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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刺探羽狄 可若今生很 ...


  •   “姑娘?姑娘?”

      茶铺老板过来收碗,见宋晚迟迟不动,便笑着唤了一声。

      宋晚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啊。”

      方才,赵旼已经离开了,她还不想走,就留在茶铺又多坐了一会儿。

      “这汤圆可还合口味?”老板笑眯眯道,“今日这芝麻馅可是我家婆娘一早亲手磨的。”

      宋晚礼貌笑了笑,称赞道:“很香,也很甜。”

      老板一边收碗一边道:“方才那公子,瞧着气质清清冷冷的,倒是头一回见他同人坐着说这么久的话。”

      宋晚心中一动,“老板认得他?”

      “算不上认得。”老板把碗摞起来,低声笑道,“只是咱们这条街,来来往往就这些人。那位公子气度太显眼,想不记得都难。前两三日他每日都来过几次,不过都是站在街对面,往这边看几眼就走了。”

      宋晚闻言,眸光微微一闪。

      她本能地朝街对面望了一眼。

      那里正是家卖纸伞的小铺,檐下挂着十几把花伞,遮去半边日光。再往里是一条不深不浅的巷子,若有人站在巷口往茶铺这边看,确实不太会引人注意。

      原来这几日,赵旼一直在暗中留意她。

      宋晚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异样来。

      她先前总觉得赵旼像一潭太静的水,所有情绪都沉在水下,让人猜不透、摸不清。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看似冷淡,实则比谁都更留心。

      那夜在木屋外,也不知道自己说没说些和前世有关的梦话,赵旼有没有听到些什么……

      宋晚刚想到这里,心里便下意识生出几分警惕。可转念一想,若赵旼当真想追问,以他的性子,方才就不会只说那一句便轻轻揭过。

      他既不追问,便是给她留了余地。

      想到这里,宋晚不由得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起身付了茶钱,走出茶铺时,日光正盛。

      夏日的风暖融融拂在人脸上,带一点不甚分明的花木气。街边屋檐下有孩子举着糖人嬉闹,笑声脆亮,从她耳边一掠而过。

      宋晚顺着长街慢慢往回走。虽然她打定主意去一趟羽狄,但她也并没有立刻去寻赵昉。

      一来,此事需得想个说辞。

      羽狄不是寻常去处,若她贸然开口,万一赵昉不答应就麻烦了。二来,她还需工夫去想清楚,自己一定非去不可么,以及这一趟该以什么身份、什么目的过去、又追查到什么地步才够。

      如果可以,她不仅想搞清楚侏儒的身份以及目的,她更想借此机会查一查前世为何赵晧的王城叛军里有羽狄军人。

      前世的此时,她并不记得孟阳这个时候发生过什么大事。

      可若今生很多事情已经开始偏移,那么这条线索,她便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更何况——她总觉得,那侏儒和赵旼、和悦君来酒楼那场爆炸,甚至和皇城里许多尚未露面的暗流,都未必全无关联。

      想到此处,宋晚无意识地攥紧了拳。

      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只等事情走到眼前,才被迫卷进去,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近的人横死。

      这一世,她得先走一步。

      不,最好是好几步。

      她在长街上出神地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宋府。

      回到府中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院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廊下雀鸟啾鸣。小丫鬟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前道:“姑娘可算回来了,老爷午后还问起您呢。”

      宋晚一边往里走一边问:“父亲在书房?”

      “是。”丫鬟低声道,“还有孟阳王殿下也来了,正在里头说话。”

      宋晚脚步顿了一下。

      赵昉来了?

      她心念一转,忽然觉得,这倒是省了她许多功夫。

      书房外窗棂半开,隐隐能听见里头有说话声,却听不真切。

      宋晚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父亲。”

      里头安静了一瞬。很快,宋怀礼的声音传来:“进来。”

      宋晚推门而入。

      书房内光线偏暗,窗边一炉香已燃了大半。赵昉坐在右侧案旁,一身月白常服,神色温雅,见她进来,便微微笑了一下:“晚妹回来了。”

      宋晚朝赵昉欠身,礼数周,:“王爷安好。”

      宋怀礼看她一眼,似是想问她又去了哪里,可碍于赵昉在场,到底没开口。

      房间内静默了一会儿,宋怀礼见宋晚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问:“晚儿有事?”

