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一天睡满25h

1、第一章

　　动车在轨道上疾驰着，卫海慵懒的看着窗外一瞬而过的风景，旁边的黑人大姐撑起那涂着绿色指甲油的手，从干瘪的小背包里掏出了一包乐事。
　　嗯，黄瓜味的……
　　注意到他的眼神，黑人大姐热情的把薯片袋向他推了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仿佛是诉说这包黄瓜味的乐事是多么的美味。
　　这让卫海一阵汗颜，礼貌的谢绝了黑人大姐的热情，对于这些膨胀食品他向来是不感兴趣的，而且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这么放肆。
　　随后也不再管身边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手机上插入耳机，开始闭上眼睛享受起了音乐。
　　这次回老家，让他百感交集，他很怀念自己长大的地方，却又不太想踏入。
　　时间一晃都过去六年了……
　　突然想起之前电话中父亲苍老的声音，他一直有和自己年迈的父亲保持联系，父亲希望自己能够回家住段时间，最近胃疼和失眠的频率极具增加，去医院检查过，说是操劳过渡导致的。
　　他忘不了那秃头白大褂当时的表情，看他的眼神就好像没头发的是他一样。
　　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茂密的碎发，卫海呼了一口气。
　　医生建议他修养一段时间，作息和情绪都要调整好，饮食要健康规律，没事可以多做一些有氧运动，广场舞也可以，千万不能再继续糟践身体了，不然后果很严重。
　　自己的身体，他很清楚，强撑了这么久，也是该歇一歇了，欣然的接受父亲的关心，和他的粉丝请了个长假，在收到不少的关心后，他也是踏上了久违的回家之旅。
　　卫海是一名主播，姑且算是吧，当初出入社会边打工边学习绘画，靠着二流子的水平当起了一名绘画主播，成绩十分一般，平时就直播画一些预定的插画，或者是给老板们画头像，收入勉强足够度日，好在最后混上了个平台签约，拿着工资做自己爱做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卫海从来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对于生活质量一直都追求着一个理念，要得过且过，吃饱喝足，存点小钱足以。
　　腰残万贯，每日不过三餐：广夏千间，夜寝不过六尺。
　　用看他直播的观众的话来说，就是佛系。
　　把播放模式调成随机后，卫海安静的仰头闭眼，靠在白蓝相间的乘客椅上，不得不说，真硬。
　　随着音乐的播放，有些疲倦的卫海很快陷入了沉睡。
　　……
　　卫海睡得很安稳，如果不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他觉得这应该是他这几年来睡得最香的一次。
　　扭了扭有些疼痛的脖子，下一次做动车应该给自己备一个U型枕，这一睡都快落枕了。
　　此时旁边的黑人大姐已经消失了，座位空荡荡的，黄瓜的味道也是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各位乘客，下一站将到达CB站，CB站为本次车次终点站，请各位……”
　　睁着睡眼朦胧的双眼，卫海环顾四周，最终站的人不多，卫海这个车厢除了一对正在开黑打游戏的情侣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不对，还有一个他。
　　车窗外已经是夜幕笼罩，天上没有什么星星，只有一颗被云层微微掩盖的峨眉月孤单的悬挂在上面。
　　“我曾经走过多遥远的路，跨越过多少海洋去看你……”
　　拔下还在播放音乐的耳机，卫海揉了揉太阳穴，从黑色的背包上抽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杯，轻轻一扭，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微微一噘，温度刚刚好，枸杞泡开水的味道微甜，不过入口久一些就感觉舌头有些瑟瑟的。
　　“好像是我忘记洗枸杞了。”卫海小声的嘟囔一声，他最近也是越来越养生了，虽然养得很门外汉。
