原来你也一样是个多事之人!

      非烟哭道:师兄,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其实只是路过,并不是有意偷看的... ...

      那行天哪里肯信,气得骂道:你这个多事的下贱女人,倘若把今天你看到的透漏出去一个字,小心你的狗命!

      非烟一听步行天竟这样骂自己,不由得泪如雨下,竟气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冷如嫣已羞得不知跑去了哪里 ,步行天知她是个烈性子的人,怕她一时想不开寻短见,于是唾了一口,转身去追冷如嫣。

      非烟摇摇晃晃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住处的。出云问她什么她也不说。躺在床上大病了几个星期,整个人都脱了像了。其间衣雪和乔夫人曾来探望几次,问到因何缘故,非烟只道是受了风寒,其他的一概不说。问出云,出云也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又没办法,只是宽慰几句罢了。

      却说这天,非烟的病刚见好,躺在床上总觉得浑身不得劲,索性下地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出云见非烟能下地走动,很是高兴。又叮嘱道:你的病刚见起色,只许在屋子里走走,可别出去。现在就快入冬了,外面的风正刮得紧呢。

      姐姐你就放心吧。

      卧室里显得有些狭小,非烟便去厨房溜达溜达,又去书房走走,最后走到了练功房。

      你道是半山宫每个人都有室内练功房?那就大错特错了。非烟住的地方原本是给乔夫人的烟儿预备的,乔夫人对自己已故的大女儿视若珍宝,大女儿脾气极倔,父母不让他练功,她也不听,于是整天跑到大师兄杨昭远屋里面练功。

      那杨昭远虽说论起辈分是最老的,不过乔半山却觉得他心术不正,不能担当重任。所以首席大弟子的人选迟迟不能定下来。那杨昭远见乔宫主一家对烟儿宠爱备至,便想方设法接近烟儿,讨好烟儿。这烟儿年幼无知,于是便三天两头往大师兄屋里跑。乔半山见了,方才给她修建了这么个院落,里边一应俱全。可不幸的是,有一天烟儿下山的时候与人发生了口角,从不让份的烟儿激怒了对方,险些被打死,幸好被菊儿的父亲李谷所救,送回了半山宫。这样,乔宫主为感谢李谷义救爱女之情,与李谷结为兄弟。后来方知这李谷可绝非等闲之辈,他乃是当今七王爷手下的总管家,手中握有相当大的权力。后来李谷将爱女菊儿送到半山,说要学武,乔半山更是求之不得。从此,乔宫主便令手下一干弟子处处让着菊儿,对之宠爱程度更胜衣雪。

      可惜不久,烟儿还是因伤口感染而死。府中上下不胜悲哀。从此,半山夫妇下定决心,以后再有孩子,无论男女,均授之琴棋书画,不可再舞刀弄枪。这就是乔宫主不让衣雪练功的原因。而衣雪亦是个听话之人,直到现在,也不会什么高深的功夫,只是平时练练拳脚,做强身健体只用罢了。

      且说烟儿死后,她的院落乔夫人一直不让动,于是就荒废了十多年。直到非烟来了,乔夫人说:这院子就给她住吧。非烟可以说是捡了个大便宜。

      闲话少提,单说非烟到了练功房里,见到许多的兵器,心里又不禁痒痒起来。

      她从架上取下日月弯刀,耍了一圈;又拿了一把花枪,啪啪啪走了一趟。身上立时见了汗,也舒服了许多。打开窗户,一股北风便直钻进来,虽然有点凉,但别提多舒服了。非烟惬意地望着窗外的风景,百花开尽,惟有青松独立;万物孤寂,只剩鸟雀南飞。金秋已快过去,菊花茎上仅残存的几丝花瓣昭示着冬天即将到来。

      正看着,忽见窗外不远处有几拨人在乱跑,边跑边低声耳语着什么。难道自己生病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忙叫来出云问了一下,出云道:我也不知道。待我出去问一下。

      出云走出门,抓住一个小丫头刚想问,没想到小丫头白了她一眼,道:你就别跟着添乱了,老实点进屋呆着吧。

      出云正要辩驳,旁边有个小厮,忙上前护住小丫头,低声道:别惹她,她会些功夫的,别伤了你。话毕,拉着她跑远了。

      出云正茫然站着,身后有人说话了:不知哪来了个丧门星,将我们半山弟子坑死了!

