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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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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天,钟凉和黎津一起吃午饭,成了惯例。
有时工作忙,黎津陪钟凉在办公室匆匆吃外卖,有时稍微清闲,黎津便找雅致的特色餐厅,和钟凉慢悠悠享受。
一次,黎津顺便在网上订了花,直接送到餐厅。没想到钟凉那天也在同一家花店买花,送花小哥一边一束递到对坐的两人手里,笑着恭喜两人。
黎津送给钟凉的是新品种百合,花瓣不似从前那般硕大,边缘染上婴儿脸颊一般极淡的粉色。这束花大约是丘比特在凡间播下的种子,钟凉捧在怀里,衬得肤白胜雪,颊边有浅浅的绯红。
黎津看的有些怔忡,好半晌才收回视线,转向自己手中的几支红玫瑰,花瓣越到中心颜色越浅,直至变得纯白,是一种娇羞的艳丽。
两人相视,也默契的笑了。
席间,钟凉用刀叉剥了一只硬壳大虾,问黎津喜欢不喜欢吃。
黎津点头。
钟凉便把那只虾放进黎津的碗里,笑盈盈道,“给你吃。”
黎津盯着白嫩的虾看了一会,叉起来咬了一小口,只觉得一股暖流随之灌入,身心都变得舒畅。他克制不住嘴角的弧度,再抬眼看向钟凉,他吃饭的动作优雅如往常,仿佛刚刚什么都不曾发生。
黎津逐渐发现,钟凉对他的感情,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多一些。
黎津自认为把分寸控制的极好,仅是吃饭,不多问,不多做停留,就像异国熟识的一对老朋友,填补曾经缺失的陪伴。
钟凉倒比从前表现的亲昵了些,除了日常给黎津准备的花束,偶尔还有些别出心裁的小礼物,一次性的胶片相机或者乐高一类的玩具。
黎津想回送,出门后感觉到有保镖跟着,不想给他们增加工作量,特殊时期,他也减少外出。
周六郑禾恩没工作,问黎津要不要一起吃饭。
黎津约了钟凉,对他说,“等等要出门,你先吃吧。”
郑禾恩点头,看不出太多情绪。等他烧完菜,黎津还坐在沙发上。他试探问,“怎么现在还没走?真的不留下来吗?”
黎津握着手机双眉微蹙,“没事。我再去打个电话。”
钟凉的电话一直没通,离往常的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黎津只能尝试播王皓迪的电话。
第二次终于接通,那头声音焦急,只报了个医院的名字。
黎津一惊,随手抓上外套冲出门。
一路上,黎津紧张的手心冒汗,不断催促司机,恨不能立刻飞到钟凉身边,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转过几个悲观的猜想,又被强行压下。他双手交叠撑在额前,不自觉的微微颤抖,祈祷千万不能有事。
他在急诊室门口找到王皓迪,身边还站了几个保镖。
黎津一把按住王皓迪的肩膀,急切问,“钟凉呢?他怎么了?”
“黎津!你冷静点!听我说!”王皓迪把他铁钳一般的双手用力拨开,脸上的担心同样掩饰不住,压低声音道,“刹车失灵。医生刚刚说初步诊断轻微脑震荡,目前昏迷。但只怕不止...”
“怎么回事?”黎津喘着气问。
“估计是钟涵找人做的,出门之前明明已经很小心的检查过,防不胜防。幸好保镖是有经验的,事故不严重...只是阿凉...”
医生正巧在此时出来,两人急切的围上去询问情况。
“除了轻微脑震荡和一些外伤,车子撞击护栏后,身体回弹,腺体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冲撞。而且之前做过标记清洗手术对吧,只怕...”
“需要联系之前主刀的医生吗?”