　　一杯下肚，动车也是到了CB站了，卫海的拖着一大一小的行李箱，走出了CB站的大门，此时的时间已经是临近八点半了，小县城的夜晚不比那些大城市，并没有显得十分热闹了，除了吆喝出租车司机，还有一些拉客的宾馆老板。
　　晃眼的灯光让卫海突然有些迷茫，从口袋里抽出烟盒，本来想着先吞云吐雾一番，不过突然想起那位秃顶白大褂，卫海又将烟盒放了回去。
　　一个胖大叔好像是看出了卫海像是刚刚回家小青年，走到他旁边问道：“去哪？”
　　“JS。”卫海看了胖大叔一样，看上去很和蔼，笑起来和弥勒佛一样。
　　“坐我车？算你20。”那胖大叔憨厚的笑了笑，指了指他那辆黑色的雪佛兰，卫海对车不感兴趣，只不过知道这个牌子，具体什么型号他一窍不通。
　　JS距离CB站有近十公里的距离，只收他20，还真是便宜。
　　“行。”卫海看着黑色雪佛兰打开的窗户，一个女孩正时不时的将头伸出窗外，看着卫海和胖大叔。
　　拼车的话，这个价格的确不错。
　　热情的大叔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看着空荡荡的后备箱，好在行李中没什么易碎品和需要注意的东西，卫海也就放心的上车了。
　　此时车上已经有两个人了，副座驾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子，而卫海旁边则是刚刚一直伸头的女孩，看上去年纪不大，长发，穿的倒是挺时尚，一双眼睛正盯着手机看，时不时还会瞄一眼自己，随后红着脸又低下了头。
　　卫海倒是没有在意女孩的反应，百无聊赖的拖着下巴看着窗外，此时胖大叔也是回来了，一屁股坐在主驾驶上，车身也配合的摇动了一下。
　　车子发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快速的前进着，胖大叔时不时的和副驾驶上的黑框眼镜男聊上几句，偶尔还会问一下后排的卫海。
　　卫海的脸色有些发白，封闭的空间让他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用手微微摇下一点空间，卫海有些贪婪的呼吸着，夏季的风很凉，带着一股奇特的魔力。
　　“那个……可以加个□□吗？”旁边的女孩突然红着脸开口，让卫海微微一愣。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大胆的吗？
　　感觉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卫海笑着拒绝道：“对不起，我不用□□的。”
　　他的□□号一年能登入一次就不错了，加好友？不存在的。
　　“哦……”女孩有些失望的应了一声，随后有些气愤的低着头继续玩起了手机，那敲击屏幕的声音，变大了不少。
　　呵，女人。
　　随后车上变得十分的安静，胖大叔专心的开着车，黑框眼镜男也是默不作声，女孩看着手机一动不动。
　　……
　　半个小时悄然度过。
　　JS到了，卫海没有让司机把车开到他家门再下车的心思，在路口喊了一声停，拖着行李箱走在小道上，心情有些紧张。
　　这条路他在读高中的时候经常走，一点变化也没有，起起伏伏，这么多年了，没人在意这条小道。
　　走过昏暗的小道，随后的路倒是让他有些没想到，被修的规规整整的，老旧的路灯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替换掉了。
　　真好。
　　顺着记忆，很快他就到了老家，此时那三层高的楼房也是翻新了一遍，看上去有种小洋房的错觉。
　　楼上的灯是亮着的，卫海推了推门，上锁了……
　　“谁啊？”推门的声音不小，楼上的人显然是听到了。
　　很稚嫩的声音，卫海闭口不言，从兜里抽出了手机，打给了自己的父亲。
　　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里头传来略微苍老的声音，环境有些嘈杂。
　　“喂？”
　　“是我，到家了。”
　　“哦哦哦！我马上回去！”
　　卫海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此时的风有些冰冷，如同利刃一般，刮的卫海有些疼。
　　说是马上，卫海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自己的老父亲卫国富。
　　“唉，小海你怎么站门口啊？你弟不是在家吗？”卫国富看着坐着行李箱上的卫海，有些诧异。