      出云回头一看,见是衣雪的奶娘王妈。忙施礼道:王妈早。

      呸!少跟我来这套。识相的就赶快滚,别再给我们闯祸了!

      出云见来者不善,强压怒火,陪笑道:我和非烟这一个月来一直就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何来闯祸之说?

      王妈乜斜着眼睛,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既然你装糊涂,老娘今天就与你敞开窗户说亮话,你没来半山时,这里一直风平浪静;你来这没有半年,无影门的大师就说我们半山中藏着世上罕见的宝物,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它带走,说什么私藏异宝之事若被朝廷知道了,武林中必有一场劫难!如今乔老宫主已经将镇宫之宝“东海明珠”拿出来了,过几天就要交给他们!这还不说,他们又说宫中藏有奇人,日后必为武林祸患。如今就要带领人马来搜山了。说是若搜不到这个人就血洗半山宫!你说这是不是要大祸临头了?!

      出云听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见王妈义愤填膺的样子,安慰道:难怪王妈这般生气!不过遇到事情我们齐心协力共度难关也就是了,妈妈怎的专说此事由我二人引起,说我们是丧门星!

      王妈愤愤道:你还不知道?这话乃是赫赫有名的算卦先生鬼圣人说的!此人乃鬼谷子的后人,百算百灵的!还是我们乔宫主亲自去请的。他原说“天机不可泄露”,禁不住宫主一再相求,方才透漏出几个字“冥烟留香”就走了。这其中既有烟,又有香均与你家主子脱不了干系,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出云听了,吓得是魂不附体。强打精神,扑通一下就给王妈跪下了,说道:乔宫主说要怎么打发我二人?

      王妈叹了一口气,道:也怪可怜见儿的。如今我给你们指一条路,你们可愿走?

      出云道:王妈若愿意帮我们,我二人感激不尽!

      老太太眼珠一转,道:你们怎么感激我?

      出云道:妈妈你等等,我去去就回。说罢,一转身进了屋。

      不多时出来了,手里捧着个包袱。

      打开一看,只见她手中物什青光四射,晃得人睁不开眼。周围仿佛都一下子变亮了,连那天顶上挂着的太阳都黯然失色,躲到云彩后面去了。

      王妈没想到出云居然有这样一件宝贝,不禁两眼放光,仔细观瞧。

      只见那是一把玉壶,上面雕刻着鲤鱼和金龙。鱼是翡翠的,龙是黄金的,壶盖顶上还镶着个大珍珠。别提多耀眼了。

      只听出云说道:这把壶乃是我家老爷的传世之宝,原是想给烟儿作嫁装带走的,如今烟儿性命难保,这宝物就送给妈妈,只求妈妈救他一命!

      王妈听完,强掩喜色,道:既然如此,好吧。接着对出云俯耳说了一些话。

      出云千恩万谢自不必提。

      回到屋里,出云将此事与非烟说了。二人便简单收拾收拾行李,准备按照王妈指的路去逃命。

      一切收拾停当,非烟忽然想起衣雪,便与出云道:在这半山宫里,我也没有什么可依恋的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衣雪,我去和她作个别,今生也不枉姐妹一场。

      出云道:既如此,你快去快回,晚了就走不了了。

      非烟点头。

      书说简短。见到了衣雪,非烟将自己要悄悄离开半山宫的事告知衣雪。衣雪听罢大吃一惊,道: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等事?

      非烟苦笑道:你爹爹知道我俩素来好,哪会把这种事告诉你?罢了罢了,人各有命,我生来命就不好,先是死了娘,一年多前又没了爹,如今半山宫亦容不了我,我只好逃命。

      衣雪叹道:看来我二人是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你接下来想往哪里去?

      非烟道:王妈告诉了我这件事,又给我指了条明路,叫我们投奔他的姑表兄弟王二龙。据说他家离这里不过五十里,既不太远也不太近。地方不热闹,因此不容易被发现;家道也还殷实,可以暂时养活我们。等风声过去,我们再躲到别处去。

      衣雪落泪道:好,那你多保重,等风声过去,你再回到这里来,我们姐妹俩或许还有相见之时!

