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意阑珊（清穿）》宛若飞烟

14、福兮祸兮

　　人生难免有很多意外，比如那日午后，十阿哥，十三，十四，齐聚芷馨阁，丫头太监也挤在屋角。《黄半仙》的段子刚刚讲完，我呷了一口上好的白开水。暗叹，哎，我这是给自己找的什么差事啊，天天的搜肠刮肚，添油加醋的编故事。

　　“格格，您在讲个吧。”小六子哀求着。

　　还讲，天啊，哪有那么多故事啊。我已经快故事尽人亡了。

　　看着一屋子人炙热，期盼的眼神。又看看小六子那一脸的谄媚。我清清嗓子，郑重地说，“很久很久以前啊，有个太监。”然后我就一口一口的喝水，再然后我就一手支着脑袋，出神。

　　“格格，下面呢？”小六子急急的问。

　　“下面？，，下面没有了啊”我依旧郑重的说。

　　沉默，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了震耳欲聋的狂笑，那个十四竟然从凳子上笑到地板上，也没有下人上来扶他，因为所有的丫头都垂着头，抖动着肩膀。所有太监都面面相觑尴尬的杵着。我突然有点过意不去，只不过随口开了六子的玩笑，却忽略了他们其实是一群可怜的人。

　　“放肆。”一声暴喝，瞬间灭掉房间里所有的声音。随声，四阿哥迈步走进，脸上寒冰覆盖，眼神冰冷至极，眼风所到之处，瞬间凝结成千年冰雕。

　　一番请安之后。

　　“你还有个格格样子嘛？”四阿哥背着手，咬牙切齿的对我说。“成什么体统？”

　　“体统，体统，四阿哥这么讲究体统，怎么没见您进我这女子的闺房之前也懂得“体统”二字，难不成四阿哥只准您州官放火，不准我们半夜点灯吗？”说完也不看他，走到小六子身前，忽略掉房间里明显的抽气声音，真诚的对他说“六子，对不住了，刚婉儿失礼了，本不是想取笑于你们的。”

　　“格格，您别。奴才，奴才，，受不起。”小六子有点受宠若惊的说。

　　我对他笑了笑，转身，站到四阿哥面前，无所谓的说“说吧，怎么罚？”

　　四阿哥直视着我，目光中有着压抑的怒火。一字一顿的说“抄《女诫》20遍。”又是《女诫》。又是抄书，这四阿哥还真没创意。“芷馨阁所有下人，一天不准吃饭。”还没等我在那胡思乱想结束，他的又一个惩罚颁布下来了，我很讨厌他这点，直接罚我算了，总是连我芷馨阁的奴仆一起罚。

　　“三位弟弟，如果不想留下来抄书的话，可以自便了”一句没有丝毫感情的话出口，房间里瞬间只留下了我和四阿哥两个人，就连十三都跑了，看着他们离开的速度，我一度怀疑他们身后有我看不见的数条狼狗追着，撵着。

　　书房中，我默默的抄，四阿哥默默的看，“这么多天了你这字还是这么不长进，你阿玛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尤其一手书法更是在我朝无几人望其项背，听说你额娘也是个才女。”我沉默的低下头，四阿哥的语气，眼神，头一次让我不敢与其对视。“不论做人还是做学问我希望你真的成为你阿玛的骄傲，而不是他的失望。。”说完，四阿哥转身出了房门。我呆呆的看着我写的字，呆呆的回想着四阿哥的话。呆呆的坐在书房好久，久到四阿哥的贴身太监常满送来了四阿哥亲自抄写的《女诫》，四种笔体的《女诫》。说让我在这四种笔体中选一个来临。

　　一连十天，四阿哥天天都在午后来我的芷馨阁，每次都拿来不同的字帖，每次都对我头一天写的大字，进行品评。在他不断的指点和我的努力下，我所写的颜体也有了很大的进步。看他眼睛里一天多是一天的赞许，我很是欣慰。与四阿哥一起写字还有一个好处，10天来他教我认得了很多生字，现在看书基本不成问题。

