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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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颜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
她睡眠质量近来极差，从梦中惊醒是常有的事情。
她偏过头，便看到了落地窗前站着的沈之虞。
他穿着白衬衣，衣领有些皱，扣子随意地扣了几颗，手里拿着一根烟，旁边烟灰缸里已经有了几个烟头。
沈颜不免有些意外，在这之前，她还并没有见到过沈之虞抽烟。
他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留给沈颜的背影显得格外清冷落寞。
似乎是察觉到床上的动静，沈之虞转过身来，笑的有些惨淡，
“是我吵到姐姐了吗？”
沈颜翻了个身，道，
“你怎么不睡觉？”
沈之虞将烟在烟灰缸里弹了弹，语气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睡不着。”
沈颜被烟味熏得有些烦躁，
“睡不着就出去，别在房间里抽烟影响我睡觉。”
沈之虞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轻声开口，
“我这就出去，姐姐继续睡吧。”
沈之虞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可沈颜却再没了睡意。
她已经完全不知道现在这样的生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她和沈之虞到底算什么关系？
恐怕不仅她不清楚，连沈之虞自己都说不清。
之后的差不多两个月里沈颜几乎住在了公司，一想到那天晚上疯了一样的沈之虞，她就腿软的走不动路。
沈之虞刚开始会给她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吃饭，每当这时候沈颜总会装出一副忙的要死的样子，说大家都在忙她更不能懈怠。
其实她也的确很忙，抛开她以前完全没有接触过公司运营管理不说，每天秘书拿着一堆财务报表堆在沈颜面前的时候，沈颜总是恨不得当场消失。
沈之虞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不管多晚都会一直等着沈颜回来。
有次沈颜无比疲惫的回到家，沈之虞看着沈颜累到无力说话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要不我以后每天准备便当给姐姐送到公司去吧，我送完就立刻离开，不会烦姐姐的。”
沈颜一愣，莫名觉得他们两个现在这样的相处方式像极了新婚的小夫妻。
只是沈之虞送饭给她，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感觉她倒像是在外奔波的职场女强人，沈之虞是她养在深闺的小娇妻一样。
沈颜不由得耳根泛了红，她有些不自然的望着地面，轻咳了一声，
“不用了，他们都有准备我的午餐和晚餐的。”
沈之虞没有说话，可第二天还是直接带着便当去了沈氏集团。
他虽然穿着休闲的连帽卫衣，手里提着便当，可整个人看起来仍然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气质。
前台看到迎面走来的沈之虞有瞬间的愣神，虽然面前的男人之前便来过一次，可那一次他身着正装，身边带着一群同样穿着西装的助手，让她一度以为这个人是跟沈氏有什么合作的重要人物。
可他现在衣着休闲，手里还提着粉粉嫩嫩的便当盒，倒更像是个少年感十足的大男孩。
前台满是好奇的问道，
“请问，您是——”
沈之虞语气里似乎染上了些欢快，
“你好，我是沈之虞，我找沈总。”
找沈总？
前台心里激起千层浪，看这面前的少年脸上带着有些腼腆的笑意，手里提着便当，一口一个沈总的叫着，没想到竟然......