      非烟含泪作别。

      刚走出门,只见衣雪又追出来,道:王妈虽是我奶娘,但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她这人一向私心过重,又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你们不了解他。因此,万事小心。

      非烟点头。

      二人就此别过。

      回到住处,出云早已等不及了,急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见非烟回来了,方才舒一口气,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非烟便将衣雪的话转达给出云。

      出云听罢,不禁眉头紧锁,半晌道:如今情况危急,也顾不得许多了,我们得尽快下山才行,否则的话就算乔半山放过我们,姓谢的也会要了我们的命。

      说罢,给非烟背上一捆行李,又递给她明月弯刀,自己也背上应用之物,提着宝剑,便与非烟离开住处,往半山宫的宫门走去。

      宫门还像往常一样,有几个弟子把守,人手并没有增多。

      非烟他们在半山宫中已呆了些时日,弟子们都认得,也没阻拦。二人很顺利的就出了宫门。

      刚走到半山腰,只感到周围一片肃杀,气氛不同往常。

      出云暗道不好。拔出宝剑,严阵以待。非烟也将日月弯刀握在胸前,只等情况一变,就与对方拼命。

      走了数十步,并没有发生意外。

      非烟道:看来是我们太多心了。

      出云道:小心些总比大意好。

      眼看前面就到了山口了,出了山口就不是半山的管辖范围之内。如果说在半山中遭毒手,或许还会有弟子出手相救,出了山可就全靠自己了。

      两个人怀着紧张的心,转眼间已经出了山。

      山外面的天极高,也很蓝,不像山顶终日被云笼罩着,不见一点缝隙,整天都有些发阴;山底不似山顶那般冷,百花还没有开尽。一些叫不出名儿的野花儿在明媚的阳光下,正开得茂盛,颜色也特别鲜艳。

      非烟高兴地道:病了这么长时间,要不是出这事儿,现在还不能下山透透气,看不到这么美的风景呢。

      出云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欣赏风景!

      二人边说着话,边翻过了一个小土丘,面前呈现出一条岔路。

      出云转过头,看着非烟,眼中现出悲戚之情,说道:湘儿,如今我俩到了这般田地,也顾不得许多了。如今这岔路口怕就是我们的离别之地了。

      非烟大惊,道:这话是怎么说?难道你忘了我们曾经结拜的事了么?你真的不管我了,要自己逃命去吗?

      出云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和你分路走,不但不是不管你,反而是要替你先做一番试探。你身上已有足够的银两,够你花几年的。即使发生了什么意外,打点也是够的。我如今担心王妈会用我们的钱要我们的命。倘真是如此,那王二龙也必然不是善类,他受了王妈的指使,定会对你不利。如今我已想了一个下策在此,就是我先行一步,前去做一番试探,倘若王二龙是个好人,我立刻给你送消息,你便可前往;倘若我身遭不测,你就权当没有过我这姐姐罢!

      湘儿听罢,哭道:万万不可,如今我已没了亲人,身边就只剩了你,你若再离去,我还能指望哪个?

      出云擦去非烟的眼泪,道:你也这么大了,往后凡事都要靠自己,不可再依赖别人了!

      非烟只是哭,也不答话。

      正当出云无计可施之时,只听从前方一个岔路上不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风也萧萧,

      人也萧萧,

      江湖仇怨只多少。

      路也迢迢,

      心也迢迢,

      漫漫长途何时了

      何时了
      ... ...
      故人遥遥,

      音讯杳杳,

      梦儿寥寥,

      敢问何方将你找?
      ... ...

      烟儿听这歌儿隐隐约约传来,悲伤的心情更加难以抑制,不禁放声大哭起来。

      出云也是无计可施。

      不大会儿功夫,唱歌的人走近了,出云抬眼观瞧:

      此人须发乱蓬蓬一片,且白黑不一,极其邋遢。手里擎着个破钵盂,身上穿着件灰扑扑脏兮兮,好像从来不曾洗过的道袍。脚下蹬着一双烂草鞋。

      这人见到出云二人,停下了脚步,歌声也随之停止了。

      只见他咧嘴一笑,道:姑娘可否舍贫道一口水喝?

      出云心情正无比烦乱,看见这道士,更加烦闷。道:你不是刚才唱的挺欢的,怎么这会儿知道渴了?

