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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幻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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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十二点钟,本是吃午饭的时间,精神病院里却一片安静,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睡眠,偶有值班的医护人员在各个病房前瞧一眼。
病房里的窗帘紧紧拉着,窗帘是黑色的,将炽热的太阳遮得密不透风,房间里昏暗无光,走廊里的阳光能勉强将房间照亮。值班的医护人员已经替换了两次,两小时轮一次班,十分准时,中间会有五分钟的时间交班,若是想偷溜出去,就必须在五分钟之内到达想到达的地方。
是林鹤并没有睡下,他背对着病房门,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有序的脚步声走近,有人凑在玻璃前看了几眼,而后走了进来。
不知是谁翻动着桌子和垃圾桶,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而后轻声道:“都吃了。”
他们是在检查病人有没有扔掉每日必须吃的药品,若是有人扔掉,便会从垃圾桶或者地上捡起来逼迫病人吃下。是药三分毒,况且是林鹤他们都是正常人,是不可能吃药的,吃一颗问题不大,架不住一天吃十几颗药。他们便假装吃下,在自由活动时间时偷偷将药埋起来。
是林鹤粗略地看了一眼药片,大致是抗抑郁的三环类药物、治疗精神分裂的奥氮平以及镇静的苯二氮卓和巴比妥等,吃的药杂又乱,甚至一种病需要用两种功效相同的药来治疗。
若是连吃一个星期,一个好好的人都会彻底废掉,无思无觉,无情无欲,如同行尸走肉,人在那,灵魂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这些药亦有依赖性,戒断反应极其强烈,触电感、晕眩感、头痛、恶心……他曾见过常常服用此类药物的病人,当病人看过来时,他甚至会害怕,那双眼睛如同一潭死水,任外界如何刺激都掀不起一丝波澜。
医生却不放心,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离开。
是林鹤睁开眼,第一眼是熟睡着的黄麦麦的侧颜,他轻轻翻了个身,视线忽然对上了宋君尘的,他愣怔一瞬。
心尖好似有一群蚂蚁爬过,它太过敏.感娇嫩,就连蚂蚁爬过都会感到丝丝疼痛。是林鹤看着宋君尘的眼睛,想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但却迟迟问不出口,他想,万一真的有事瞒着他呢?他应该刨根问底去探究吗?还是该装作不知道任自己被欺瞒?
左右为难,是林鹤落了落眸子,翻身平躺在床上,而后摘下眼镜闭眼睡觉。
一觉醒来,太阳将要落山,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吃第一顿饭了,今天的餐品是包子和小米粥,一人两个包子,吃不完也要逼着自己吃掉,因为医生会惩罚浪费食物的人。
是林鹤照例挣扎一番,伸出一个手指:“一个包子。”
打餐的阿姨面无表情地在他的餐盘里放了两个手掌大的包子,而后不耐烦地舀了一碗粥砸进餐盘里,粥洒了一些,他看了眼洒掉的粥,又看向阿姨:“我只要一个。”
说着就要将另一个包子拿出去,阿姨直勾勾地盯着他,医护人员也盯着他,身后的同伴担心地看着。
是林鹤的饭量一直很小,一个包子就能吃得很饱,上次被迫吃下两个,撑得他胃疼了许久,但一是必须拿两个,二是不能将多余的给别人,三是不想浪费,权衡利弊之后,是林鹤决定这次只要一个。
昨天惩罚了女同伴的男医生上前一步,眼神沉沉,似乎是林鹤再反抗一下就会将他带出去惩罚,是林鹤瞥了眼他胸口上的身份牌:顾武。心道这位顾医生好大的来头,气势甚至比院长还要大,一开始便威胁是林鹤交出眼镜,病人犯了错不上报就进行惩罚,看来是个重要的角色。
两方僵持不下,巧的是院长来查看病人们的情况,一进来便注意到了这一幕,温声问:“怎么回事?”
是林鹤将其中一个包子拿出去,放在了阿姨的身前,看向院长:“我吃一个就饱了,吃不下会浪费,浪费了顾医生又要惩罚我。”
院长看了眼顾武,后者后退一步,回到了方才的站位。他温和地笑道:“初衷是担心各位吃不饱,不过顾医生太过较真了,以后不准这样了。”
“是。”
他虽顺从地答应着,但阴鸷的眸子却钉在了是林鹤的身上。是林鹤对此不予理会,坐下来便吃早饭,院长询问了一遍病人们的情况,扫了一眼,走到是林鹤身边。
眼前投下了一片阴影,是林鹤抬头看向院长,余光却注意着对面的宋君尘和旁边的黄麦麦,果然,又是那一脸憎恶的模样。
院长和气地问:“感觉怎么样?”