　　“是不是那臭小子不给你开门？看我不抽他！”卫国富有些生气的说道，抽出腰间的钥匙圈，找了半天家里的钥匙，门终于是开了。
　　全程卫海都没有说话，他不想说，也说不动。
　　“哎，你看看你，没进门也不和爸说一声。”卫国富帮他拿了一个行李进门，有些埋怨的说道。
　　“不想打捞你的雅兴。”卫海也是拖着一个行李箱进门，入口处放着一台缝纫机，上面布满了灰尘。
　　“瞧你这孩子说的！”卫国富有些尴尬的拍了拍衣服上的烟味。
　　“哦对了，被子还没铺，我去给你弄一下！”突然想到房间的被子还没有铺，卫国富老同志有些尴尬的将一团棉被抱上了楼。
　　卫海本来想说他自己来，不过老同志迈着老寒腿都已经到二楼了。
　　算了……
　　微微打量一楼的景象，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家具摆放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化，除了一些用到已经报废的被淘汰之外。
　　等卫国富老同志下来的时候，看到儿子正拿着一个相框看得入神，小心翼翼的走上前，那是一家四口人的合影。
　　照片上的卫国富头发还是一片乌黑，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旁边微胖的女人正抱着一个婴儿，而卫海站在两人中间，活泼的对着镜头比着一个剪刀手，笑的十分的灿烂。
　　老同志记得着是十几年前拍的，具体时间已经忘记了，照片是黑白的，看上去已经十分老旧了，里面温馨的气氛让他咳了咳。
　　“这张照片是我前段时间在存储室里找到的，买了个框给它摆在这儿，给家里添些气氛，你看你那时候多可爱，转眼都成帅小伙了。”眼睛一酸，卫国富有些怀念的说道。
　　听到背后的声音，卫海不动声色的将相框放回原地，脸上始终没有表情。
　　“那个时候的确是家。”
　　留下一句话，也不管卫国富怎么想，卫海拖着行李箱上楼了。
　　“哎……”脚步声逐渐远去，卫国富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关上灯，步履蹒跚的走上了楼。
　　卫海的房间在三楼，推着行李箱走进去，也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小时候在墙上画的涂鸦也是一点不差的刻印在墙上，长度都能比得上清明上河图了。
　　“没想到我的艺术细胞从小就有了。”空荡荡的房间，卫海突然自恋了一句，随后好像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蠢，挫败的摇了摇头。
　　做了半天的车，卫海也是有些疲惫了，行李也懒得整理了，躺在有软垫加持的草席上，夏季的风在窗外依旧吹着，老家后面的稻田里时不时的发出虫鸣，配上杂草碰撞的声音，形成一种很优美的旋律，伴随着一股特别心安的感觉，昏昏欲睡的卫海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卫海是被吵醒的，因为他回家，卫老同志在楼下噼里啪啦，频繁的来到三楼叫他吃饭。
　　卫海是知道卫老同志这人的个性，也怪昨晚没和老同志说清楚，是他的问题。
　　活该睡不好吧。
　　看着一碗配料丰富的煮面，卫海有种过年的感觉，在南方这种配料丰富的煮面一般都是过年或者是生日才能吃到的，一般都叫做点心。
　　至少在他老家这一块是这样的。
　　“多吃点，不够锅里还有，知道你不能吃粉，我下的都是面条。”卫老同志笑嘻嘻的，看的他有些发慌。
　　“你先吃着，我去叫你弟下来。”热心的给卫海添了一些配料，老同志笑着离开了。
　　等卫海把整碗面下肚，才看到老同志回来，此时背后还跟着一个小个子。
　　那小个子看着卫海的是时候，表情显得十分的拘束，以及被老同志拉下来吃饭的不情愿，低着头全程没看卫海。
　　“我出去走会儿。”卫海懒得看他，对着老同志说了一声，就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门。
　　天空很蓝，卫海走到印象中的公园，开始了正式的老年运动。
　　运动器械都换成新的了，不过植被依旧和以前一样，那颗折断半截的杨柳树悬浮在水面上，记得小时候卫海经常在上面抓天牛。
　　此时公园里的人倒是不少，除了和卫海是同样人群的大爷大妈之外，还有一些几个拿着线在河边展望的小屁孩，年纪看上去都不大，有一些甚至趴在低下，头探在河边，手向下，掏了又掏，大爷大妈都是见怪不怪，自顾自的养生。
