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一眼就望到头的人生 ...
-
离开浪鲸星的时候，回首都星的飞船不知出了什么事，他们在等候大厅里坐了很久，最后只等来大厅光幕上显示的“超时，等待”几个字。
赵越打开智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浪鲸星的信号很微弱了。
大厅广播里传来沉稳温柔的声音：“……由于遇到临时状况，全体飞船暂时无法降落，请耐心等待……接到安全部门通知，请不要离开等候大厅……谢谢您的配合……”
周围的旅客听到这话都有些疑惑，远处还有胡搅蛮缠叫骂的，不明所以东张西望的，生情焦虑着急上火的。
沈清潭倒是颇为冷静，脚边放着行李，抱着胳膊老神在在，身体后仰，大马金刀坐着。
就是视线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凌风坐不住，起身道：“我去买点吃的。”
赵越也跟上去：“带我一个。”
赵越躲在架子后面，翻看智脑，刚才他把小灰放了出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已经乱作一团，天空中悬停着几艘巨大的飞船，每艘个头堪比一百头成年巨鲸，乌云蔽日般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船身黑色为底，上面涂着金红色玫瑰花，花枝缠绕，旁边靠着一副盾牌，花盾相依，颇为和谐。
是星盗。
联盟和星盗自从百年前一次大战后，双方损失惨重，星盗失了传奇首领克鲁诺尔斯，联盟也失去了大将林恩。从那以后心照不宣达成共识，近百年开始休养生息。星盗历任首领都是疯子，程度上下波动，参差不齐，倒有一个共同点——意图继承克鲁诺尔斯的野心，夺权，进行独立统治。
近几年不是没有冲突，只不过规模不大，各有输赢。
星盗的大本营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平时干的都是拦走岔路的离队商船，速战速决，打了就跑，其实也很让人头疼。
今天倒是换了业务。
浪鲸星的星球负责人正在和星盗交涉，因为是旅游星，而且离星盗平时活动的地方隔了半个星系，星球防卫一时被控制，就是不知道对方跑这么远来是想做什么，总不能是打劫，还是打劫一个不算太富裕的星球。
赵越冷眼看了一会儿，就被凌风叫了回去：“你躲那儿干什么？差点没看到你，我们回去吧……你笑什么，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有啊，特别有意思，你看这个罐头都是鲸形的。”
凌风拿着罐头瞧了半天，也没看出那儿有意思。
赵越已经在前面喊他了：“快走吧，回去了。”
虽然知道有星盗，且对方目的不明，赵越也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些还没有沈清潭好玩呢。
赵越捧着吃的坐到沈清潭身边，就是不想让他自成一个世界，好好思考代码。
“你吃不吃饼干？”
“不吃。”
“喝不喝饮料？”
“不喝。”
“哼！你好冷淡哦，把人家拐到手就不新鲜了是不是！之前都是好好好行行行，现在可好，人家喂你都不吃！”赵越眼一眯，装模作样把东西一扔，捏着嗓子嘤嘤嘤。
本来是一米八的帅气大男人，行走如风，眉眼凌厉，这个时候摆出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假，幸好赵越颜值在线，也不算辣眼睛。
沈清潭一头雾水。
“我……”
“幸好我早有准备！”赵越没等沈清潭说个所以然，就一下子蹦起来，那个速度真的让人怀疑他之前是不是在真心实意伤心着，有种被推销的错觉。
他从包里翻出来个黑色纽扣，上面穿了个绳子，被赵越握在手里，他的脸上换上一副温柔体贴的神情：“送你的，好好戴着，人家的心意。全天二十四小时记录作息时间，衣食住行数据全记录，还可以定时闹钟提醒，再也不怕颠倒日夜了呢。”
赵越不由分说把东西塞进沈清潭手里，强行把他的手攥成拳头，用不容拒绝的强硬语气：“拿着。”
不知道为什么，沈清潭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温情，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一番好意，把纽扣挂在脖子上。
赵越满意了：“洗澡也不要拿下来哦。”
“好。”
星盗的出现让赵越没来由地发慌，他直觉联邦表面上的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不知道外面在做什么，几人说话间，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巨人躲了一脚，连大厅里的人都明显感觉到了震动。
浪鲸星常年和平无战争困扰，环境优美生态平和，不受自然灾害困扰，大厅建设并没有用高强度材料。
