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幻境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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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问题。”是林鹤看黄麦麦想离开，连忙拉住他，伸出一根手指。
他犹豫了片刻，问：“你们是不是把27号带走了？”
谁知黄麦麦竟是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他失踪了？”只一瞬，茫然转为冷厉，语气也冷了下来：“我知道了。”
说罢便大步离开，像是要去找什么对峙一般气势汹汹。
他们不知情？那么27号是被谁带走的？谁有这种能力能悄无声息将一个人带走，并且将人藏起来，谁也发现不了？哪里是医生和病人无法涉足的地方？
他的双眸一亮，院长室！
对了，当初发现27号失踪时，是顾武下了什么指令平息了医生间的躁动。顾武显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排除掉他，剩下的只有院长。
可院长为什么要将27号带走？是林鹤只觉疑云重重，跳下床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正盛，偶有值班的医生提着垃圾袋走去垃圾场。他想：夜晚时院长偶尔会去广场视察片刻，但每次在那里都待不住五分钟，意味着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夜探院长室。只有白天，趁着院长熟睡时闯进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事不宜迟，是林鹤庆幸自己一直赖在医务室里不走，只要在医务室里待着，除了顾武和女医生过来看看，几乎没有其他医生会过来。是林鹤将枕头藏在被子下面，摆出一个人形。晃动了下受伤的肩头，微微疼痛，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院长室在五楼，走廊里空空荡荡，看不到一个人影。脚步声在这里会被无限放大，是林鹤尽力放轻呼吸和脚步，谨慎地来到了院长室的门前。门没锁，稍微一转动便开了。黑色的窗帘遮住了耀眼的阳光，因此这里黑漆漆的，只能勉强看到有三扇门。
一扇是院长的卧室，他正躺在床上熟睡。一扇是卫生间，灯还亮着，是林鹤忍了又忍，这才没有习惯性去关灯。另一扇设有密码锁，是林鹤盯着看了半天，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叮——”微不可闻的一声响，门开了。
是林鹤心情复杂地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着，灯下是一张单人床，床上躺着一个病恹恹的男人。在灯光的照耀下，更显颓败之气。
“27号。”是林鹤轻声唤他。
27号倏然睁开眼瞪向他，半响才神经兮兮地笑了起来，“你来了……你来了。”
是林鹤俯视着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语气更是平淡：“他为什么把你藏起来？”
27号无声地狂笑着，“报复，他在报复我！但是又不敢杀了我！”
报复？报复什么？他想追问下去，但27号却闭口不言，于是只好作罢，问出了他一直不解的问题：“你为什么一直想把我留下来？”
27号神经兮兮的神情忽然变得微微温和，看上去更加扭曲和诡异，他伸长了自己的脖子，似乎想再凑近是林鹤一点，但因为四肢都被紧紧绑住，即便伸得再长，他也碰不到是林鹤些许。
“你是我们的家人，外面太痛苦了，留下来，我们保护你。”27号又露出那一副外面人都在骗你，只有我们才是对你最好的模样，继续道：“外面的一切你都忘记了，因为你受尽了折磨，不想再回忆起来。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在这里你才是最开心的？是不是在这里才是最无忧无虑的？我将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你好啊！”
是林鹤却不会被他哄骗，面无表情地问道：“既然我已经忘了在外面的事情，哪里来的可比性？哪里来的最开心最无忧无虑？”
27号似乎被哽住了，半响说不出话来，好久后才道：“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是林鹤能说什么，说大哥，您看着真不像什么好人呐？他当然不能这么说，只是冷声道：“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27号反问他：“那你就相信宋君尘和黄麦麦？”
是林鹤道：“黄麦麦是我朋友。”
他还不知道宋君尘到底是什么人。
27却冷冷一笑：“他们两个是一伙的，当然会帮着宋君尘骗你。你不知道，宋君尘就是害你变成这副模样的人！”
是林鹤抱臂看着他，“证据。”
证据……哪里有什么证据？27号压根没想到他在进.入这里时精神没有受到影响，他原以为这个人会神志不清，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像个孩子一样好哄骗。
房间里变得寂静，忽然，一阵微不可闻的“叮”声响起，是林鹤眼神一凝，反应迅速地躲在这个房间唯一能躲避的地方——床底下。
床单几乎拖地，他趴在床下，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鞋子走了过来，站在了床边。来人一开口便暴露了他的身份：“27号。”
仍然是平淡到几乎没有起伏的声线，是林鹤默默扶额，心里生出微微的庆幸，心想幸亏是宋君尘而不是院长。
27号冷哼一声，似是懒得理会。
