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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下车,远 ...

  •   一下车,远远的就看见我乔峰表哥站在车站旁的树荫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慵懒地靠着树干。对的,我表哥叫“乔峰”,《天龙八部》里的那个帮主。
      我拎着行李向他走去。他一注意到我,便风似的冲了上来,使劲的蹂躏我的头发,夸张地笑着,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他的皮肤被沙滩上的阳光晒得黝黑,牙齿却很白,让人很容易联想到那些生存在非洲大陆上的居民们。
      三年前,我初中毕业,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姑姑便邀我去他们家过暑假。原本姑姑一家和我们是住在同一个城市的。可在我八岁那年,姑丈因为做生意赔了钱,被债主逼着跳了楼。姑姑就带着表哥搬到了一个离海很近的小镇上生活。从那以后,我就没再见过姑姑和那个比我大两岁的表哥。不过,听爸爸说,姑姑在海边开了一个小超市,生意还不错。
      记得上次,我刚下车,还没从晕车的状态中缓过来。突然就有个穿着花衬衫,黑色沙滩裤的人冲到我面前。粗鲁地摸着我的头:“小丫头长高不少嘛!”那个粗糙的人便是我的“乔大哥”。
      三年后,我顺利从高中毕业,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又迎来了一个漫长而且燥热的暑假。一样的场景,却没了三年前的那种期盼与激动的心情。我……也许还未从三年前的那个夏天的记忆中出来……
      表哥粗鲁地抢过我的包,霸气的跨在肩膀上,一只手拽着背包,腾开的另一只手搭着我的肩膀,伸着小拇指比划到:“小丫头本事不小嘛,考得不错!在这方面确实是比我强那么一点点儿。”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对于表哥这种莫名的自信,一记白眼就是最好的回应。
      我们沿着马路边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一些没边际的话。记得三年前的有个晚上我也是这样同另一个人一起走过。那天正好是新月份开始的第一天,月亮只有浅浅的一点,还躲在云雾里,不真不切的。那个人还开玩笑吓唬我说在这样的日子里会有海怪出现,劫走小镇里生的漂亮的姑娘去做新娘。虽然知道是在开玩笑,我依旧没好气的说,要是我被劫走,变成海怪的新娘,我会把他也带回海宫做奴隶。结果他却一本正经的告诉我“不会的……你又不漂亮”。
      感觉走了好久才到了表哥的家,那是一个有两层楼的小独院。刚进门的右边院子里,姑姑给自己收拾了个小菜园,左边则盖了一间小厨房,正对着门的便是个两层小楼,楼梯在房子里面。我住在二楼右边靠着小巷的房间。上次也是住在这儿。
      姑姑没在家,在海边的超市里正忙着。表哥叮嘱我好好休息一下,晚上等姑姑回来做海鲜犒赏我。我喝了点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户是开着的,外面的天空很晴朗,万里无云,湛蓝中衬着些许浅浅的白色,云缓慢的移动着,像个老奶奶一般。偶尔有些机动车隆隆的声音、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海鸟咕咕嘎嘎飞过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声响过后,却显得屋子里格外的空旷寂静,回忆也不由自己的往脑子里挤,甜蜜与悲伤一下子充斥了我的整个胸腔,好想哭……
      记得有个人曾在深夜里站在那个窗户下,轻声细语的呼唤着我的名字“小叶……小叶……” 一遍又一遍。我翻身下床,打开窗户,一双蓝色瞳孔的眼睛正好盯着我,怂恿我从窗户跳出去,陪他夜游海城“放心跳吧,我会在下面接住你,保证稳稳当当”。然后,我鬼使神差的站在了窗台上,双手蒙着眼睛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却听到一个让人讨厌的声音“你真重”。更可恶的是,第一次同那个家伙出去回来之后,我问他:“我现在要怎么上去?”
      “……我不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你要负责!”
      “……我不知道……”
      结果,那天我在门外一直待到姑姑起床收拾院子的时候,偷偷溜了进去。从那以后,我就在房间里备了条绳子,方便偷渡。
      那条绳子居然还静静地躺在衣柜下面。看来,姑姑他们还没发现我的秘密。
      我盯着放在衣柜下的绳子,睡不着,翻腾着起床,穿了件浅绿色的长连衣裙,戴上麦编的宽大遮阳帽,锁了门,往海边走去。夏日的海风中夹杂着一丝丝的燥热,沙滩上拥拥挤挤的到处都是人。男人们,或是穿着各式各样的花衬衫,躲在花伞下和穿着比基尼的美女们聊着不着边际的话;或是脱掉花衬衫,露出奋斗了几个月练出的肌肉,迎风走在炽热的沙滩上,展示着自己的身材。女人们,穿着夏季泳装的最新款,套着救生圈,在浅浅的水域中,三五成群地摆动着自己的小腿。小孩们,围在一起,沉浸在沙子的乐趣里,创造着属于自己的未来。这样的夏天,适合度假,适合享受来自大海的馈赠。
      如此夏天,如此夏天。我拎着鞋子,光着脚在柔软的沙子上散步,风牵着我的裙摆。不知不觉间,竟又走到了那个偏僻无人的小海湾,走到了第一次遇见他,遇见阿月的那个小海湾。

