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电影学院跑龙套》香鹿咪咪

2、第二章 爱情就是一场巨大的幻觉 这世界上没

　　“什么！你泼了他一碗小龙虾？你就不怕警察抓你？”夏童在电话那头兴奋得直拿脚尖蹭地板，后悔自己错过了一场好戏。
　　“抓就抓呗，光脚不怕穿鞋的。”文可心全身瘫软躺在床上。
　　据许宁的事后报道，小龙虾只是温热，所以不至于造成人身伤害。苏何的脸色和衣服一样难看，一起的那个女生都吓哭了，看热闹的人不少，还有人拍照，他们只好也赶紧走了。
　　事后她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人是酒吧老板，一时冲动砸了他的场子。幸亏老板是许宁的朋友，文可心央她帮忙下次请他吃饭赔罪。许宁说，没事，开酒吧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这个在人家眼里就是小儿科。上次她就亲眼见到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见到男朋友摸了一下别的妹子大腿，直接拿刀砍人的。
　　“渣男没再找你？”夏童又问。
　　“没有。”
　　“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耳根子太软，不管他做了什么，只要回头说几句好话，还不用给你台阶自己就下来了。”
　　夏童是北京一家影视公司的项目经理，每天工作是看各类剧本大纲，对于各种爱情的狗血套路熟门熟路，用她的话说，是她的工作抹杀了她做梦的权利，这应该算工伤。
　　文可心不说话，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花板，目不转睛。那里有他帮忙刚换的灯泡，卫生间里，还有他那把备用牙刷，早上他忘了刮的胡子刺痛了她的脸……这一切作用下神经末梢麻酥酥的感觉，告诉她，这叫失恋。
　　“我不知道你在感情里最看重的是什么，”夏童幽幽地说，“但如果我跟一个始终没办法从心底尊重我的男人在一起，我只想甩他一个耳光，叫他滚。他马不停蹄地找别的女人，受伤了玩够了没意思了回你这儿找安慰，当你是什么？他的垃圾情感回收站？”
　　说的是难听了点，可是话糙理不糙。文可心清醒过来，没错，苏何最差劲的不是他花心，也不是他不爱她，而是他从没有真正尊重过她。每次吵架或者分手，他都觉得只要他动动手指，说几句甜言蜜语，文可心就会乖乖回到他身边，像牵线木偶一样。
　　文可心长叹一声，“我都快三十岁了，连个男人都搞不定，我真是太失败了！”
　　“经过这样荡气回肠的一天，要不要告诉你个好消息舒缓下紧张情绪？”夏童突然神秘兮兮地说。
　　“这种时候，除了中一千万和被王思聪看上以外，其它事不用告诉我。”
　　“哎，说正经的。”夏童清了清嗓子以示正式，“文可心同志，荣获青年编剧大赛业余组优秀奖，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文可心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猛然想起几个月前拿着大学时候写的一个剧本，参加编剧大赛，本来就是抱着“写都写了，不投浪费”的心态，居然得奖了！“那啥，优秀奖是不是等同于’谢谢惠顾’的意思啊？”
　　“咳咳……当然不是。”
　　“那奖品有什么？多少钱，有没有五万？”毕竟是影视产业啊，文可心内心突然燃起了星星之火，人民币在向她招手。
　　“一张奖状，没钱。”
　　火星一下子扑灭了，文可心又作死人躺了下去。“那有屁用！”
　　“当然有用！”夏童急忙点拨她，“凭着这张证书，你就可以进入电影学院办的编剧养成班啦，这可是殿堂级的专业课堂，你进去以后，进可充电，退可猎艳。啧啧，里面大把的帅哥就不用我说了吧？”
　　“什么意思？要我去北京？全天上课？我工作怎么办？”文可心连发四个问号。
　　“好像是全日制教学，这也说明干货很多啊，认真学半年就够你出来招摇撞骗做个小编剧了，绝对划算！”夏童继续引诱她，“你那个工作干了三年，每天除了帮大爷大妈寻狗找猫，埋伏在路边抓小偷偷井盖，调解原配打小三这种新闻，你忘了你的梦想是拍电影吗？”
　　振聋发聩！
　　文可心备受鼓舞，然后拒绝了她。“算了，我在这小地方养老挺好的，再干两年领导答应调我去档案室，从此我就能过上每天喝茶看报纸的退休生活了。”
　　“你是不是脑子被苏何吃掉了？”夏童恨铁不成钢地说，“此时你难道不应该立刻从失恋打击中惊醒，开始努力奋斗，然后第二年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手举奖杯，给你颁奖的是布拉德皮特，在街头开着兰博基尼偶遇前任打招呼，’嗨，你好哇，跟那个吃龙虾的女人怎么样了？’”
