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身》文栖

1、第 1 章

　　1.【初见时恰逢，槛外桃花初开】

　　武德三年，太极宫内虽有各派云谲波诡、暗流涌动，但举目所致，京师长安依然处处红墙绿瓦，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千里之外的灵觉寺内暮鼓声声，一片苍翠之色。一场晴雨过后，漫山桃花盛放，清香分外逸人。12岁的小玄寂身背竹篓与师兄小心翼翼地踏着雨后潮湿的墨绿青苔拾级而下，师父吩咐三个时辰内需采齐药材，不得贪玩晚归。
　　驻足于栖云湖畔，但见清晨湖面烟波浩渺，飘荡着蒙蒙水汽，四处花海翻滚，浮云万里，美如幻像。小玄寂附身舀了一勺清水递给身边的师兄，额头边清亮的汗水在初生的朝阳下闪烁，映在两张远离尘世、无欲无求的脸上。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丛山峻岭中忽然飘来阵阵歌声，宛如天籁穿透了整个湖畔的湖光水色。
　　“师兄可有听到女子歌声？比你前日竹笛吹奏的好听多了。”玄寂眉头微皱又舒展开来，不禁笑道。一旁的师兄也被吸引住，忍不住踮起脚尖探了探身，似乎确有脆生生的女孩歌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阵马蹄轻踏的惬意和欢快。
　　“还是快赶路吧，耽误要事可要被师父责罚了。”师兄面目沉静。
　　玄寂恋恋不舍朝远处张望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拾起背篓快步跟上师兄的脚步。两人正欲离去。忽闻前方马蹄嘶敏，歌声戛然而止，伴随几声惊呼，随后便是哗啦啦扑通几声，再无动静。
　　“不好！有人落水了！”师兄一愣，随即拉起玄寂飞奔起来。
　　那一天，玄寂见到了10岁的北烟。

　　2.【彼时正年少，不识绫罗粉黛】
　　待北烟醒来，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在身边，一脸关切。
　　“是你救了我吗？”北烟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十分可爱的小和尚。
　　玄寂从未见过如此粉面桃花、面目娟秀如画中仙女的女孩，不禁小脸一红。“师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僧本就是出家人，救姑娘也是本分。”见女孩不说话依然愣愣看着自己，玄寂更加手足无措，抓着脑袋左右张望“师兄说你的衣服全部湿透了，让我在此等候，他去拾些柴火来，顺便打听下可有哪家姑娘走丢了。女施主莫要着急，师兄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我才不想回家呢。”北烟像是想起什么，开心地噗嗤一笑“你真好玩。放心吧。很快就会有人找到我的。”
　　话音刚落，远处已有一群人惊慌失措跑了过来。玄寂不明所以看着浑身湿透的女孩被人前呼后拥地搀扶上一辆气派非凡的马车。他本以为这就是这场偶遇的结束，却见马车帘子一挑，女孩突然抛下众人快步跑过来，将一串带在脖子上的金锁交于玄寂。
　　“既然你救了我，我自然是会报答你的。等我长大了，就来嫁给你。”
　　北烟冲玄寂婉转一笑，天地之间，眼神竟有无限眷恋温柔。
　　玄寂愣愣地看着尘土中浩浩荡荡离去的马车，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还未问及女孩姓甚名谁。

　　3.【青灯古佛，阶前更漏漏过，几载春秋】

　　武德九年三月，长安城内已是风雨欲来，蓄势待发。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只在朝夕之间。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沉闷中，似乎只有矗立在山水之间的灵觉寺依然一切照旧，宁静无常。
　　北烟每年都托人给灵觉寺送书信，但始终杳无音讯。直到去年谷雨时节，才收到一纸浅浅书页，上面仅有一句话“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北烟已到及笄之年，她听娘亲说，等到明年春天，便是嫁人的年纪。