      记得第一次遇见阿月的时候。他躺在沙滩上,下半身浸泡在水里。我远远地看见,以为是有人溺水,便急急地跑过来看。阿月当时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很微弱。安静的就像睡着了的天使一般。他长得很好看,我不是很会描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但是阿月就是很好看,那种像海洋一般的好看,好看到让人手足无措。
      我盯着他的连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不是该救人。我四处张望了下发现根本没有人,连呼救都没法呼。觉得自己真的有些蠢了,啥也不会就这么跑过来救人了。
      算了,先做个人工呼吸吧。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嘛。不过,呼气之前,是不是该按压下胸部什么的。谁知我手刚放在他胸口,他倏然睁开眼睛,一双蓝色的眼眸穿过我的瞳孔。真的像触电一般,吓得我立刻收手。见鬼了一般。
      “我……”他张嘴说了句话。在我还没回过神来听清楚的时候,有闭眼晕了过去。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傍晚临近,整个海面笼罩在橘黄色的光辉中,夕阳被海平线遮住了半壁的迤逦。远处沙滩上人群就像群居的蚂蚁一般,拥拥挤挤,熙熙攘攘。
      海风拂面而过,我安静地坐在美男子身边,欣赏了一下午他的盛世睡颜。我不是好色,只是善良。后来,他应该是睡得不舒服,转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一个更舒服的睡姿,露出了下半身的鱼尾。鱼尾!我居然看到美男子的下半身是鱼尾!
      “啊……”大有种石破天惊的气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是本能。
      就这样我的本能吵醒了睡美鱼......也吵醒了那个夏天。
      我张大嘴巴,声音夸张地吼道:“你……你……你居然……居然是条鱼!”
      美男鱼抬手揉了揉眼睛,片刻后,用一副不以为然的声音反问道:“……不然呢?”
      我不依不饶地吼道:“为什么啊!”
      他又反问:“……那你……为什么是个人?”
      我百折不挠地说:“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个人啊!”
      “那我本来就是条鱼。”理所当然。他撑着手,半坐了起来。还很豪气地用他那条闪着蓝光的尾巴拍了拍海面,溅起了些许水花。
      “……”
      我感觉自己就像生生吞了整个鸡蛋一样,堵住了嗓子。什么叫“我本来就是条鱼”!我居然还没有话来反驳。只好瞪着眼睛看他思考。
      我思考了许久以后,果然想到了个很厉害的的问题:“呃……你的意思是……你是条美人鱼?还是说你是条未进化完全的鱼精?”
      于我来说,这两者是不同的。童话故事里的人鱼是不会伤害人的,而神话故事里的鱼精可是会吃人的。
      听我说完这句话后,那家伙却用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明显觉得他是再看个傻子。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竟然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倒映在他眼眸的深处。
      良久,他才开口道:“一般正常的人在听了我说的话之后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立马尖叫着跑开,或者是直接被吓晕吗?你这算什么反应?”
      我这个反应有什么错吗
      他又问道,脸上满是怀疑:“你……真的是个人吗?”
      什么!我……又吃了个鸡蛋,还是生的!
      “哎!天黑了,快点回去!”哎哎哎!你居然还赶我!
      转身就走,留给那条死鱼一个坚毅的背影!气死我了!
      不对啊!我转身一想。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不行,必须骂回来!转身道:“你这条死……”,鱼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我就两眼翻白地晕了过去。脑海中一直不断播放着最后转身看见的场景——那条死鱼半坐在沙滩上,他那条发着淡蓝色光的鱼尾周围罩着一层水汽结成的薄雾,慢慢地,那条鱼尾竟然隐隐约约地蜕成了一双腿……