　　卫海则是笑了笑，这群小屁孩是在钓龙虾呢，没想到都这个年代了，还有不少人呢。
　　夏季正好是小龙虾繁殖季，不少人都会拿上线，在尾部绑上各种能够下沉的肉类，在那些河边石壁缺口里掉龙虾，甚至可以不用工具，直接靠手抓。
　　都是勇士，把衣服擦的乌漆嘛黑的，回家都得挨揍。
　　卫海有些好笑的想到，随后也不再去看那些熊孩子了，开始认真的做起了运动。
　　初年体育拿满分就和喝水一般的卫海，这么多年的荒废，做两个引体向上都要使出吃奶的劲了。
　　“扑通！”
　　旁边突然传来巨大的落水声，卫海下意识的看去，一个小脑袋在水面上时上时下，手胡乱的拍打着水面，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有人落水了！
　　几个岸上的熊孩子看到同伴掉水里了，有些慌张的叫道。
　　“宁北掉水里了！怎么办啊！”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快去喊他哥啊！”
　　“好……好！”
　　都是些年纪小的熊孩子，没有会游泳的，其中一个似乎是去帮救兵了，还有一个在大声求救，一下引来了不少人，不过都是些大爷大妈，看着河里挣扎的少年，有些着急，不过都是老骨头，也没人会水性，只能是有心而力不足的看着。
　　卫海也是反应过来了，快速的朝少年的位置跑去，看着对方死命拍打水面的动作，想也没想的跳了下去。
　　卫海以前没少和小伙伴下水游泳，水性不错，很快就游到了少年的旁边，双手抱住了对方，有些气喘的说道：“别怕别怕，冷静一些。”
　　似乎是被水灌昏了脑子，此时那少年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还是不断的挥舞着双手，力气倒是不小，一拳抡在了卫海的脸上，让他有些吃痛。
　　不过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拉着少年向河岸游去。
　　岸上的人也是很配合帮卫海拉上了那个少年，气喘的爬上岸，暂时还不能休息。
　　看了一下小孩子的状态，卫海盘腿坐下，单膝立起，把其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顶着对方的肚皮，开始拍打其后背，卫海第一次游泳曾经溺水过，后来被附近的大人救了上来，为此他也是学习了这方面的急救措施。
　　没想到居然有用上的时候。
　　少年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吐出了一点河水，在确定没事后，卫海放心的把少年扶正。
　　“宁北！”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之中挤了进来，看着正躺在地上的少年，有些着急的跑上前，不过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有些手足无措。
　　“已经没什么事了，以后没事不要让小孩子一个人乱玩，出了事可没人负责的。”卫海有些严肃的说道，抬头看着对方，随后愣了一下。
　　入眼的是一个脸庞十分清秀的少年，一头黑色碎发，眼睛很大很漂亮，此时那双大眼睛中眼泪正在打转，看上去是要急哭了。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少年看着卫海，十分激动的说道，并且还朝他鞠了个躬。
　　“行了行了，快带去医院看看吧，别落下什么毛病。”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卫海，看到对方的样子，也就暂时把不痛快憋在了心里。
　　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青的脸，卫海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妈的，这小屁孩劲怎么就这么大呢。
　　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见义勇为的一天，想到自己刚刚也是拯救了一条生命，卫海突然顾不上脸上的疼痛，笑了。
　　随后看着湿漉漉的衣物，上面还有一些泥沙，得赶紧回去换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