　　4.【若需为情颂一句佛 千言未够】

　　灵觉寺内，灯火残，古佛脚下，夜雨寒。
　　“天下局势一触即发，你此番进入长安叩见秦王，恐怕再无退路。”方丈大师目光深邃地注释着面前这位早已是翩翩少年的门第高僧，对方俊秀的眉目不时沉浸在漂浮不定的烛火当中，唯有言语里则始终带着一份波澜不惊。
　　“弟子心意已决。”玄寂伏在地上，在师父面前深施一揖，再无多言。
　　“玄寂。”方丈叫住目光宁静如水，起身欲告辞的弟子“只是那姑娘……”
　　玄寂脚下一滞，寺内昏暗的光影让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支离破碎。片刻，他的身形恢复如常，缓缓从袖口里拿出一串金锁交给方丈“前尘已难怀念，请师父在合适的时候代为物归原主吧。”
　　“眼下局势风云多变，这姑娘父亲又是太子一派权贵。”方丈微微叹息一声“且不说你是佛门中人，就算不是，你既已选择去天策府，这注定是段孽缘。功败垂成，乾坤斗转，你和她之间，终有一人不得善果。镜花水月，不如罢了。”
　　玄寂长久不语，直到许久才站起身来隐退于光影之中。门外乍暖还寒，天边只剩冷月高悬，那依然盛放的满树桃花，竟似乎在一夜间随着风雨，芳菲落尽。

　　5.【若需为情颂 一句佛贪痴嗔无所念】

　　一身红衣纷飞的北烟已在林中等了数日。当始终紧闭的大门终于为她打开时，那双黯淡许久的眸子陡然闪亮了起来。只是随着出来露面的是年迈的方丈大师，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星辰，又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
　　“这里终归是佛门净地，施主一身嫁衣跪在此处实在不妥。”方丈轻施一礼，看着眼前美貌灿若云霞却失魂落魄的少女，轻声道“施主还是请回吧”。
　　北烟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一团摇曳的火焰，随时会在狂风暴雨中顷刻覆灭。
　　北烟噙住即将滑落的滚滚热泪，抬头深深望着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僧人“求方丈大师让我见他一面，我和他的恩怨终归应有我们二人来了断不是吗。”
　　方丈默然，只将那串金锁轻轻放在北烟跟前“他说，不会再见你。”
　　庙门再次缓缓地关闭，动作轻柔得好像从未向北烟开启。

　　6.【她独坐于阶前白霜 　数着年岁长长】

　　公元626年7月2日，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唐高祖李渊次子秦王李世民在太极宫北宫门发起政变，杀死长兄皇太子李建成和四弟齐王李元吉，继承皇帝位，是为唐太宗，年号贞观。史称“玄武门之变”。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在那场兵刃相见，改天换地的政变中，无数人头落地，成为帝王将相野心的祭祀品。没人在意那叠带血的名单中夹杂着一个僧人的名字，更没有人在意，那年他只有18岁。
　　数月后，远在杭州的云寿寺内，一名一身粗布素衣的女孩正默默跪在佛团上。
　　主持见女孩容貌端庄出众，举止言谈有度，且正直春秋盛年，绝非平常人家女子。遂问女孩为何要选择逃离尘世。女子答家人均已死于乱世，无亲无故，再无牵挂，只愿一心皈依佛门，求得余生安宁。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主持见女孩生世可怜，且尘缘已断，遂决定收入门下，赐法号“拂尘”。
　　“谁莲步、遁空门 、情何物、问世人”。女子凄美一笑，泪水滑落，长跪不起。
　　武德九年九月初六，云寿寺内竹径通幽,花木繁深。
　　伴随缭缭诵经声，青丝落地，断情绝念。
　　世间，再无北烟。

　　【编后语】：
　　该作品为以樱九&贰万音乐作品《佛秀百年身》为背景，扩线创作的同人古风小说。文首页有音频。
　　数日前夜跑时偶然听到这首《百年身》，立即被深深吸引。无奈歌曲中只有寥寥几句对白，一曲下来总觉得背后有太多空白和遗憾，遂凭借歌词在脑海中形成的画面，创作此文。
　　因担心涉足同人作品容易产生的侵权问题，本文除保留原歌词两位主角名字和落水救人、进京扶持秦王两条主线暗示，重新选择了以玄武门事变为时代背景，结合个人理解，改编并续写了剧情发展、人物描写和场景对白等。小标题摘自歌词，北烟出家之前的叹息摘自音乐《春日宴》中的一句。为避免争议，全部在此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