      现在想来,当时可真够蠢的。沿着海岸一直走,留下一串串脚印,可转身走后,脚印总会被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淹没。浪花可以带走很多东西。曾几何时,我们在这片沙滩上留下过多上脚印和记忆。可如今,却也只空留下我一个人拖着长长的叹息来怀缅过去。不是不想忘,只是不得不记起。

      再睁眼,看见的是漫天的繁星和刚变缺的月亮,耳边吹来浪花翻涌的声音,还夹杂着柴火燃烧的声音。翻身坐起,便看见那条蜕变成人的美人鱼坐在火堆旁。他现在看着是个正常的人。他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倒腾火堆:“醒了?”
      感觉我刚刚是做个梦。
      “你要报恩吗?”我是不是还在梦里啊?
      他也显得莫名其妙:“报什么恩?”
      那些寓言故事里不都这么写吗?一个渔民打渔的时候救了一条会法术的的鱼,那条鱼为报恩,满足了渔夫的几个愿望之类的。
      “刚刚有一条美人鱼美男鱼。美男鱼又变成了人,不过,这一切刚刚被我看到了来着。那条鱼为了不让我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就贿赂我说要报恩——实现我一个愿望。”我指着他,傻笑到,“刚好那条鱼是你来着”
      他也笑了:“那你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然后把你的愿望大声地喊出来。”
      我立马照做:“我想要这一切都是真的!现在我要醒过来!”
      然后睁开了眼睛。他笑得都快岔气了。又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我翻身而起,顺手抓了一把沙子朝他扬去。
      “喂!”他倏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手遮住眼睛。
      我装做没看见,转身往回走。
      “请你吃蛋糕,算是报恩,怎们样?”
      “叶晴!”我回过头看着他,“记住了,你主人的名字。”
      “轻月”
      月?我抬头望着那个挂在天空的月亮。突然想到了孤独这个词。

      沿着海滩往上走,穿过前面的马路,就可以看见一个教堂。以前,阿月就是这么跟我讲的。现在是下午,教堂里没有几个人,穿着白色裙子的修女正在院子里陪孩子们玩。我推开教堂的门,走了进去,凉鞋在地板上踩出了一连串“噔噔”的声音。我坐在了离圣母最近的椅子上。阳光从教堂圆拱形的天窗冲了进来,圣母的塑像上笼罩着一层金黄色的光,安详,圣洁。像极了通往天堂的路。我伸手,想抓住一缕阳光,却只留下个斑驳的影子在地面上晃荡。记忆也从斑驳的影子间穿过……

      “阿月,我们这么晚来教堂,圣母不会骂我们吧?”在某个神经病的怂恿下,我从姑姑家二楼的窗户跳了下来,陪着他夜闯教堂。
      “没事的……”阿月轻轻地推开教堂的门,“你看,门都没锁,这就说明她很欢迎我们随时拜访。”
      是吗?虽然觉得很不礼貌,但我还是跟了进去。夜晚的教堂很是安静。没有各种各样杂乱的祷告声,没有修女的歌声,没有牧师主持婚礼的声音,也没有鸽子哗啦啦飞过的声音。圣母也仿佛在这一片安静中睡去了。月亮微弱的光从四面八方的窗户照了进来,落地窗上神明的彩绘也仿佛在空气中摇曳闪动着,朦胧中带着神秘。阿月坐在了离圣母最近的椅子上,双手放至膝盖,闭着眼静。我轻轻地坐在他身旁,学着他的样子,心里默默祷告。虽然不知道祷告些什么,但心情异常的平静。我可以感受到圣母的存在,感受到她的爱,如此深厚。
      我们就那样一句话没说的坐了很长时间,直到阿月站起来,催着我回家,我才反应过来天快亮了。因为阿月只能在夜晚变成人,行走在岸上。当黎明第一束光照在大地上的时候,他又会变成一条美人鱼,游荡在海里。