　　腊月二十八早上醒来，整个紫禁城已被一夜漫天雪花覆盖，暖暖的阳光照耀在雪上，泛着五彩的光芒。红墙，黄瓦，白雪，蓝天，让人忍不住去拥抱这美丽的自然景观。想想，来到皇宫几个月了还不曾逛过一次的御花园，请了安，禀告敏妃后，穿戴整齐带着黛玉出去逛逛。

　　御花园位于紫禁城中轴线上，坤宁宫后方，明代称为“宫后苑”，清代称御花园。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 。

　　进得园中但见亭台楼阁玲珑别致，疏密合度。嶙峋怪石，星步期间。各色树木花草，散植各处。真是人间美景尽收园中。苍苍茫茫一片白皑皑，增加了无限情趣，我兴奋着不停的观看，一个时辰过去竟还流连忘返。黛玉见我手中暖炉早已凉透，怕我受寒，一直催促我回宫。悻悻然往回走，转过花坛，一耸立假山之上建有一别致小亭。我央求黛玉，爬上2丈高的小亭，俯瞰下白茫茫的皇宫。黛玉无法，和我打着商量，只上去看一会就马上回宫，我欣然同意。

　　气喘吁吁爬上假山，攀上小亭。另一侧上来一个太监，躬身请安“奴才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没想到这御花园假山之上还有同道中人，我笑着让他起身。他缓缓站起来，往四周望望，指着黛玉的方向惊呼“你后面怎么了。”我忙回头去看，却见他一把把黛玉推下凉亭，连着惊呼都没有只听见“咚”的一声物体落地的声音，还没等我反映过来，一双强劲的大手，死死的掐住我的喉咙，那太监，一张扭曲着的狞笑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我狠命的踢着他，却感到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皮越来越沉重，我大声的呼喊着，但是喉咙里只发着“赫赫”的声音。仿佛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心儿，，心儿，，，”，仿佛看见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挥掌劈向那太监，那双眼睛是那么的熟悉。

　　这个人是谁？那个声音又是谁？

　　睁开眼睛触目所及敏妃红红的眼睛，见我醒来，泪水瞬间簌簌地掉了下来，口中不停的念叨着“谢天谢地。终于醒了。”又拉住我的手不住的哽咽“你这要是有个不测，可怎生是好啊。”

　　“额娘，婉儿妹妹都醒了，您别伤心了，在哭坏了身子。”十三的声音轻柔的劝慰着。

　　我转头想去看看十三，脖子上的疼痛令我轻呼出声。哗啦一群人围了过来，急急的问我怎么了，有四阿哥，十三阿哥，语嫣，芷涵。看着他们焦急的脸色，我小心的问“我怎么了？”声音却嘶哑无比，几乎听不清楚说的什么。

　　“婉儿乖，先别说话，脖子受了伤，等养好了在说。”敏妃早已止住的泪水又瞬间漫了上来。

　　慢慢地，我回想起御花园的一幕，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黛玉？黛玉，又怎么样了？刚才的人群里没有她。敏妃，语嫣，芷涵一脸的悲戚，四阿哥，十三，一脸的凝重。我有口不能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凳子绘声绘色地向我描述了在这几天里所发生的事情。

　　我是被小桌子和常满救回来。腊月二十八那天，四阿哥提前了2个时辰来芷馨阁检查我的功课，晴雯回说我去了御花园。等了好久仍不见我回去，四阿哥就命小桌子和常满出来寻我。他们在御花园寻了半天，才看见黛玉的尸体。爬上假山，发现了已经冻僵的我。抱我回来的时候，敏妃见状当场就晕倒了。四阿哥宣了几个太医，都说没救了。不知道怎么这事情惊动了康熙，老康震怒，下命令救不活我，就让太医提脑袋去见他，又命大阿哥全面彻查此事。宫里一直闹哄到年三十，也没查出任何线索，只是在冷宫一个废弃的井里发现了一个刚死去不久的太监尸体。据说那太监手的大小与我脖子上的伤痕大小差不多，但是人死后，四肢僵硬，所以不敢十分确定就是那个人所为。我不知道被灌下去多少药材，被施了多少的针，终于救过来了。醒来的那天是正月初六，我竟然昏迷了九天。而黛玉却香消玉殒。