前台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打了内线电话。
沈之虞没走几步，便遇到了迎面走来的李志雄。
这李志雄是沈氏董事会的大股东之一，也是最不赞成由沈颜直接接手沈氏的董事之一，他曾联合其他几个董事一起明里暗里给沈颜使绊子。
经验全无的沈颜也不让他们失望，每次都掉到他们挖的陷阱里，正当他们认为不假时日便能把沈颜从董事长位置上拉下来的时候，却没成想半路杀出来个沈之虞。
那天沈之虞笑着说出来的那些话瞬间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沈之虞看到李志雄，笑着打着招呼，
“李董事。”
李志雄有些僵硬的回了个微笑，
“您，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沈之虞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开口道，
“来看看姐姐。”
在与李志雄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李志雄听到沈之虞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轻轻道，
“顺便看看你们有没有好好听我的话。”
李志雄浑身僵硬的在原地站了一会，才面色铁青的拂袖离去。
沈之虞进来的时候沈颜并没有很惊讶，他昨晚说了要送便当到公司的时候，她就有预感，不管她如何拒绝，沈之虞都会过来。
沈之虞甚是贴心的将便当摆在沈颜面前，有些邀功意味的望着沈颜。
沈颜被看得神情有些不自然，只能一味低着头吃饭。
突然胃里一阵翻涌，沈颜连忙捂着嘴巴跑到了卫生间。
这些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时不时的想吐，可她又大多数时候只是干呕，根本吐不出些什么来。
“姐姐，你还好吗？”
门外传来了沈之虞关切的声音。
沈颜缓了缓，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她出门正好对上沈之虞的眼睛，那一双澄澈的毫无杂质的眼睛里写满了对她的担忧。
沈颜淡淡的说了声，“没事，应该是最近吃的有些不规律。”
沈之虞的声音继续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那这几天阿虞都来给姐姐送饭到公司吧，如果阿虞记得没错的话，姐姐的月事也应该来了，饮食更要多多注意着些。”
沈颜心里突然一沉，
她这几天太过忙碌，以至于完全把这回事抛之脑后了。
算了算日子，自己的月事的确是该来了。
而且每次他们做那事，沈之虞好像从来没有做过措施。
沈颜突然重心有些不稳，脑中有东西炸开，
她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沈之虞走之后，沈颜便去公司附近的药店买了验孕棒。
鲜明的两条杠昭示着她都做了些什么荒唐事情。
沈颜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这个孩子该不该留，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沈之虞这件事情。
如果让沈之虞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无论沈颜说什么，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确保这个孩子顺利的生下来，到那时候，这个世界就有了沈颜确确实实血缘的羁绊，她便再也做不到毫无牵挂的回家去。
况且这孩子的爸爸是沈之虞，他血液里便流淌着嗜血残忍的基因，倘若以后再没有她作为母亲的正确教育，那这孩子恐怕会成为第二个沈之虞，甚至比沈之虞还要可怕。
只要一想到，她有了沈之虞的骨肉，真正有了跟沈之虞永远解不开的纽带，她便打心里抗拒。
她爱沈之虞吗？
这个问题就连沈颜自己都没有答案，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沈之虞身上，可以说得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因为他，从这方面看来，她心里是有沈之虞的位置的，并且分量还很重。
但这一切的一切还是建立在她清楚沈之虞真正的性格，并且知道沈之虞会对自己的生命安全产生威胁的前提下。就算后来她没有拒绝沈之虞，和他在一起，做着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情，也是因为她希望着通过自己不停地给予沈之虞温暖爱意，让沈之虞心里多年的执念得以化解。
说到底，她对沈之虞，更多的是同情和怜悯。
而这些，根本不是爱情。
但在沈颜心里，值得她怀胎十月吃尽苦头，以自己的未来做赌注生下来的孩子，一定要是有真正的爱情作为前提。
这孩子的存在不仅不会缓和她和沈之虞的关系，还会成为她心里永远的一根刺。
这孩子绝对不能留。
有个声音在沈颜脑海中叫嚣着。
