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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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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总,西区下周竣工的景观园林,也让黎摄影师来拍摄样片吗?”助理小心翼翼问。
钟凉翻了翻桌上的日历,想到三月下旬至今,黎津都因身体原因没有接工作。最近他好些了吗?
钟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犹豫要不要发消息问候。可这样是不是太唐突了?他几乎没有主动联系过黎津,何况这根本不像他会做的事。
他最近总是想起黎津,想到苍白虚弱的笑容,沉寂的不复光彩的眼睛,胸中苦涩无法排解,往往在对话框打上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又全部删除。新的手机里没有关于黎津的任何痕迹,让他不禁迷茫又彷徨,不知该怎样安放这颗躁郁的心。
“这样吧,”钟凉放下手机,“他可能身体抱恙...你让广告部的小刘问问他有没有空。”
“好的,还要像之前一样提醒小刘不要为难黎摄影师吗?”
“对。”钟凉淡淡道,“不管他接不接工作,都让小刘把对话立刻、一五一十的汇报给我。”
“是。”
钟凉又把视线移回手机上,刚想点开山河素写找找有没有黎津的踪迹,就见高潜来了电话。
“阿凉,下周末我在t国办摄影展。来看么?”
“唔,好。”话音刚落,手机邮箱收到高潜发来的一张电子邀请函,可随行一人。他心念一转,“哥,可以再给我发一份吗?”
“你要请谁?”
“...唔...”钟凉摸了摸鼻尖,“一个朋友。”
高潜低低笑了声,“诚邀‘一个朋友’莅临?”
钟凉知道此番糊弄不了,只好道,“黎津。”
“哦?”高潜微惊,“他在t国?你们...和好了?”他说的十分不确定。
“没有。”钟凉呼出一口气,“你帮我调查的事情,我问过郑禾恩了。所以我发现,我误会他很久。”
“那么你想做什么?或者还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钟凉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脑中一片空白,仅仅是设想接近黎津一步,他都无所适从。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措、胆怯、懦弱过。
“不用...”钟凉不自信道,“也许他不会来。”
邮箱里又多一张邀请函,伴着高潜的一句,“祝你好运。”
钟凉愣愣的注视邀请函上黎津的名字,盘算该怎样自然的交给他。
没一会儿,助理就送来小刘和黎津的通话录音。
黎津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礼貌的回应着小刘的关心,说他可以接下这个拍摄。
小刘自作主张追问一句,“您出行方便吗?要不要公司派车去接您?”
电话那头传来静静的呼吸声,贴在钟凉耳边格外清晰。黎津似在考虑,而后道,“好,谢谢。”他说出地址,已经从疗养院回家了。
钟凉弯了弯嘴角,对小刘的做法颇为满意。把录音转存到自己手机,叫住转身离开的助理,“你下午去一趟黎津那儿吧,给他买点水果。唔...再给他买一束...”他顿住了,心里忽然有些空。
助理揣摩道,“不如...康乃馨?这种花送给刚刚康复的人比较好。”
钟凉抿唇不答。
“那...黎先生有什么喜欢的花吗?”
钟凉好半天才道,“送一束百合吧。唔...接下来让花店每天都送,要不一样的,7的倍数。不要卡片。你帮我取消下周三下午的行程。”
...
周三当天,钟凉让小刘留在公司,自己带助理去西区现场。
自从得知王皓迪暗中叫黎津返工之后,钟凉就鲜少让他插手广告部的样片,王皓迪猜到钟凉此时打乱行程出门和黎津有关,但只能忍住阻拦,代替钟凉开会。
适宜拍摄的好天气。春日暖融,阳光柔煦的抚过每一寸大地,把生机因子播撒在空气里。
钟凉望着车窗外异国的天,同从前采风时一样湛蓝如洗。若闭上眼睛,几乎分不清是在阳淮的古街上漫步,还是在山顶的巨树下仰望。他不禁有些沉醉在回忆中...
车子停在园林的欧式大拱门前,钟凉整了整身上的风衣和衬衫的领子,又用手揉了揉脸颊,让微笑看起来不那么僵硬,才迈步下车。
而后听见刹车声,钟凉眼里不易察觉的闪过几丝期待,知道是那辆接送黎津的专车到了。他把手插进口袋捏了捏里面的东西,再伸出一只手想打招呼,却顿在半空。
黎津下车后还未来得及看到钟凉,还有人跟着下来,是郑禾恩。两个人贴的极近,低声说了句什么,很亲密的样子。
而后黎津回头,惊讶之中带了丝小心翼翼的颤,问,“你...你怎么来了?”