      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直到教堂的钟发出笨重的响声后,一群穿着白色裙子的修女排着队走了进来,准备着要唱圣歌了,我才起身走出教堂。
      教堂墙上的爬山虎已经长过墙头,翻进了院子里,一堆堆的挤在一起,油绿油绿的,茂盛极了。出了教堂的院子,沿着长满了爬山虎的墙一直走,就可以看见一条铺着砖块的小巷,对面有个很老旧的公共汽车站,立着一块刚刷过新油漆不久的车牌,车牌旁有张钉在地上的长椅,上面铺着些过期的报纸。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正坐在上面休息。
      穿过小巷,坐在老奶奶的身边,老奶奶转过头,眯起眼睛,冲我微微一笑,露出了嘴里残缺不整的牙齿。我点头回应。然后听到从远方的拐角处传来滴滴的车铃声,一辆双层的公共汽车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汽车稳稳地停在我们面前,我起身上车,老奶奶却仍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小镇上的汽车只有两条路线,终点和起点都在离姑姑超市很近的海边。姑姑说,镇子很小,住户很少,大的交通工具大家很少用。所以小镇上的公共汽车一般是用来观光的。而且错过这辆车子,下一辆要很久才会到。
      “奶奶,您不上车吗?”
      “不用了,我等人……”
      “那我先走了,再见。”跟老奶奶道了别,我转身上车,坐在汽车上层靠窗的位子。因为车次和路线很少,所以每辆车子在每个站点大约有五六分钟的停靠时间。我打开汽车的窗户,看见一个拎着个大袋子的老太太出现在车站,扶起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两个人牵着手从我的车窗下走过,依稀可以听见她们讨论菜价的声音。汽车发动,老奶奶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我把手伸出车窗,一排排树的叶子从我的指尖划过,我顺势摘了一片长在树巅的叶子,有一股很清新的味道从指尖传来。
      车子转了个弯,我看见几个小孩围在书店前面的贩卖机旁认真地挑选着饮料。记得以前和阿月散步走过这里,他老叫我买一个很奇怪牌子的番茄汁。

      “哎,小叶,给我四个硬币,我请你喝饮料。”阿月像个小孩子一样伸着两只手向我要钱。
      “我掏钱,为什么叫你请客!”我把钱给他并补充道,“我不喝上次那个奇怪牌子的番茄汁,味道怪怪的……”
      结果,一转身,就看见阿月笑得很傻的拿着两瓶红色包装的番茄汁在我面前晃。然后,我喝了整个夏天的番茄汁。

      汽车又转了一条街,我看见那个修了大院子,养了条哈士奇的老爷爷正坐在门口逗孙子。那条哈士奇从门后面探出了半个头,吐着舌头看着它的主人,很是可爱。我并没见过这只狗几次,不过对它的叫声却印象深刻。阿月说它很吵,就叫它“吠吠”。因为以前每天晚上路过这条街,阿月总是在靠近右侧门的地方轻轻地踢几脚,就可以听到吠吠“汪汪”的声音。然后,我会和阿月捂着嘴笑着跑好几条街。

      车子停站了,老旧的车站旁立着个露天的电话亭。年久失修,电话已经坏了,很久没有人用了,但还是被当做纪念留了下来。两个小孩正站在电话亭的两旁,一人一边,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个话筒,假装在讲电话。
      “喂喂,阿月,你听得见吗?”
      “……听不见。”
      “喂!喂!现在听得到吗?”我放大声贝,冲着坏了的话筒大喊。
      “……听见了!你这么大声是想把大家都吵醒吗?白痴!”
      “那还不是因为你聋了,傻子!”

      记忆被轰隆隆的声音打断,汽车启动。电话亭下的笑声越来越远,窗外的景色也在一点点的往后移动着,越来越快。接着车子经过一个门口放着巨大鱼缸的房子,缸里种着几朵小叶子的莲花,有一朵已经开了,白色的,衬在深绿色的荷叶中间,娇贵的像个公主一般。记得以前缸里还养着些红色的小金鱼,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曾经,我告诉阿月在罗马有个许愿池,可以背对着池子扔硬币许愿。

      “看着啊!像我这样。”我背对着鱼池,把攥在手里的硬币使劲一扔,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了一阵。然后,睁开眼睛对阿月说,“就像我这样,试试吧!”
      阿月哦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学着我的样子。过了好久,才慢慢睁开眼睛:“好了!”
      “阿月……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看看是不是和我的一样?”
      “其实忘了告诉你你刚才扔到鱼缸外面了”

