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松天长月 这位凶名横 ...
-
死在走上人生巅峰的当天,位面之子梅以奥在传奇人生的最后,终于体验到了什么叫命运的恶意。
“梅以奥,联邦历637年生于某不可考小行星之孤儿院,联邦历655年以全星系最高评价考入联邦第一法学院,四年后首席毕业就任联邦最高刑庭书记员,参与审判麦克马洪叛国案,拉克利亚星种族屠杀案,在联邦末年仍坚守正义,从未修改裁决,联邦历672年,梅以奥在万民请愿下破格升为联邦最高院法官,兼任联邦第一法学院院长,开创以奥学派。联邦历689年,桑特尔星系入侵,联邦溃散,帝国崛起,梅法官深明大义,率众法学家著述支持帝国政权之合法性,召集全星系民众共御外敌。桑特尔战事结束后,梅法官作为帝国法案主笔,在尚处于军政时代的帝国初期便立法限制君权,还权于民。帝国历27年,新帝即位提名梅以奥为帝国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授护国者勋章,同年10月9日,梅以奥被政敌暗杀于宣誓典礼”
光屏前淡蓝色的文字滚动到最后一页,百科上的配图是万人默哀的葬礼,和帝国最高法院前他一手持利剑,一手持天平的雕塑。梅以奥关掉了网页。
那他这确实是死了。
“梅以奥”已经是个被盖章的死人,而他只是重生到了一个因为学业不顺和人生偶像遇刺双重打击而自杀的年轻人身上。
他已经不能拿回自己的身份了,如果他现在出去叫着喊着自己是梅以奥,恐怕会被认为是精神错乱,就算他能证明他真的是梅以奥,借尸还魂这种事情也太过离奇,比起最高院的法官席,他更可能被送进帝国科学院的实验室里。
最重要的是,想他死的势力,到现在都没有浮出水面。
帝国官方宣称,罪犯已经伏法,是被兼并的切诺尔星的反叛分子。但这话骗骗民众可以,在政治博弈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梅以奥连个标点都不会信。
梅以奥深思了半天,把这么多年来的政敌筛了个遍,然而根本无法锁定凶手……杀他虽然只要一瞬间,但前前后后处理下来所需要的政治能量全帝国可没几个人有……梅以奥的脑海浮现出新帝年轻英俊的面容上温和谦逊的笑意,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想法。他从未参与过选帝侯之间的倾轧,也没有什么政见不和,这位陛下犯不着搞他。
其实也无所谓了,如今帝国蒸蒸日上,他这么些年来培养出来了一大批俊采星驰的法学人材,足够接过他的衣钵,他活了九十多年,虽然按照联邦平均寿命来看还算是中壮年,但没什么遗憾。
所以,他想把身体还给这个年轻人。
梅以奥温和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个年轻人名叫以奥·西塞罗,和他重名并不稀奇,不少希望孩子走上法学道路的父母都会给儿子取名以奥。他看起来应该有前星际文明时期地球亚洲人的血统,头发很黑,面容清秀,一米八左右。
梅以奥回想起他的遗书,这个孩子,家境普通,天资一般,但心地纯善,出于对公平正义的向往选择了法学道路,将梅以奥作为自己的人生偶像,可是经历了七次难度变态,价格高昂的法学院入学考试后,这个孩子也只取得了b评级,只能申请第二梯队的学校。繁琐的申请流程使得他逐渐抑郁,精神导师梅以奥的死讯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个年轻的孩子便在写下请求父母不要太伤心的遗书后,选择了结束生命。
梅以奥身为挂逼级的学霸,其实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学渣的痛苦,可是如今亲见好好的孩子被逼上绝路,也不由反省起了每次副院长小心翼翼地提出能不能给学生减负时不耐烦地一口否决的自己。