沈颜又想了许久之后，才有些犹豫的拿起手机，拨打了自己目前最为信任的私人助理小孟的电话，
“小孟，帮我联系有保障的妇科医生，预约最近日期的人流手术。”
沈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
“就预约明天的。”
沈颜说完，心里突然有个地方狠狠的疼了下，疼的她不受控制的落了泪。
沈颜回到沈宅之后，突然就有些不敢面对沈之虞。
可偏偏沈之虞手里拿着杯热牛奶，正急匆匆地从厨房出来。
“姐姐，我刚热好的，你快趁热喝。”
说着沈之虞将牛奶递给沈颜，像个孩子一样目光澄澈的望着她。
“明天姐姐想吃什么？我今天又去姐姐最爱吃的那家川菜馆学了好几个菜品，那些大厨都夸我学得快呢，以后阿虞可以每天为姐姐做不同种类的——”
“沈之虞！”
沈颜突然大声打断了他，
“你每天做这些没用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沈之虞盯着沈颜看了半晌，那眼神里有累积下来的失落和悲伤，也有卑微到极致的讨好，他缓缓地垂下头，
“只要是能让姐姐开心一点的，我都觉得有意义。”
沈颜眼眶蓦地一酸，不知怎的有想落泪的冲动，
她忽然想什么都不顾，只是轻轻的抱抱沈之虞。
她伸出手，慢慢环上沈之虞。
沈之虞身体瞬间僵硬，继而被欣喜淹没，他颤抖着伸出手，紧紧将沈颜拥在怀里，仿佛怀里的是自己的稀世珍宝般，珍重而谨慎。
“姐姐，你在试着接受我，是吗？”
沈之虞声音里染上了激动地颤抖。
“对不起。”
沈颜听到自己开口道。
第二天，沈颜在约定的时间到了医院。
预约的医生已经准备就绪。
沈颜却突然有些想逃离，逃离这个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地方。
不行。
又有一个声音在沈颜脑海中呼啸。
她不能因为这一时的胆怯和心软做出让自已之后会永远后悔的事情。
她强忍着双腿的颤抖，进了检查室，做着最后的检查工作。
沈之虞正满心欢喜的在厨房准备着中午的便当，这几天沈颜来例假，本来身体就虚弱，菜品要更为丰盛一些，因此他起了个大早，边做着便当，边看着最近正流行的土味情话，听他们说现在女孩子都吃这一套。
这时有电话打来。
“先生，沈小姐现在去了医院，她——”
“姐姐怎么了？”
沈之虞突然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小姐是去做人流手术的，我真的不是故意不跟您说的，我——”
沈之虞手里的勺子应声而落。
“在哪个医院？快点说！”
“在仁和医院...”
沈之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的。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心里空荡荡的仿佛硬生生的被人掏出了心脏。
他昨晚还满心欢喜的以为沈颜开始慢慢的对他敞开了心扉，开始试着接受他，他们以后会有未来，他会永远和沈颜在一起......
原来她昨晚那个拥抱，只是对他的愧疚。
仅此而已。
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不管他多么努力。
她的眼里都不会有他，心里也不会分给他一隅之地。
我以心血言爱恨，你描水月诉衷情。
感情这件事，最忌讳的，便是欺骗。
可他和沈颜之间，到底是谁欺骗了谁。
他们谁都说不清。
沈之虞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开始。
他声嘶力竭的在手术门外大喊，
“停下，给我停下来！”
“那里边的是我的孩子啊！那是我的孩子！你们有什么资格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杀死我的孩子！”
“你们听到没有，快给我停下来啊....”
一群医生护士见状赶忙涌了上来，
“这位先生，现在正在手术，请您不要大声喧哗。”
“可他们正在杀死我的孩子啊！”
沈之虞突然抓住了一个医生的白大褂，
“我求求你了，你让他们停下来好不好，求求你了不要让他们杀死我的孩子——”
沈之虞说着眼里被泪水盈满，声音里充满了颤抖。
他身上还穿着做饭时穿的围裙，毫无形象的滑稽模样任谁看了都认不出是那个温润如水的沈之虞。
手术台上的沈颜只感觉心脏揪心的疼。
与心脏的疼对比起来，身下的疼痛似乎根本不算什么。
她突然有些想看看，
看看她和沈之虞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是像她多一些还是更像沈之虞。
那孩子应该很聪明吧，毕竟他有个聪明绝顶的爸爸。
笑起来一定很好看，能让人心都化了。
他会甜甜地叫她妈妈。
沈之虞或许，会像寻常的父亲一样，带着自己的孩子散散步，教着他写家庭作业？
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
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泪水突然顺着沈颜脸颊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