      “嗯……女儿只是好奇,悦君来酒楼起火的原因,可有论断?”

      她虽然是回应宋怀礼,但问题明显是抛给了赵昉。

      赵昉闻言,略微一怔。他放下茶盏,有意略去重要的细节,温声道:“此事尚未有定论。只知道楼中起火得极快,不像寻常失火,倒像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

      宋晚轻轻“哦”了一声,神色瞧着并无异样。

      宋怀礼看她一眼,道:“你一个姑娘家,问这些做什么?”

      宋晚笑了笑,“不过是那日正好去过悦君来,想起此事,便多问一句。”

      赵昉点头道:“倒也正常。如今城中议论这件事的人不少。”

      宋晚顺势又问:“那,可抓到什么可疑的人了吗?”

      赵昉摇头,“暂时没有。那日酒楼人多眼杂,贼人要趁乱离开,也并非难事。”

      “是……”

      宋晚一边应着,一边飞速地在心中盘算,此刻是不是一个提起羽狄的好时机。

      宋怀礼和赵昉都在场,她如果想去羽狄,就该通过这两人的许可。可怎么才能自然而然地提起这个话题呢?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宋怀礼却开口问道:“晚儿,我听王爷说,你那日被人劫持,是因为在长街上追踪三个羽狄人?”

      真是苍天助我,宋晚暗叹。

      “没错,其实,我已确定劫走我的人就是羽狄人。”

      赵昉惊讶问:“你如何确定的?”

      “三殿下认得为首的那个羽狄人,是一个小个子侏儒,主业经商。”

      宋怀礼皱眉道:“三殿下怎么会认得这样的贼人?”

      宋晚道:“据三殿下说,这个侏儒商人往来两国之间,专做买卖。他曾向三殿下求购过几幅画,说是要带回羽狄进献国王。”

      赵昉神色微沉,“如此说来,此人倒是有机会接近三哥。”

      宋晚点了点头,“是。而且我之前,曾亲眼见到那侏儒进出酒楼,这也是我在长街上追踪他们的原因。”

      宋怀礼沉声道:“你是说,酒楼失火事件与他有关?”

      赵昉也同时问道,“你觉得,他们是冲着三哥来的?”

      宋晚轻轻点头,“若只是市井匪徒,自然不敢招惹皇子。可若是羽狄人……便未必了。”

      书房中一时安静下来。

      宋怀礼脸色已严肃了几分。

      宋晚又道:“更何况,近来边境与羽狄摩擦不断,朝中议论纷纷。若有人借商旅之名潜入京城,倒也说得通。”

      赵昉沉吟片刻,道:“可若真是羽狄人在背后,这件事便不简单了。”

      宋晚垂眸,像是思索了一瞬,才缓缓道:“那侏儒既常年往来两国之间,羽狄商路他必定熟悉。若此人还未离开京城,或许还能查到些线索;可若他已经回了羽狄……恐怕就更难查了。”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若真如此,只怕线索多半也在羽狄。”

      书房内沉默了一瞬,三人各怀心事。

      就在这时,宋晚忽然上前一步。衣裙轻响,她当着两人的面跪了下来。

      宋怀礼大惊:“晚儿!你这是做什么?”

      赵昉也微微一怔。

      宋晚俯身行礼,声音却异常清晰,“父亲,王爷。我有一事相求。”

      宋怀礼想去扶起女儿:“先起来再说。”

      宋晚却没有动,“此事关乎三殿下安危,也可能牵涉羽狄,牵涉我朝安定。若只是城中匪徒,自然有官府查办;可若当真是羽狄暗中布局,那京城中能查到的,只怕十分有限。”

      她抬起头,目光沉静,“女儿曾被他们掳走,是唯一见过那侏儒和他随从的人。若日后查出什么踪迹,我或许能认出来。”

      她顿了一下,语气愈发坚定,“所以女儿恳请父亲与王爷允许——让女儿前往羽狄,查明此事。”

      书房内一片寂静。

      宋怀礼脸色骤然沉下。

      “胡闹!”他厉声道,“羽狄是何等地方,你一个姑娘家,怎能说去就去!简直异想天开!”