他长叹一口气:“以奥,我虽不得善终,但也没什么遗憾,你还年轻,人生一时不顺,但还有未来,我不想占你的身体,如果你灵魂尚在,把这身体拿回去吧。”
没有回答。
梅以奥看着外面艳阳高照,想着大概是时机不对,这种事情好像一般是半夜进行。
那这十来个小时怎么办……
梅以奥一个老光棍,如今也没什么要见最后一面的人,闲着也是闲着,十余年法学院院长的职业病发作,人生导师之魂熊熊燃烧,决定给这个孩子好好熬碗鸡汤再走
他首先量了量身高体重,计时一分钟做起了俯卧撑/波比跳/仰卧起坐,然后自测了坐位体前屈/立定跳远/引体向上 把数据记在文档里:“你这个身体素质比我这个九十二岁的人都差,这个黑眼圈和肥肚腩,穿西装和法袍都不好看……切拉拉薯片和波特尔可乐我都给你丢了,开学前你得减到一百三十斤。”
安排完这一切,梅以奥打开光脑兢兢业业改文书和简历,等他做完后已是半夜了,梅以奥强撑着眼皮点了保存,带着对年轻人的祝福沉沉睡去。
黑暗像涟漪一样荡漾开来,如雾如流的空间中,梅以奥看到了以奥·西塞罗,他向他招手示意他快过来取回他的身体。
但渊流尽头的以奥·西塞罗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而此时首都星远郊的山林中,正举行着一场隐秘的盛会。
松天长月宫点上了所有的灯,在峄山万丈松壑间,如明月落沉。
这座宫殿是联邦最繁盛的年代举全星系的云星石资源,耗费十七年所建,集联邦科技、艺术、人力之大成,恢宏深美,清古旷幽。放眼各星系文明都无一可望其项背的存在,帝国建立后勤政节俭,除了建国、新帝登基等典礼在此举行,这还是第一次用于国宴。
恢弘的浮雕廊柱下,风度翩翩的宫廷礼官迎接着一位位帝国最贵重的客人。来者或倨傲或优雅,无一例外都是帝国金字塔尖的人物。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人们在羽扇和酒杯后交换着笑意、谈话、和眼神。而这些各种各样,若有若无的注意,都隐隐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那真的是林靖绥?”
“假的,我见过林靖绥,这个估计和上次登基典礼一样,是授权副本。”
“那到未必,我儿子在他手下轮过职,描述的样貌大概是这么个形容,但不是说他桑塔尔战役时精神力就已经不可逆残损了吗?怎么貔貅还是在他手下……”
“天啊林将军好帅……婕特琳娜,我觉得我明白了,什么是爱情……”
“……”
“……”
“咳咳,他这次来干什么……不会是……喔?……原来如此……”
“看来还是炙手可热,你看隆美尔亲王对谁这么客气过”
处在谣言当中的林靖绥却仿若未闻,正微微躬身听着一位同着军装,头发花白的老人神情激动地说着什么,在入胜处更是清清朗朗地笑出了声,偶尔加入一两句点评,引得身边一众权贵都饶有兴致地讨论起来。如果不是沉肃的松枝绿军礼服和颀长挺拔到在武将中仍有鹤立鸡群效果的身型,光看脸的话林靖绥几乎像个温文尔雅的学者,或者是古史设定的全息游戏里的建模人物。从额头、眉骨、山根,鼻尖,到唇珠和下颌,起起伏伏成一条无可挑剔的凌厉折线。深邃清正的轮廓,却因侧头看人时蔚然深秀的长风眼里永远压着的三分笑意而显得温和含情。他的言谈举止更是放到最重仪礼风度的森诺尔家族都挑不出丝毫毛病,三句话,一杯酒,便让人如沐春风。
抛开武将不说,帝都各色权贵多是第一次和这位传说中的林将军接触,本以为是个变态毒辣的阴沉魔头,再不然也是个不上道的粗野武夫,没想到是这样一号长袖善舞的人物,怪不得历经联邦帝国,在同期名将大多惨死的情况下仍能风生水起。可交,可交。
宴厅的气氛终于同众人的眼神一齐热了起来。
灯光忽然转暗,华丽的浮雕窗外月光静谧,落雪纷纷,飘渺如云的歌声自穹顶传来,淡蓝色头发的少女扮作月之神,在众人的倾慕眼神中登场。
林靖绥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向身边人点头致意后走出了宴厅。