      “叮叮”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年从窗边划过。他面迎着太阳,书包吊在车头上,车尾上拴着一个大黑包。从外形上看,应该是个装钓鱼用具的包。太阳已经西斜啦,几个孩子抱着皮球穿过了马路。推着婴儿车的妈妈,悠闲地走在人行道上,嘴里哼着悠久的歌。树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稀稀落落,有一对情侣的影子从树荫里延生出来,和谐优美。一堆穿着宽大衬衫,手里拿着蒲扇的老人正坐在一起下着棋
      车子驶进了终点,我下了车,脱了鞋,踩着碎了一沙滩的夕阳,缓缓地朝姑姑的超市走去。表哥站在台阶上指挥着几个人从货车上下货。看见我走来,朝我挥了挥手,笑着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出来走走,走着就到这儿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我随手把鞋丢在了台阶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可累死我了!
      “算了,还是别给我添乱了。”表哥盯着手里的清单,“反正就快关门了,你在这儿到处走走,到时间我叫你。”
      “那好,我进去和姑妈打声招呼先。”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拎着鞋去见姑姑。
      和姑姑打了声招呼之后。我拎着鞋,踩着浪花,沿着被波浪浸过的沙滩一步一步地走。夕阳已被不远处的海平面遮住了一半,软软的橘红色像极了被面纱遮住脸的娇羞姑娘。海面上一片祥和,海水温柔的流动着,好像刚穿了条新裙子的小姑娘,在开心的转圈圈。出海的船只也三三两两的从夕阳下划来。沙滩上的人收起了遮阳伞,收起了游泳圈,转身走在夕阳的光辉中。我席地而坐,记起阿月曾对我说:“小叶,改天我们去看日出吧。”
      可当我们看完日出后,他就那样不见了

      三年前,七月的月圆之夜,阿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的出现在我的窗户前。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一直很紧张,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晚上吃完饭,我早早跟姑姑说我要睡觉。然后,锁了房门,换好运动装,系好绳子,等待阿月的出现。可他却迟迟没有出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他的影子才一点一点出现在街上。脸色苍白的像幽灵一般,头发软软地贴在脑袋上,一点儿精神都没有,蓝色的眼眸也失了颜色,灰暗无光。
      他扶着墙壁,虚弱的朝我微笑:“小叶,我们去看日出吧。”
      四点四十分,我和阿月躺在沙滩上,听着“哗——哗——”的海水声。我有许多想要问的,可不知道到底该问什么。其实,对于阿月,我有很多地方不了解。他有没有其他的人鱼朋友?他的家住在哪里?他不曾说过,我也不曾问过。我不了解他的世界,也不能强行把他带到我的世界。有时候我觉得沉默也是件好事,可以化解很多尴尬。就像现在,只要阿月没事就好。
      四点五十分,太阳从海平面上露出了一个小山丘,照亮了半壁天空,染红了路过的云朵。
      “小叶”阿月突然说起了话,“我们人鱼其实寿命很短,刚出生的形态维持到一定的时间就会成长,而且是到月圆之夜鱼尾才会有变化。”
      我没出声,心里莫名的一种伤感,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不接着保持沉默呢?
      “我刚开始的时候,鱼尾长的速度不是很快,那个过程也不是很痛。可到后来,越来越快,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次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也是刚刚度过一个成长期。”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什么时候会完结,就像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一样。睁眼的一瞬间,只有一片汪洋大海。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该到哪里去。却又只能活着我不停地游啊游,白天穿梭在海里,夜晚就坐在礁石上看月亮。我这样一个人生活了好久”
      太阳已经露出了一半,褪去了柔和的光,逐渐变得刺眼。我一直盯着太阳,不知道是不是光太强了,我感觉眼睛瑟瑟干干的,眼泪快要夺眶而出了。
      “认识你真的很高兴,我没见过我的家人,也没有几个朋友。我昨晚是最后一次‘生长’了,我要走了。”
      眼泪已经流出了眼眶,我能明显感觉到它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最后滴在沙滩上,湿了一片,止都止不住。太阳已经出来了四分之三,天亮了,一群海鸥从地平线上飞了过来。
      “天要亮了,你快回去吧。”阿月的声音开始变得稀薄,听起来不真不切的,“我认识你很开心,小叶!.”
      太阳出来了,天真的亮了。海风缓缓地从我身旁吹过,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带走。好似恍惚间做的一个梦,你拼命想继续做下去,可最后还是睁开了眼,然后发现,再也做不回同样的梦了。只能在心底不断地回忆,留恋,回味在梦里的感觉,永不会忘。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黑了,星星升了起来,一颗又一颗。海鸥的声音逐渐远去,海水“哗——哗——”的声音逐渐清晰。让人不禁想到海女儿的歌声。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身边的沙子下陷。
      “表哥,明天来看日出吧。”
      “好,只要你不要像以前一样睡懒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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