钟凉脸色一臭,眼神阴沉沉的,一言不发。计划已久的单独相处还未执行就已经宣告破产。
他瞧着黎津不似之前神色恹恹,放了心,略过他,语气不善对郑禾恩道,“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郑禾恩没好气的反问。
“他来帮忙的。”黎津恢复镇定,朝钟凉极浅的笑笑,解释道,“我怕有些角度光线不好,所以让禾恩帮我打光。”
钟凉眼睛眯了眯,“哦...我凑巧到这里看看。”说罢利落转身往园林里走,内心却翻江倒海,计较黎津对郑禾恩的亲切称呼。
刚进大门,便是一个几百平米的大草坪,其上铺满细碎素雅的野花,如落入漫天星河。深处簇拥着各色的郁金香,月季等等鲜花,野蜂和蝴蝶不停的盘旋舞动,绕出一个个优美的弧度。
黎津忙着捕捉画面,郑禾恩听他指挥,偶尔在阴暗处调整反光板,合作默契无间。钟凉倒被晾在一边无所事事,只能勉强算半个监工,还有种被排除在外的不适感。
他多次想挑个话题,都被郑禾恩挡的无懈可击,黎津则以为郑禾恩在问反光板的位置,便一一解答,一来一往,让钟凉憋了一肚子火气。
好不容易等拍摄告一段落,钟凉便借机提道,“里面是公司开的咖啡厅,也是样片的拍摄地点之一,今天试营业。我请你们喝。”
黎津本打算早些完工,快点离开钟凉一刻不停对准自己的目光范围,让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平复下来,听到他不容抗拒的话,只能答应。
点单后,几人坐在白色蕾丝边的大阳伞下,黎津无意识的拨弄着相机的转盘,绞尽脑汁想化解此刻的尴尬。可似乎越想这样做,气氛就越凝滞,连蜜蜂都想远离这片真空场。
黎津在扑面而来的,不同于任何一种花香,却尤其浓烈孤冷的琥珀味信息素的味道下无处可逃,明明没有剧烈动作,全身却好像在发热出汗,腺体里的信息素一阵阵的激荡。他知道生理反应没法控制,有时甚至能压倒性的战胜心理。他吃过太多这种苦,但依旧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要不...我先去找找角度。”黎津不太自然的站起,立刻有一只柔软的手覆上他的手背,阻止他的动作,也让他猛的僵住。
黎津望向钟凉的目光失控又无措,只有全身对温度最敏感的皮肤,在传来熟悉的热度,仿佛以此能让心跳达到相同频率。那只手好像在撩拨他的心弦,就如同拨弄吉他琴弦一般易如反掌,让他无力招架。
也许是半秒,或者此刻延长至一秒,再定格一瞬。而后钟凉像触电一般抽回手,带的椅子都往后蹭了几厘米,发出尖锐的噪音。
钟凉那只手在身侧胡乱摩擦着,寻找一个落脚点,却越来越烫,最后探进口袋里握成拳头。
“对...对不起。”钟凉慌张的垂下头,眼神左右瞟着,“那个...我有话想说。”
“嗯。”黎津见钟凉如此严肃,不由得微微紧张起来,缓缓坐了回去。心跳不知是何原因,开始变快。
“那个...我今天顺路过来...高潜这周末要来t国开影展,所以给你送一份邀请函。”说罢,钟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米色信封,红色火漆封口,十分典雅精致。
黎津盯着那个信封出神。他明白自己不能再和钟凉有太多的牵扯,工作上的一点点交集已经是极限了。手却追随着情感,想去触碰...
从旁伸出一只手夺过信封,郑禾恩把薄薄的纸夹在手指中间,勾着嘴角冷冰冰道,“谢谢你‘特地’跑一趟了,如果有时间,我们会去的。”
钟凉气的脸色发白,不知道要从哪里反驳起,咬着牙道,“我没有‘特地’过来...我只是凑巧。而且我邀请的是黎津,你有什么权利替他做决定?”
郑禾恩略带玩味的瞧着他,“一下子是‘顺路’,一下子是‘凑巧’,钟总,这让我该相信哪一句呢?而且凑巧的话,为什么会带着邀请函?现在的邀请函都是电子版的吧?钟总有必要百忙之中亲自拨冗前来?”
黎津蓦地抬眼凝视钟凉,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问题的答案。郑禾恩说的对,钟凉为什么要这么做?黎津不敢深想,只是愣愣的等着他的回答。
他在等一个让自己死心的答案。伤人的、决绝的,怎样都好。
“我很有诚意的。”钟凉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没了以往的伶牙俐齿,脸上尽是窘迫。下一秒,他又劈手从郑禾恩那儿把信封抢回来,“如果你...们没时间,那就算了吧。”
郑禾恩挑挑眉,“你自己拿回去的哦。而且要说诚意,上回派个助理来送花送水果算怎么回事...后来就让花店小哥敷衍,这次亲自来,到底什么居心...”
“禾恩...”黎津无奈轻声打断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平时那么成熟的两个人,现在像两个幼稚的小朋友在拌嘴。
他知道花都是钟凉送的,几乎把客厅的空闲处都摆满,可他不懂钟凉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一次次掐断自己多余的念想,理解为银杏叶的回礼。
这样便能用瞬间涌出的酸涩来掩盖不切实际的期待。
就这样站在深渊里仰望便好。
钟凉和郑禾恩几乎同时撇过头不看对方。好半晌,钟凉才又把信封按在桌上,往黎津面前推了一点,不情不愿道,“高潜很希望你能去。”
趁着黎津还未有反应,他已经站起来,脚步凌乱的离开。
黎津凝视着那封残留着琥珀余味的信封,边角有些褶皱,像被摩挲了很多次。
许久,他发现他明明没有等到期望的答案,却忍不住莫名的欣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