　　慢慢地我能说话了，四阿哥带大阿哥来找我询问了那天的情况。我很详细地说了一遍，但是我刻意地漏掉了那个叫着“心儿”的温柔声音，那个挥掌劈向太监的侍卫。我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幻觉，也完全没有看见他们的容貌，只是觉得似曾相识。再说了如果真是那侍卫救的我，为什么他不直接送我回宫医治，而却把我丢在冰天雪地里呢，难道不怕我冻死嘛？还是他以为我已经死了？

　　经过我的描述，井里的那个太监真是谋害我的凶手，现在凶手又死了，就和我家被灭门一样，看起来都是无头公案了。

　　大阿哥走了，四阿哥看了看我有点呆滞的表情。把我抱起放于榻上，拉过薄被轻轻的盖上。低低的说“害怕了嘛？”

　　我机械的摇头。

　　四阿哥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即又顿悟到“再想黛玉。”疑问句子，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我蓦然抬头，涣散的眼神逐渐聚集，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从我清醒以来我没和任何人提过一句黛玉。那个因我丧身，令我负疚一生的人。我把她深深的埋在心底，不敢触摸。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你何必想那么多，她也只不过是个奴才。她，，”

　　“不，”我粗暴的打断他“她不是奴婢，也许在你们眼里，他们是奴才，生命不值一提，可在我这里不是，他们和你我一样是平等的。他们有父母兄弟，今后他们还会有丈夫孩子。”

　　“为主子死，是她们的本分。”四阿哥的声音透着些许的恼怒。

　　“没有任何人能剥夺别人生的权利。我从不认为人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只认为和他们存在着雇佣关系，我付他们工钱，他们负责照顾我的起居，仅此而已，但这照顾并不代表要付出生命。”我停顿了下来悲哀的看着他。“而且这付出的生命并没有得到她本人的同意。”

　　“怎么会没有高低贵贱，比如我们，那生来就是尊贵的。”

　　“人的心不会分高低，人的尊严不会分贵贱。在这大清，你们的确是最尊贵的，但是大清以前的朝代呢？那时候的高低贵贱又怎么分？”

　　“不知道你这小脑袋里怎么有这么多奇思怪想。死者已矣，路还在继续，对吗？”

　　四阿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很深很深，深到我的眼里，脑里，心里。像是在研读，在揣摩，有着惊异，有着不可置信。

　　我深深的点头。是啊，路还在继续，不管前路如何，我都要面对的，不管过去种种，我都要承受的。

　　这次意外，在昏迷中悄无声息的渡过了除夕，又在病中错过了十五元宵灯节。我为没有看见烟花而遗憾。趴在窗前伸着没有好利索的脖子，到处乱看，奢望可以看见一两个烟花意外的落进我的院子。没想到，没等到烟花，等到了十三，他后面还跟来两个不讲义气的听见四阿哥罚抄书溜得比兔子还快的尾巴。臭屁十四和猪哥哥胤礻我。说来也怪，他们两个自从上次在这里遇见四阿哥就象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这都快一个月没见了呢。

　　十四还是那样对我展示他的鼻孔，还说没想到，你这个死丫头命还挺大。猪哥哥还是那样叫我丑八怪，说我脸丑，头发丑也就算了，这回好了连脖子和声音都丑了。我看在他们身后的小太监每人都捧着一大把烟花份上，自动屏蔽了他们的话。

　　烟花奔放而热烈地蹿向漆黑的夜空，在高处散落下点点星辉，那稍纵即逝的美丽照耀着年少的我们，那刹那的芳华辉映着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