医生点头,王皓迪调整情绪,快速转身去找乔伊。
黎津眼巴巴望着医生的背影一直消失在门内,很快,移动病床被推出来。黎津三两步迎上去,又麻木的被周围的护士裹挟着推病床往回走。
他一眼没看身旁的路,说不定无意中踩了前面的护士几脚。眼神只凝在钟凉苍白的脸上,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似还觉得疼,微微皱着眉头,很不安的样子。
黎津的大脑像被一捆麻绳胡乱缠绕着,怎么都理不清思路。在病房只来得及握紧钟凉的手,又被一同送上救护车,开往豪斯医院。
钟凉的手很冰,软绵绵的。黎津稍稍松开一些,就会垂在病床旁边,像朵枯萎的花,丧失生气。黎津只能一直死死的和他十指相扣,细密的亲吻他的手指,希望他能转醒,看到自己陪在身边。
再次被送入急救室。漫长的等待,黎津和王皓迪并排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灯光昏暗,只剩“抢救中”几个字的红光在面前拉了老长。
心跳仿佛凌乱无序,黎津胡思乱想,忍不住呼吸急促。
“没事的...会没事的...”王皓迪在一旁喃喃,腿也跟着抖动。
不知几小时后,灯光一晃变成绿色。乔伊摘了口罩出来,告诉黎津和王皓迪,腺体组织挫伤,目前已经控制住伤情。但是预计的发情期马上就要来了,情况更加凶险。
“这一次的发情期综合症估计特别强烈,是人工补充信息素的后遗症。如果这一次能挺过去,之后的信息素水平能够逐步恢复正常,如果挺不过去...”乔伊顿了顿,低声道,“就比较难说了,可能会需要切除腺体,如果更恶化一些...”他没有继续。
王皓迪没反应过来,断断续续问,“您...您是说...切除?他...会有...生命危险...吗?”
乔伊表情有些沉痛,默认这个答案。
王皓迪张了张嘴,惊惧的有些说不出话。
乔伊又用颇为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黎津,因为切除腺体同时意味着,黎津再也不能感觉到世界上的任何一种信息素,他将重新堕入深渊。
黎津表情空白,僵在原地。甚至没能看钟凉一眼,他直接被推进omega专用的隔离病房。当晚,仪器指标开始闪烁,昭示他的发情期已然到来。
几个医生护士穿着屏蔽服,按住在病床上痛苦挣扎哀嚎青筋暴起的钟凉,强行把一针管的药剂注射进钟凉体内。几分钟后,他慢慢恢复了镇静。
黎津透过病房门的玻璃往里看,只觉得那针像扎在他的心上,把他的心脏扎的千疮百孔。手指无意识的抠着墙壁,指甲快要断裂一般疼痛,而后握成拳头,砸在水泥墙壁上。
这一刻,他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了灵魂。他才意识到,omega脆弱到不堪一击,就像枝头鲜嫩的花朵,轻轻一折,随意一碾,就会轻易要了他们的命。
钟凉很痛,黎津看的出来。就像从前他见到过的那样,现在还要痛上千倍万倍,都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他们不应该一起吃饭,钟凉不用来接他,便不会出车祸。他不应该再次靠近钟凉,就像一切最开始,他不应该靠近那个酒吧。他不应该爱上钟凉,就不会有无法克制的占有和标记,更不会有此后的种种痛苦。
缘分种下了因,通过信息素缠绕在一起,成了再也无法理清的感情。
他想起那天在王皓迪面前发的誓,他为了钟凉可以献出生命,可到了现在,轻飘飘的誓言百无一用。
他害怕失去钟凉,就像害怕失去全身上下的某一个重要的器官,他不能呼吸,无法呼吸。
他只能无助的等待奇迹。
王皓迪一直在打电话,处理后续的事宜。
黎津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迷迷糊糊的小睡。稍有往来的脚步和变化的光线,他就醒过来,去透明玻璃前看一眼。
钟凉无知无觉的闭着眼睛,在镇静剂的作用下安眠。
黎津不知道药效可以维持多久,离自己下一次的心痛还要多久。
他想到自己曾经以为,他的omega总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等着和他再次相遇。
真正相遇以后,他却一退再退,没有勇气再率先迈出一步,甚至没有勇气递给钟凉一个机会说出。他还在等钟凉主动亲口说些什么。
他想起很久之前,也是这样在医院的长椅上将就一夜,那时钟凉花生过敏,第二天一早就醒来了。
这一次,是不是也会很快醒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很多事情,虽然不曾约定,但黎津已经幻想了无数次,故地重游,或者去世界上最高最远的地方,看最美的风景...
黎津想,这一回,自己的退缩错的很彻底。如果omega愿意原谅他,他们就和解,就回到从前...
天光慢慢亮起来,病房门上的灯闪了闪。很快穿着屏蔽服的医生来了,手脚麻利的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而后他们告诉巴望着的黎津,钟凉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怎么样?要进去吗?”
黎津果断点头,被包上厚厚的屏蔽服。
他忐忑的走向钟凉的床前,一瞬间竟然不敢去看钟凉病态苍白的脸和那微微隆起的被子。
“黎津...”
蓦地,他听到沙哑、细微,带着一丝哭腔的呼唤。他几乎是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半跪在床边,隔着手套握住钟凉的手。
“我在,阿凉,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