      宋晚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

      赵昉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眼神复杂。

      过了片刻,他缓缓问道:“你可知道,此去羽狄,若当真牵涉两国之事,便不是查案那么简单。”

      宋晚抬头,“王爷,我们不能放过这个线索。羽狄人连三殿下都敢谋害,背后不知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赵昉没有立刻回答,他凝神注视宋晚,须臾间已经衡量清楚。

      “若要查羽狄,能走的路不过几条。”他缓缓道:“其一,以朝廷名义派使团入境。可一旦如此,两国必然知晓。若当真有人暗中谋害三哥,他们必会提前收手,所有线索都会被抹干净。

      “其二,派密探。密探不易培养,此办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能在羽狄立足的人,往往已经营多年。一旦露出破绽,便是死路。

      “其三,借商队之名混入。可羽狄商路向来由几家大商会把持。没有多年往来,根本进不了他们的队伍。”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愈加深沉,“更何况,你是宋大人的女儿。一旦在羽狄出事,牵连的便不只是你自己。”

      “所以,宋姑娘。查羽狄,自然要查。但无论怎么算,这件事都不该是你去。”

      待赵昉分析完毕后,宋怀礼一摆手,“此事不必再提。”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晚,语气比方才更为严厉,“羽狄是什么地方?边境素来不宁,你一个姑娘家,连孟阳都未曾独自出过几回,竟敢想着去那里查案?”

      宋晚张了张口,似还想说什么。

      宋怀礼却已挥手打断,“朝廷自有朝廷的办法。若真牵涉羽狄,自会有人去查,用不着你逞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你起来。”

      宋晚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父亲的脾气,一旦说到这一步,便几乎没有转圜余地。

      更何况,赵昉方才已经把能走的路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能轻松参与的。

      她心中虽仍不甘,却也明白,这两人并非轻视她的判断。

      恰恰相反。

      正因为他们听懂了她的话,才更不肯让她涉险。

      宋晚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太难了。

      她没有办法,只能缓缓叩首,道:“是女儿莽撞了。”

      说完,她才慢慢站起身来。

      书房中的谈话很快结束。

      宋晚从书房出来时,夜色浓重。廊下灯影轻晃,她心中那点尚未熄灭的念头,却像风中残火一般,明明知道难以成事,却仍不肯真正熄灭。

      只是父亲与赵昉的话,她也听得明白。她若执意再提,只会让他们更加担心。想到这里,宋晚只得将心思暂且按下。

      这一夜,她睡得极浅。

      第二日一早,宋晚才用过早膳,丫鬟便匆匆进来,“姑娘,有人送来一封信。”

      宋晚微微一怔。

      她在孟阳城中用书信往来的伙伴不多,能直接把信送进宋府内院的更是少见。

      她接过信来,先看了一眼信封。

      信封素白,未署多余字句,只在封口处落着三字——宋晚启。

      字迹修长劲挺,锋芒内敛。

      她拆开信封,将信纸展开。

      只见纸上数行墨字,笔势纵横,收放自如。起笔处如刀锋破纸,落笔却又沉稳圆融,仿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信上只寥寥数行:

      昨夜思之再三,或有一法可入羽狄。
      若姑娘仍有此意,辰时后可茗品茶铺一见。
      不宜声张。
      ——肖公子

      这封信言简意赅,宋晚还是忍不住多读了两遍。

      她从小见过不少名家书法,却很少见到这样笔走龙蛇、如吞日月的字。

      她从前只知道赵旼画名极盛,却未曾想到,他的字竟也写得这样好。

      昨夜她还以为,此事已无转圜余地。没想到不过一夜,赵旼竟已另想出办法。

      她抬头望向窗外。晨光正从院中紫藤藤蔓间落下来。

      宋晚将信轻轻折好,心中那点几乎熄灭的念头,再一次被悄然点燃。

      看来,事情还没有结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刺探羽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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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的古言预收文:《门客》《尽见臣子(重生)》 我的古言完结文:《文昭皇后》《血药世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