      道士也不恼,仍然嬉皮笑脸地说:我唱的这首歌碍着姑娘了不成?若是碍着了,我换一首就是了。

      出云啐了一口,道:本姑娘没工夫和你废话,你要一口水喝,按理说我原是该给你的,可是你太脏,你喝完了我们还怎么喝!

      道士仍不死心,道:我知道这位姑娘的包袱里共有两壶水,旁边那位姑娘包袱里还有一壶水。过了这里不出二里地就有个村落,到了那里二位还愁没水喝?姑娘们就行行好,舍了我吧!

      出云闻听此言,不由得大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包袱里一共有三壶水?

      道士得意地笑道:我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你们遇了难,就要大祸临头了!

      出云的脸登时变了颜色,忙给那道人拿出水来,有赔礼道:不知有高人驾临,还望指点迷津!

      道士一仰脖儿,将整壶水都喝光了,又道:天机不可泄露!

      出云怒道:你这道士,讨了便宜还不办事!莫非是没有这本事不成?

      老道觉得脸上挂不住,便叹气道:不是我不肯帮你们,而是来不及了!

      出云正待追问,只见那老道脚底加力,转眼功夫已不见了踪影。

      突然,从身后土丘后面传来叫喊之声:你们不必去二龙庄了,老子就在这解决你们!

      出云与非烟同时一惊,回头看时,只见土丘后面跳出十几个人来,都是三十左右的壮汉,边叫喊着边向她们扑来。

      出云叫道:小心!便纵身上前与那十几号人战成一团。

      出云虽不是什么江湖高手,但也可以称得上女中豪杰了,所幸这些人并非武林中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罢了。但仗着人多,出云一人抵挡也有些吃力。况且女人在交战中若要取胜必须要缩短时间,否则必会因体力不支而落败。

      这些道理出云自是明白,但要想凭一人之力战胜如此之多的歹人也绝非易事。而非烟又是个银样蜡枪头,功夫才练没多久,打一两个人尚且力不从心,只是勉强维持罢了,更别提帮出云什么忙了。

      二人就这样苦苦撑着局面,眼看出云头上的汗滴滴答答直往地上掉,非烟一个没留神,躲闪不及,衣服上被人用大刀划了个大口子,皮肤也被划伤了,鲜血登时就冒了出来。疼的非烟不禁皱紧了眉头,强忍着才没将手中的刀扔在地上。

      出云见势不妙,一个纵身跃起一丈多高,向人群中投掷了一把迷雾弹,拉起非烟转身就跑。

      迷雾弹是江湖中人遇险脱身的惯用,此事若只是出云一人还好说,凭借他的脚力,那群歹人根本追不上他。可是带着非烟就不一样了,两个人拼命地向前跑着,只听耳边响起一阵阵“呼呼”声,不知是风声还是身后追赶者的脚步声。

      非烟心神不定地回头去看,看看究竟追上没有。

      这不看则已,一回头脚下力量便被分散了。而身后追来的那伙人却离得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只见几条白影晃过,不偏不倚正落在非烟与身后那群人之间。

      非烟喜道:乔夫人!

      一点不假,来者领头的正是乔夫人,他身后跟着步行天,冷如嫣。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衣雪从中间帮的忙。

      看到步冷二人,非烟觉得有些尴尬,不禁低下了头。冷如嫣也有些脸红。

      只见乔夫人走到那伙恶人跟前,施了一个礼,道:在下半山宫李茹云。今天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们想死还是想活?想活的话就赶快离开,此事我保证既往不咎!

      那伙人正要冲上来,只见领头的一挥手,领着众人乖乖退去了。

      出云一听"李茹云"三个字,不由得大吃一惊:此人原来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女剑客李如玉的同胞姐姐李茹云。传闻她十年前不知因何缘故退隐江湖,一直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想不到眼前这位仪态万方的乔夫人就是她!

      乔夫人走到烟儿和出云面前道:今天的事到此作罢,我既已说过饶恕他们,既往不咎,当然也包括衣雪的奶娘,你们谁都不要再提此事。

      众人点头。

      非烟道:这次多亏师娘和师兄师姐相救。说着就要磕头。

      乔夫人道:罢了,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非烟哭道:师娘,您要相信我们,半山此次横遭不测,真的与我们无关啊!师娘若大恩
      不弃,我们就算战死也心甘!