　　文可心咽了一下口水，“你才应该去做编剧，你的想象力比我丰富多了。”
　　夏童还要再说，被文可心一下打住，“好了好了，我有电话打进来了，下次再跟你说，拜拜。”
　　要说她没有动心是不可能的，只不过25岁以后每一个重大决定，都少不了一番伤筋动骨，她得好好想想。
　　第二个电话来自她二十年的发小李薇，“喂，我生了，6斤八两，女孩。”
　　“哇，你真棒！”文可心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看见家里的母猪生了一窝猪崽外婆也是这样夸它的。
　　“他妈的太痛苦了，下辈子打死也不做女人了。”
　　文可心叹了口气，“说不定你上辈子也是这样说的。”
　　“去你的，我元气大伤没力气跟你贫，快来医院看我。”
　　结了婚当了妈也一点没改脾气，还是全天下人都欠她钱的口吻，亏她还是一名中学老师，文可心总怀疑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不得不让她面前的学生们心里生出一点忐忑。
　　李薇是她从小穿一条□□长大的小姐妹，她很漂亮，是大家的公主。文可心鞍前马后地替她筛选那些追求者的情书，帮她参谋哪种发型或者那双鞋更好看，为她留意五月天最新演唱会的门票信息，甚至给她当过枪手考英语六级。
　　当她们讨论男人究竟是有钱重要还是长得帅更重要时，李薇坚定不移地表示她未来的老公一定必须要“长得像吴彦祖”，文可心则笃信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然而，人生就是在不断地打脸中更加了解自己的，最后她嫁给了一个长得像杜海涛的男人，当然是富有咯。文可心在见过她老公后说了一句，“金总啊，好生养。”差点把她笑断气。
　　在医院见到李薇的女儿时，文可心不得不感慨丑的基因实在太强大了，完全就是她老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李薇精致的五官一点也没继承上。
　　“是不是挺丑的？”李薇躺在床上说出了文可心的心里话，因为是顺产转剖腹，她现在翻个身都要人帮忙。
　　“呃，挺可爱的啊。”文可心一向不擅长撒谎，只是没料到亲生女儿也没能自带滤镜蒙蔽李薇的双眼。
　　“刚生下来越丑，后面会越好看，你刚生下来还不是像个老头儿似的。”她妈妈抱着孩子抗议道。
　　“看她爹长那样，变好看能好看到哪儿去！我现在就在为她以后整容做准备了。”李薇继续发泄怨气，对文可心露出一个颇为讽刺的笑，“所以找个基因好的真的很重要，省得回炉重造。”
　　“神经病！”她妈妈骂道，“心心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小金对她真的是没话说了，什么都是找最好的呀，医院和医生都是要找关系才能进的，这个房间就要三千一天呢，还给她定了月子中心，十万一个月呢！”
　　“是是是，金宇对薇薇当然好啦，我可是见证了他如何凭借坚持就是胜利的勇气最终抱得美人归的。”
　　李薇妈没听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对吧，嫁人就要嫁他这样的，人忠厚，不会欺负老婆。对了心心，你男朋友谈的怎么样了呀？上次听你妈说好像不是很满意，这事儿你得听长辈的，不听老人言……”正在这时，婴儿包被里的小人儿“嗖”地拉出一滩稀屎来救了文可心一命，她妈妈只得把它摊在桌上换尿布。换完尿布再抱到李薇胸前吃奶，当着文可心的面也没什么顾忌，反倒是文可心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了，推说有事先走了。
　　从那间混杂着屎尿和奶腥味的房间走出来，文可心有一瞬间的失神，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她不知道是什么让一个曾经如梦如仙的女子有一天变得对自己的矜持和尊严如此慷慨无畏。
　　走出医院大门，夜色渐浓，头顶密密的叶子响，她想起初中时和李薇下晚自习后一起在台阶上看雾气从操场上升起，抬头是满天的星子，她们说起以后结婚生孩子之类的傻话……十多年了吗？真不觉得。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夏童打了电话：“什么时候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