可下一秒，他却喘起粗气，痛苦地呻吟起来。宋君尘掐住了他的脖子，冷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放他离开，否则……”他的手下暗暗用力。
27号的脸色从涨红变得紫红，双目充血，但仍是恶狠狠地瞪着宋君尘。
下一秒，脖子上一松，新鲜的口气争先恐后涌进去，27号的呼吸急促起来，急喘了许久，咳得几乎要将肺咳出来。
“只有留下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宋君尘冷声问：“你没有征求过他的同意，凭什么替他做主？”
27号反问他：“你也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凭什么替他做主让他离开？他愿意离开吗？他愿意回到现实世界继续遭受暗无天日的折磨吗？”
床下的是林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宋君尘沉默了许久，就在是林鹤以为他会离开时，他开口了：“第一，他的求生欲望很强烈，第二，我是他的爱人。”
是林鹤的身体倏然僵住，耳边回旋着那两个字：爱人？他是抢占了宋君尘身体的坏东西的爱人？开什么玩笑？
“呸！”27号嘲讽地看着他，“狗屁爱人！如果不是你，他不可能变成这副模样！”
27号似乎有意说给他听，声音微微提高了：“十一年，整整十一年，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一个正常人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你忍心看他继续这样下去吗？”
宋君尘沉默了片刻后道：“我和麦麦在帮助他。”
27号却大笑了起来：“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除非他点头同意，否则你们永远也不可能将他带走。”
……
宋君尘似乎和27号谈判（威胁）了许久，等27号点头同意不会再干涉两个人的事后才离开，全程并未发现床下藏匿着的是林鹤。
“出来吧。”
是林鹤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若是旁人看到定会被他的模样吓到：脸色惨白，几乎没有半分血色，好似鲜血都集中涌进了眼中，通红得可怕。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一会冷得如同泡在冰水里，一会又燥得仿佛被熊熊大火炙烤。
他仿佛被抽空了灵魂，仿佛提线木偶一般呆滞地回到了医务室，又呆滞地躺在床上，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
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耳边浮现了少年独有的明朗声线。
“班长，借我作业抄抄呗。”俊美的少年大步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子上，明朗的笑容如夏日的烈日，耀眼的不可直视。
“班长，我、我喜欢你！”少年的耳尖绯红，紧张地搓着衣角。
而他是怎么说的？他自上而下扫了眼少年，冷冷问：“你配吗？”
又说：“等你什么时候考到年级前十再来跟我表白。”
天知道那个时候少年还是年级倒数第一，拼了一个学期，考到了年级第九，鼓气勇气又去和班长表白，终于得到了回应。时间一晃，来到了高二，他们利用课下时间研究游戏，共同制作了一个恐怖游戏，取名为《幻境》。
但因为两个人都不太懂，游戏制作得十分粗糙，除了同学支持，压根没有人会试玩。
很快就来到了高三，这时离高考仅剩一个月。纸包不住火，两人的恋情被是林鹤的父亲发现了，父亲大为惊怒，强行将是林鹤带走，一门心思认为是林鹤搞同性恋就是心理有病，借着自己精神病院院长的身份将是林鹤塞了进去，并禁止宋君尘来探望。
是林鹤打死也不屈服，但日子一长，身上的棱角渐渐都被磨平。两年后母亲和爷爷的相继去世给他带来了灭顶的打击，父亲的冷漠撕破了他的心脏，他摇摇欲坠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不过两年，是林鹤从一个正常人被诊断出了精神分裂症。
精神，彻底混沌了。
但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某一天，他忽然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背影，虽然看不见脸，但他却知道这是他的爱人，是他的宋君尘。于是他歇斯底里地喊叫，同时护士一针强力镇静剂打了进去。
精神逐渐混沌，视线渐渐模糊，那道白色的背影愈来愈远，终于消失在了模糊的视线中。
从那一刻起，无论他是混沌还是清醒，逢人就问：“宋君尘呢？”“宋君尘是不是来看我了？”
没有一个人理会他，只有同病房的病友愿意陪他说说话。他便将自己和宋君尘的故事都讲给了病友，托他帮自己去找有没有一个右手手背上带着梅花的医生。
直到一天晚上，睡梦中的是林鹤疼醒，模糊地看到病友拿着一把小刀插进了他的胸口，幽幽说着：“只有这样，你才能解脱。”
再往后，他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
这一刻，他想立刻飞到宋君尘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他，就这么抱着，永远也不放开。他也这么做了，但宋君尘的病房里空无一人，是林鹤找到了黄麦麦，问他：“君尘呢？君尘在哪？”
黄麦麦惊愕地看着他，“你想起来了？”
他又沉沉道：“君尘……他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幻境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