      乔夫人道:一切皆是天命!你若真的战死,我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余老庄主!你们还是暂时躲避躲避吧。

      非烟道:如今天下之大,已再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您叫我们去哪里躲避!

      乔夫人也是一筹莫展。

      你道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李茹云竟不能为非烟二人觅一藏身之地?

      此为后话。

      眼下李茹云还真的被难住了。

      非烟道:师娘既然不方便,我们也不强求。正如师娘所言,生死各安天命吧!

      正在这时,只见一只绿眼睛信鸽落在了乔夫人肩上。

      绿眼睛信鸽乃半山宫特有之物。非烟心道:莫非宫中有什么异动?

      乔夫人解下信鸽脚上系着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丑时谢兵将至。速还。乔

      乔夫人见了纸条,不由自语道:没想到他们来得如此之快!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

      步行天首先说:师娘,你赶快回去,有你在宫中才更安全。我们弟子都是年轻的,还得仰仗师父师娘二人。师娘还是先回去部署一下为好。

      乔夫人道:我也正是这样想的。这里先交给你了,你不必着急赶回去,你带着非烟从小路到镇上去。镇上不过几十里地,凭你们的脚力,亥时之前一定是稳稳的到那里了。到了镇上不要住店,还尸坡顶有一个亭子,你们可暂时在那避避风。不要走动,等我的消息。

      又转过头,对着冷如嫣道:你跟我回去。

      冷如嫣望了一眼步行天,见师娘神色凝重,不敢不从,只得说了声:好。

      步行天也没多说什么,此时就此约定。

      乔夫人携着如嫣一路去了,不多时便踪迹不见。

      李茹云带着冷如嫣回去半山宫暂且不提。

      单说步行天携着非烟,出云二人赶往镇上。你道是半山宫与世相隔绝,方圆几十里地都
      很冷清,便以为这一片都荒无人烟,那就大错特错了。这半山本属中原地区,气候都还不错。
      但由于此前连年战乱,民不聊生,朝廷国库亏空,见半山附近是一富饶之地,便将半山一片划
      分给镇北大将军萧自清的势力范围。

      这萧自清乃是三朝元老萧可古的嫡孙,武林名门飞鹰派第十代掌门人韩望的得意弟子,本被定为飞鹰派的第十一代掌门,但由于二十年前的一场变故使得他不得不离开师门,隐退山林长达数载后被当时的武林第一门派无影门的掌门人谢阮看中并推荐给朝廷,他方才重出江湖,做了朝廷的一名武将。后来因他屡建奇功,被封为大将军。而如今虽说大局初定,但残敌尚未剿清,北方势力尤为猖獗,于是皇帝便派这萧自清领兵前去镇压叛军,封其为“镇北大将军”。萧自清是个明眼人,眼见朝廷内部纷争却暗流汹涌,老皇帝甚为无奈,自己又帮不上忙,因为这毕竟是皇帝自家之事:况且朝廷中对他自己大权在握亦颇有微词。于是萧自清便趁此机会想走得越远,在北方停留的时间越长越好。

      这样想着他便带兵来到了北方。

      说来他也实在是幸运,北方刚刚流行了一场瘟疫,死人不计其数。叛军死伤也极其惨重,不攻自破。当官的自顾不暇,都争着发国难财,趁火打老百姓的劫。因此当地政一片混乱。

      萧自清到了当地后,先是以大将军兼钦差大臣的身份罢免了大部分贪腐官员,又将情节严重的或砍了头,或充了军,并且没收贪污受贿财物无数,悉数上交缴朝廷。朝廷对他大为赞赏,一些不利于他的留言也不攻自破。从此萧自清的权利日益强盛,以至于后来他向朝廷提出将半山一带收为己用的建议也被欣然采纳。于是半山从此便归镇北大将军所辖。

