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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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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他从医院里接回来了。
他坐在轮椅上,我推着轮椅进门,打开玄关处的灯,光线是昏黄的,映在他的脸上,把他苍白的脸色掩盖住了。
我笑了笑,这是当初我和他一起设计的装修风格,在这一刻,我异常满意。
从鞋柜里取出拖鞋给他换上,他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没有和往常一样眼神温柔的注视着我,不过,我能够看着他就足够了。
我先把他摆到沙发上,然后搬起轮椅到二楼楼梯处,又下了楼把他抱到轮椅上,推进主卧,把他搬到了床上。
把他的身体摆好,又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毯子,我才走到了窗边,拉上了窗帘。
做好这一切后,我站在窗边又笑了笑——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力气。
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不是很适合晒太阳,也不能总在温暖的环境里待着。
所以我又打开了空调,调到了最低的温度。
这样刚好。
现在已经是四月份,春暖花开的季节,天气开始变热,如果不开空调,会对他的身体不好。
我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我和他八年前相识,那时候我们十八岁,一生中最好的年纪。
我还记得那天并不是个好天气,阴雨蒙蒙的,陆陆续续有大一新生走进体育馆里找到位置坐好,等着开学典礼开始。我坐在座位上给室友发完消息后等着她们到来,等了很久她们还没有来,我便左右看看寻找她们。
他坐在我后一排偏右的位置,在我向右侧头时,正好与他目光相接,我没在意,便转向其他方向找人。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无意的一眼,竟然让他在典礼结束后问我的名字。
我没理他。
后来发现我和他都在金融系一班。
刚刚认识的时候,我总是对他爱答不理,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可是后来,他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才让我渐渐明白,原来他喜欢我。
而我同时发现,我竟然习惯了他的存在,而且还离不开他了,那时候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是如果是其他人对我死缠烂打,我一定会忍无可忍。
也许从八年前我并没有把他赶走,就注定了今天我对他的爱恋。
可他现在却脸色苍白的躺在那里,就连唇色也呈现病态。
我盘腿坐在地毯上,一只手捏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摩挲着他冰凉的脸,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我等你醒来。”
“叮咚——”
我听见急促的门铃声响起便直起身,走出房间顺便关上了房门。走到玄关处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果然是高淮。
我还没来及问他怎么来了,高淮便先开口问我,“是你把江陌笙带走了?”
“是我啊,怎么了?”我边说边侧身让高淮进来。
高淮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我,没说话,径直走了进来,坐在沙发上。
我也在沙发上坐下后,他才道,“江陌笙现在在哪里?”
“在我的房间里睡着。”
听到此话,高淮又是一脸纠结的表情,而后他站起身,向我的卧室走去。
我急忙喊道,“他在睡着,你别去打扰他。”我追到卧室门前,在他打开门的前一秒拦住了他,“他现在很好。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我去下碗面一起吃吧。”
“那江陌笙吃什么?”
我顿了顿,“他醒过来我再给他做就可以了。”说着,我把高淮推到餐桌前,让他坐下,我进了厨房。
高淮大概确实饿了,也没再说什么,静静地坐在那。
二十分钟后,我端着两碗挂面汤,走到餐厅,“吃吧。”
高淮看了看我,才动筷子。
吃完饭后,高淮擦了擦嘴,看上去小心翼翼的问我,“如果江陌笙醒不来了怎么办?”
我一怔,然后才答道,“我会等他醒过来的。”
高淮使劲皱了皱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默片刻,道,“那祝你好运。”说完便走了。
之后的一个星期,我没有见过高淮。
我收拾了碗筷,回到卧室,空调还在吹着冷风。我先给江陌笙擦了身子,换了睡衣,才进了浴室洗澡。
今天很累,去了医院,又把江陌笙扛来扛去,出了一身的汗,虽然我知道江陌笙不会嫌弃我,但是我觉得还是洗干净比较好。
走出浴室,吹干头发,爬上床,关了床头的灯,盖好被子,我躺在江陌笙的身边,把他的胳膊轻轻抬起,搭在了自己的腰上。
我带着他之前说过的最喜欢的薄荷气味,睡在了他的怀里。
这天晚上,我做了噩梦。
我惊醒后,发现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我从梦中叫醒,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哄我继续睡。
我在黑暗中看了看他,他睡得很熟,没有像我一样做噩梦。
我抱紧了他,强迫自己入睡。
可我睡不着,我怕我又做噩梦。
我怕噩梦里浑身是血的江陌笙。
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今天的夜很静,耳边是自己的呼吸声,我靠在床上看着那轮残月。
我一直醒着到天明。
我知道他会一直睡着,暂时不会醒来,我便去了公司处理事情。
我不在家的时候,卧室的空调一直保持最低的温度。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江陌笙,他没有醒来。
不过,我会等。
接下来一个星期都是这样。我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回到家先去卧室看他,睡前给他擦身,然后抱着冰冷的他入眠。
直到一周后,我拖着疲累不堪的身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我走进卧室,打开灯,空调还开着,床边还有我七天前给他换上的拖鞋,但是床是空的。
我知道,是高淮带走了江陌笙。
他带江陌笙去火化。
我把空调关了,窗帘拉开,打开窗户,让房间里的尸臭味散掉。
我没去找高淮质问他为什么带走江陌笙。
我知道,江陌笙离开了我,而且是永远。
这年春天,在这万物复苏的季节,我失去了江陌笙,而且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