是林鹤咽下口中的包子,有气无力地道:“不知道是不是吃药的原因,总觉得没力气,睡不够。”
“这是服药后的正常反应,过几天就好了。”院长又问宋君尘:“小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小朋友……
宋君尘低眸,掩去了眸中的厌恶,不去看院长,只道:“劳您挂心,我没事。”
语气依旧冷漠平淡,可若是细听,便能听出几分反感。是林鹤心中的疑惑加深,心想宋君尘和黄麦麦怎么会对一个陌生的院长有如此大的反应?好似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太可疑了,太反常了,是林鹤面上装作毫不知情,心里却警惕了起来,同时又隐隐感到无尽的恐慌。毫无疑问,宋君尘和黄麦麦有一个秘密是不能被是林鹤知道的,单单只是秘密也就罢了,但现在是林鹤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设想。
万一他们被什么厉害的鬼附身了呢?万一他们不再是宋君尘和黄麦麦了呢?一想起这个可能,他便恐慌心悸,身体打着冷战。
假如、假如他们已经不在了……心脏一阵剧痛,红润的嘴唇一瞬间便失去了血色,是林鹤猛地弓起身子,攥住胸口处的衣服剧烈地喘息。
“哈……”
假如他们已经不在了,那他该怎么办?是林鹤不敢想象,泪光中看着宋君尘紧张的模样,耳边却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他骗你的,他一点都不担心你,他是假的!”
他又看向黄麦麦,那道陌生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如恶魔在低语:“你看他的眼睛,眼睛里根本没有担心,他们都是装出来的,为了戏弄你。”
他无措地环顾众人,众人或恐慌、或紧张、或担忧无措地望着他,他挣脱开所有人的手,那道声音一直纠缠着他,“你仔细想想,他们是不是变得不像从前那样了?他们早就死在了上一关,只是你没有发现罢了。”
“他们之间有秘密,那个秘密便是……”
那道声音顿了一刻,是林鹤无助地咬着下唇,血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却感觉不到痛感,狼狈地逃开。数不清的人想拦住他,他却紧紧地盯着那扇门想要逃出去,但忽然间,胳膊一痛,他看过去,一支针刺进了他的胳膊。
在晕倒前,他看到了宋君尘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跑过来,眼前一时模糊,宋君尘和医生竟是重合在了一起,好似是他在穿着白大褂一般。
……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病房也变了个模样。几分钟后,一个女医生拿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盘子里放着十几颗药片。
他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女医生将药和水递给他,看着他吃下,温声道:“昨晚你忽然情绪激动,于是便将你转到了这个病房,一会会有医生来给你做治疗,可能会有些疼,你稍微忍一下。”
是林鹤看着她离开后,将药尽数吐出来,暂时藏在了床垫下面,这一掀开床垫便怔住了,床垫下是密密麻麻的药片,许是上一个住在这里的病人藏下的。
片刻后,顾武推着小车走了进来,是林鹤一看,顿时不敢动了。
电击啊……
他认命地躺在床上,身体被捆绑了精密的仪器,许是顾武有意报复,电流开得极大,痛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终于扛过了这一次,又在这里住了一晚,医生们才放是林鹤回去。是林鹤回去的时候正是自由活动时间,他并未回去找宋君尘和黄麦麦,而是找到了李扬,将他拽进了厕所里,谨慎地检查一遍确认无人后,沉声道:“我一会说的话都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要相信我。”
李扬愣了一愣,点点头。
是林鹤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微微闭了闭眼,道:“君尘和麦麦……或许已经不在了。”
如一道惊雷响起,整个空间里一片死寂。李扬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问:“怎么会?”
可当他问出口,脑海里便浮现出了那一幕:黄麦麦反常地与他争吵后几乎没有主动理过他,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和黄麦麦说过话了。
李扬握紧了拳头,颤声将那日的事告诉了是林鹤,是林鹤一时哽咽,却强撑精神,“我需要你帮忙。”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再告诉任何一个人,避免引起恐慌。”可现在的他,已经恐慌得要接近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