      这镇北大将军能武能文,将北方所辖之地治理的井井有条,半山也跟着沾了光。原本与世隔绝的不毛之地,逐渐也成为了比较热闹的百姓聚居地。

      当然,我们所说的不是半山宫的范围,而是距离半山宫不远的镇上,也就是非烟他们将要前往的避难之所。这就是乔夫人不让步行天和非烟出云他们住在镇上客栈的原因。而距离镇上不太远的还尸坡是一个传说中比较恐怖的地方。百姓中有这样一段民谣:

      还尸坡,
      还尸坡,
      夜半鬼魂常出没。
      活人来了丢魂魄,
      冤魂孤鬼真是多。

      由此可见一般。

      故此这里鲜有人来。乔夫人便叫三人躲到这里来,相对比较安全。

      这样三个人便气聚丹田,运用内功,脚底加力,向着镇上的方向跑下来。

      书说简短。不多时,几个人就来到镇上。

      镇上还真是不错。高高低低的房子,大大小小的招牌,还有店家此起彼伏的吆喝构成了半山镇独特的风景。

      此时的步行天一行人却没什么心思东看西瞧。尤其是步行天,一边担心半山宫中的情况;一边带着非烟东躲西藏,怕被人发现;一边还挂念着师妹冷如嫣,心里别提有多乱了。

      镇上他倒是常来,对还尸坡也不陌生,只是要想到达还尸坡还需经过一条小小的河。我们都知道城外有护城河,用来防止敌人入侵。这镇上没有城那么大,但是城外也有一条不太宽的河。步行天想到此处,不由双眉紧蹙,心中暗道:

      想过河,易如反掌;但若出城,却势比登天啊!

      却说步行天一行人来到镇上,正为出镇渡河一事发愁,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马挂銮铃之声。大家不由一惊:难道是谢炳章一行人马已经来了不成?来不及多想,只见一队人马从不远处徐徐走过来。只见这队人马不着急,不着慌,慢条斯理,仿佛外出观光一般休闲。看样子不像是武林中人,倒像是官府的。

      走近一看,只见这队人马大概有几十号人。最前面有两个开道的,都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穿着赤红色的短袍,手中拿着马鞭。在他们身后有几个步行的人,身上都挎着腰刀。再后面就是三顶小轿。一顶红色,两顶粉色。晃晃悠悠,颤颤颠颠地向前走。再往后还是步行的人。瞧这阵势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眷。

      出云眉头一动,计上心来。她走到步行天跟前小声说了自己的想法。

      行天听罢,微微点头,道:也罢,如今没有其他的办法,之得作此权宜之计了。

      非烟也没有什么异议,于是三人便走到那队伍跟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步行天一抱拳,道:敢问是南平小姐的人吗?

      开道的一愣,道:不是不是!快让开!我们乃是半山镇县令的人马!

      步行天仍然不罢休,又接着道:不是不要紧,人人都知道我们半山镇的县令乃是爱护子民之人,想其家眷也必是如此吧。还望这位兄弟能客气一点。

      那开道的人正要与他分辩,只见轿帘一挑,从里面走出一个女人来。

      但见这女人,身穿翠锻对襟绣花袄,下面是撒花的裤子,遮住了足下三寸金莲。虽无十分貌美,倒也有几分颜色。

      这女人看见步行天,略微愣了一下,继而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呦,这不是步行天步公子嘛!好久不见,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情下山玩玩?

      步行天一愣,道:这位姐姐,在下与你不曾相识,你如何得知我的名字?

      女人笑的更欢了,道:青刀月影步少侠,天下谁人不识君!哈哈哈......

      步行天心下暗道:我何时有“青刀月影”这样的美名了?脸上却笑道:姐姐这真真是抬举我了,在下何德何能,又是青刀月影,又是少侠的,可真是羞煞我了!还望姐姐莫拿我取笑。
      唉~步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怎么敢取笑步公子呢,我不过......

