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梁园》豆娘

10、太傅贾谊（6）

　　贾谊看着芷兰，俨然把她当成一名学子：“今天本太傅与芷兰小姐聊的这些可能太过突兀，但以后的事态发展会证明，贾生并没有夸大事实，就眼下来看，要不了多久，事态严重的程度只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芷兰抬头看着他那张郑重的脸，脸色也渐次沉郁起来，小声自言自语一般：“这么说，爹爹那天在马厩里对芷兰说过的那些并非空穴来风？”
　　贾谊注意到芷兰脸上的变化，笑笑，自嘲道：“是贾生搪突了，我怎么能跟你这样一个小女子说这么沉重的话题。”
　　芷兰摇头：“不，太傅大人，是我特地请教您的，不过恕我愚钝，先生所言小女子实在一知半解，眼下一时还不能完全领会。”
　　贾谊点点头：“小姐能问出这样话来已实属不凡，我刚才所言别说是你这样闺阁女子，就是当今朝廷大臣里面，一时不能认可者也大有人在。”
　　芷兰试探地：“所以，这也是先生曲高合寡，总是孤立无援，甚至被朝廷一再放逐的缘由吗？”
　　贾谊轻轻叹口气，没有回答，只将身体转过去，目光略过河面上的船只，投向更远的水天一色的远处。
　　芷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从他的肩头望过去，望到了天空中的一片苍茫……正这时，忽儿有几只鸟儿从眼前飞过，芷兰不禁想起贾谊所作诗赋里提到的一种鵩鸟，一阵心血来潮，便吟诵起来：“澹然而自乐兮，吸众气而翱翔，念我长生而久仙兮，不如反余之故乡……”
　　贾谊闻声怔了一忽儿，不禁回头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愫，喃喃说：“这是贾生的拙作，小姐在那里读到的？喜欢吗？”
　　芷兰重重地点点头。
　　贾谊望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微笑起来。
　　芷兰见贾谊在笑，便不好意思道：“怎么，是芷兰哪里背错了吗？”
　　贾谊摇摇头：“没错。”
　　芷兰：“那你为什么笑我？”
　　贾谊：“我不是笑你。”
　　芷兰耍起小性来：“你就是在笑我。”索性又大声念了出来：“悲仁人之尽节兮，反为小人之所贼……”
　　辞念到这里，她故意地停顿了一下，转脸望着他。那贾谊不知她是故意，便不由自主，顺着那辞往下接了一句：“比干忠谏而剖心兮，箕子被发而佯狂……”
　　念完，贾谊见芷兰仍是不语，这才察觉她一直在望着他，他不禁也朝她望了过去，说：“瞧，还是记不起来了？”
　　芷兰略微摇头，目光却终于转了过去，望着河面的远处，似是沉津在贾谊诗赋的意境中，也似是在一种稠密的意念中沉醉……终于意识到贾谊长久的注视，开始感觉有些不自然，这才矜持地收敛了目光，垂下眼帘……
　　贾谊不自觉地向她走近了些。
　　芷兰忽儿朝着他又念了一句：“水背流而源竭兮，木去根而不长……”
　　贾谊笑着也大声接了一句：“非重躯以虑难兮，惜伤身之无功……”
　　芷兰不禁赞叹起来：“真是太好了！”
　　贾谊问道：“什么好？是说贾生的枯辞，还是说眼前这美景？”
　　芷兰：“万事皆好！”
　　贾谊不禁也赞叹起来：“好一个万事皆好！”
　　芷兰小声对自己说：“是的，只要有你在，什么就都好！”
　　贾谊没有听到她的喃喃自语，便问道：“你说什么？”
　　芷兰：“我什么也没说。”
　　近距离地感受到贾谊不同寻常的目光和呼吸，芷兰有些不能自禁，便垂下头，将脸转了过去，去看清澈的河面……看有小小的鱼儿在水底下倏忽游戏……
　　那贾谊正在诗兴上，便懵懂地问道：“你刚才明明说了句什么，怪我没有听清。”
　　芷兰：“我……我不知道的说的什么。”
　　贾谊似有所悟，突然就感觉有些佝促了，顿了顿才轻声呓语似地说：“……为什么竟能把它背下来？”
　　芷兰小声耳语般：“因为……我感觉很有意思。”芷兰说了这句话，忽儿抬头朝他笑了一下，俩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许多。
　　贾谊略感失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仅仅是……有意思？”
　　芷兰恢复了她喜欢调侃的本性，歪起头欣赏着他的若有所失：“那，先生以为还有什么？”
　　贾谊只得老实地答：“我……也不知道。”
　　芷兰笑起来：“你呀，真是个呆瓜！”
　　贾谊惊讶极了：“你说什么？你说谁呆瓜？难道是在说我吗？”
　　芷兰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搪突，一下子又紧张起来，想要说句什么，却一时间又不知说什么好，正这时，就听城门楼那里突然有吆喝声传来：“梁王回宫了！”
　　贾谊像一个上了刑场的人忽然得了大赦似的，立马朝城门楼那里探过头去：“哦，殿下回来了！”
　　芷兰却仍然忍俊不住：“太傅！那傻瓜不说你，还能说谁呢！”
　　贾谊的脸有一点红了，他匆忙中嗔了她一声：“真是个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