不过是一殿之隔,宫后的太液池畔便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松林的声音,一个穿着淡金色长袍的银发少年坐在水池的尽端,踢了踢池中的水月,低笑了声望向远处辉煌的宫殿,和天边黯然失色的月牙。宴厅的演出效果并没有延伸到这里,并没有模拟的降雪,还是首都星气候模拟系统永远维持的最佳温度和湿度。
脚步声从不远不近处响起,并不聒噪,却很突兀,按这个音量,以少年的耳力该在更远处便有所察觉,很显然,来者是个走路并不出声,但会彬彬有礼地向人提醒他的到来的人。
“林将军来得不合规矩呀。”
像林靖绥这个级别的将官,手下的兵力足以哗变逼宫,一般无帝诏不得擅自入首都星,更何况他武装性质特殊,哪怕就带个小分队来也能搅得半个帝都不安生,所以二十七年来仅有的一次述职,都是和长老会拉拉扯扯走了四个月程序,从第一舰队调兵戒严后才把人召来。
脚步声分毫没变,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节奏,军靴一步一步踏在云星石板上,银发少年好整以暇地望着这位凶名横跨星际的将领,关于他的相貌的传闻有十来个版本,有的说他貌若艳女,有的说他面似夜叉,他这也是第一次见,没想到还真是个清秀帅哥,眨眼间,这位帅哥就走到了眼前,少年看在是个美人的分上,相当好脾气地递过去一颗莲子:“尝尝,别处都没有-”
林靖绥直接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威胁或所谓的杀气,少年却知道,他是真的会杀他。
“等……等等……我……”
林靖绥把他扔到了地上,开门见山地问:“你为什么杀他。”
“谁?” 少年摔得相当疼,这时也不由火起,“你他/妈既然还打算问我话一开始掐我干什么?显得你牛逼是吧?那你怎么不直接掐死呢?个没逻辑的怂货”
林靖绥闻言冷笑,直接上前准备从善如流。少年却皱着眉伸出只手:“别,我还挺喜欢这个副本的,而且弑君也不是个小事,摆平的话需要的政治能量太多了,你本来就危险,别一时装逼把貔貅丢了。”
林靖绥直接拿出配枪指向少年眉心:“如果梅先生的死和你有关系的话,我倒是想试试你到底还有几个副本能用。”
少年闻言认认真真地看了看林靖绥,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漂亮:“我要早知道梅以奥对你这么重要,一定会保住他。我也没想到会有人花这么大气力去取他的性命,事后我调查过,你派去保护他的人,明明暗暗,都死了。你之前给他准备的副本也被毁了,但是曼恩斯坦说有检测到他的脑电波波动,所以如果不是你没告诉我的话,那就是还有其他人给他准备了副本,总之,梅以奥没死。就是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林靖绥没有说话,似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良久,他收回了枪。
少年看林靖绥没发飙的意思了,便大大方方伸手要他拉他起来,林靖绥没理他,他也不恼,只是一边起身一边问:“你和梅以奥是什么渊源啊,我看那老学究好像都不认识你啊,你怎么就为他要死要活的。” 他低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地拍着大腿道:“我靠! 不会吧!这么劲爆的吗!我以为他就是个读死书的老处男,长得也就那倒霉样,居然这么有本事,林大将军这种高岭之花中的高岭之花都摘得下,啧啧啧……
林靖绥本已经往外走了,闻言,头也不回地一枪打穿了少年的大腿。然后继续行云流水地走出了松天长月宫。
“洛伦泽,我劝你最好不要再尝试骗我。”
银发少年瘫在原地,痛得一头冷汗,紫色的眼睛里看不见情绪,苍白的嘴唇却勾起了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