      话没说完,只见另一粉色轿子里面的人说话了:步公子既然找错了人,那就请让开吧。我们着急赶路,改日再与你聊。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小姐。

      步行天朝着轿子的方向又一抱拳,道:我朋友受了伤,镇上没有合适的药卖,我等须出城去买,还望小姐能行个方便,让我们同您的队伍一同出城。

      这位小姐一听,正再踌躇不决之时,只见另一个轿帘儿一挑,露出半个夫人的脸,对着步行天道:步少侠,实在对不住。刚刚下来的公文,说从今天起十日之内,任何人出城都必须经过严格盘查。武林中人一律不准进出,除非得到谢大人的手谕。

      步行天道:夫人一向慈悲,我等仅今有兄弟生命危在旦夕,不得已而如此,还望夫人念在我们素日交情,看在佛面上僧面上帮我这个忙吧。

      夫人闻听此言,半晌方才道:既如此,你们须今日亥时前回城,否则谢大人来了,你我都解释不清。

      行天闻言大喜,深鞠一躬,道:多谢夫人。

      夫人又道:你们就分别坐在我们这三顶轿中吧。免得在队伍中太显眼。还有你,步行天,今天我帮了你这忙,你对我们家婉儿的事可不能再拖了,过些时日需和你师父说个明白。你要知道,我今天帮的可是我的未来女婿。

      先前那妇人也帮腔道:夫人说的极是,步公子和我们小姐本来就是天生一对,公子天资聪颖,往后少和乱七八糟的女人纠缠不清,前些日子弄出个“青红双侠”,今个儿又冒出个什么南平小姐,叫我们县令府脸面往哪儿搁呀!

      步行天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但出于无奈,只好缄口,任凭这两人如何去说。

      出云心中暗笑道:这步行天还真是众女子心中的情郎啊!早知这样,我何必给他出这么个主意,叫他直接和那县令家小姐说不就行了,何必又编出个什么南平小姐!这步行天也真是的,既是认识县令的千金,又何必按自己的主意去说,无端编了个南平小姐,又惹了县令一家,这是何苦!

      非烟也心里暗道:这师兄果然是亲近不得,刚来半山宫不到一年,别的尚未了解,师兄的风流潇洒却真真领教了!

      三人各怀心思,先后上了轿,直奔城门去了。

      有了县令府的人开道,一切自是顺利。出城走出一段路程,行天三人下了轿,向夫人小姐谢过,有拜别,这才向着还尸坡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人不多,走路又乏味,出云便问道:步公子,看来县令千金对你有意啊!

      行天道:唉,这事不提也罢!

      出云一听,便不好多问,谁知,过了半晌,行天自己说道:这事我原是不想再提,可是怕有人... 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非烟。

      非烟知是步行天不信任自己,怕自己嘴边没有把门的,于是解释道:师兄,关于之前你我之间的误会,我还忍不住想多说几句。我那天确实不是故意看到的,我本来只是从那里经过,谁知...不过这件事我从没向别人提起过。师兄若还把我当妹子,我必将做好妹妹的本分,师兄若后了悔,自可向师傅禀明,非烟绝不记恨师兄!

      出云见状忙道:烟儿又胡说了,什么后悔的!步公子少年英雄,怎会记下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况且你既已说了是误会,步公子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你别弄得这般...

      行天道:好吧,过去的事就算了,非烟还小,往后自己多注意些!

      出云也不知道这误会究竟怎么回事,见非烟与行天二人表情有些奇怪,便不好多问,于是又扯出县令府小姐的事问起行天来。

      行天道:那县令说来也奇怪,半山镇没有县令,是直接归萧将军统辖的。但是前不久朝廷却突然给半山镇派了个县令,圣旨下的也很突然,大家纷纷议论,说是朝廷内部发生了什么变故,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我本来也没放心上。

      但是有一天我在镇上时却见到了一个女子,她只是与我擦肩而过,遗落一方秀帕。带我拾起她人已不见了。我甚至连她的容貌都没看清。第二天,师父却引我见了一位妇人,此人便是今天你们所见到的县令夫人了。她和我说了一番话,大概意思就是她欲招我为婿,问我意下。我方知秀帕的主人原是县令的千金。

      出云惊道:那她怎么得知你的身份,又如何找到半山宫来?

      行天亦是一头雾水,道:我至今也不知。那日我原是要推辞的,但师父说万不可冲撞了夫人,我只说儿女之事,不可轻率。夫人便怨我说她轻率,拂袖离去了。此后数月也未见过她。岂知今日却见了她了。

      出云笑道:看来步少侠今生注定命犯桃花,挡也无用啊!

      非烟心中暗自叹道:原以为半山宫会是个清静之地,刚刚出了个李茹云,又牵扯上朝廷官员,可叹自己今生难有宁日,实在是没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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