此时在震动下，大厅的顶部微微开裂，开始往下掉漆皮。
大厅里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倍，角落里还传来惊慌失措的尖叫，慌张的游客朝出口涌去，一时之间安全出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工作人员焦头烂额勉强维持着秩序，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声潮中，挣扎着却没能浮起。
刚才在远处站岗的安保人员快速跑来，试图安抚群众，以免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赵越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倒不是十分着急。刚才监控里的情况来看，对方并不是为了攻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大概率是很重要的人物，在这种情况下，不太可能会大规模攻击人群。
赵越视线所及一片狼藉，凌乱的箱子被踢到大厅中央，一同和主人走散的还有几只不成双的鞋子，和掉在地上的手提包。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茫然地站在大厅中央，左右寻找不知道在哪儿的家人，眼看就要嘴一瘪，脸一皱地哭出来。
在他头顶上方，一块装饰材料摇摇欲坠，而男孩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他还在跌跌撞撞环顾四周。
“喂！小孩！”
就在他左腿绊右腿，即将把自己摔倒在地面上时，一只胳膊稳稳拦住了他，随之孩子跌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与此同时，装饰材料终于断掉和天花板最后一点联系，直直砸下来，擦着胳膊砸在了地上，发出“砰”一声沉闷的声响，地面被砸得开裂，一道裂纹沿着接触点往外发散。
“这是哪儿来的小家伙呀。”沈清潭救下男孩儿，还有心情调侃，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
赵越刚才在一旁冷眼旁观了这一切，在沈清潭出现的时候才稍微泄露出一点情绪。
他看到沈清潭还有心情笑，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离男孩太远，只是出声提醒，并不打算舍己救人。就算是来得及，他也未必肯这么做。
他从小学会的生存之道就是不要多管闲事，荒星存在着一套自己的体系，在这套体系下，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来，怜悯和同情带来的是利用和欺骗。
很显然沈清潭受到的教育并不是这样，这个人有着赵越看来过剩的东西，那种区别于赵越表现出来的东西，更加柔软无害，温暖明亮的东西。
也恰恰是吸引赵越的东西。
其实沈清潭只是普通人，如同在联盟温暖家庭长大的所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热情好客，热爱生活，偶尔懒散，大多时候积极又勤奋，几乎爱所有人，对遇到的人报以善意，永远都是未语先笑。
他长相帅气，难得的是还有一副好头脑，等待他的不出意外一定是光明大道。
军校毕业，成绩优异，留在研究所继续攻读前沿课题，几年后凭借着出色的成绩和履历直升联盟研究院，或是进入军部，从小研究员做起然后是组长，每年的优秀员工必然在列，或者说不定还能拿到军部表彰，再等上几十年，有了足够获“联盟贡献者”荣誉——联盟最高个人荣誉，通常会给在某领域有突出贡献的人——的成绩，成为研究院或者是军部坐镇科学家，享誉联盟并不是难事。
他还会有二三好友，有宽和又温柔的的长辈，有善良贤惠的妻子，有许许多多崇拜着他的学生和学生的学生们。
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星买上一个带院子的房子，院子种满紫色的无眠花，放置上一个茶桌，两个藤椅，还有一个秋千架。
一眼就望到头的人生或许也不是坏事。
沈清潭这样的人生里还有自己吗？还有一个名叫赵越的人吗？
不会的。赵越心知肚明。
他们只是擦肩而过的两个人，点头示意，然后迅速分开，再无交集。
赵越想和沈清潭作朋友，在他的世界里撒泼打滚，搅得翻天覆地。
或许沈清潭更喜欢原来的人生也说不定。
一开始走进去，然后被驱逐。
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进去。
反正总会被讨厌，还是一开始就被讨厌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一眼就望到头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