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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佳损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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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
六岁的周君辰跟着妈妈田珊搬来锦绣小区,初来乍到就遇上锦绣小区的孩子王展奇。
彼时展奇正和一群孩子玩红蓝两队司、令、部大战的游戏,他手持水球与对方的司、令打得难解难分,倒霉催的周君辰正打那儿经过,就被展奇带倒了,手掌擦在水泥上,顿时冒出了血珠子,而且怎么擦都流个不停。
展奇急得直给他道歉。
“没关系的,”周君辰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我体质不好,流血不容易停,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跟他没关系呢?展奇正想说什么,周君辰已经转身离开了,背影让展奇无端地觉得脆弱和骄傲。
他快步追上去,追到周君辰前头,一边倒着走一边跟他说:“我们做朋友吧!我叫展奇……”
“停下!”
“啊?……哎哟!”展奇捂着脑袋,后脑勺居然撞树上了。
周君辰扶额:“……”
2000年。
两家人聚在一起跨越千禧年,热热闹闹地听着零点钟声响起后,展奇带着周君辰溜到天台上,哥俩裹着棉衣吹着冷风说着悄悄话。
“君辰,刚刚你许了什么愿啊?”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是吗?幸好我没有说我许的愿就是上初中还和君辰读一个班,当同桌!”
“……”周君辰扶额轻笑,“傻样。”
“啊!我居然说出来了!”展奇后知后觉地捂嘴。
“没关系啊,看在你这么蠢的份上,愿望之神肯定不舍得让你愿望落空的。”
“那你也跟我说说你的愿望吧?”展奇又开始蹭在周君辰身上撒娇耍赖,“看在你长得这么好看得份上,愿望之神肯定不舍得让你的愿望落空的。”
“……没门。”
像要一辈子和展奇做好友这样矫情的话,他才不会说给某傻子听呢。
2003年。
升入高中的展奇和周君辰还带着少年的青涩,然而身量看上去已经是两个小青年了。
“愿望之神果然是眷顾我们的!”展奇笑嘻嘻地说。
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桌,这缘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啊。
是啊,愿望之神如此眷顾,那么做一辈子的好友,想来也不是难事。
2004年。
周君辰觉得他完了。
在上网时无意中点进去的一个网站,让他知道原来男人也能喜欢男人,更可怕的是,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展奇——自己这么多年的兄弟。
好像产生了一种用“兄弟”概括不了的感情。
无措,害怕,恐惧。
2006年。
一个月之后就要高考了,作为学霸周君辰并不担心,但事实是,他很焦虑,不是因为高考,而是因为他的父亲。
那个在荷兰居住多年的男人回来找他们母子了,并不断说服他们去荷兰。
因为妻子离世了,而自己的两个光明正大的儿子却不成材,所以才回头找他这个私生子吧,想要他替自己守住所谓的基业!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即便是流浪街头也不想承认那人,但是田珊明显是动摇了。
她在最年轻漂亮的年华,遇上了那人,付出满腔真心,却换来无尽的欺骗,和一个孩子。但她始终是爱他的,始终不忍他一人终老。
这些田珊一个字都没说,但周君辰都懂。
正因为懂,所以才痛。
6月2日。
放学的时候,展奇去了一趟厕所,周君辰在教室等他,偷偷将一封薄薄的信纸塞进了展奇的课桌抽屉里。
6月3日。
每年六月七号和八号是高考时间,学校照例在四号就放假,让学生在家准备。
三号是他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周君辰却没有来。
展奇在坐立不安中上了几节课,终于忍不住偷偷溜出了学校,直奔周君辰家找他。
田珊说他不在。
“大概考前压力太大了吧,他在外面散散心。”无端的,田珊的目光似乎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情绪,“奇奇,你高考,加油啊。”
展奇有点失望,却还是咧出一个笑脸:“那当然!阿姨你替我转达君辰,让他也好好高考,我们约定了要上同一所大学的!这几天我就不去打扰他了,高考后见!”
6月8日。
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由于和周君辰不在同一所学校考试,所以展奇和家人回去之后,放下身上的东西就去找周君辰。
却发现周家已经搬走了。
2006年的夏天就这样结束了,从此以后,展奇再没见过周君辰。
2015年。
再次知道周君辰的消息是在2011年,在大学朋友圈里知道的,挺可笑的,明明他和周君辰才是最铁的兄弟,最后却是在别人嘴里知道了他的消息。听说他没有参加高考,而是去了荷兰,在荷兰读了大学,据说准备一直待在荷兰了。
而再次见到周君辰,却是在2015年。周君辰回国,会待一个礼拜左右。
展奇鬼使神差地从别人那里要来了他的电话,邀他一聚。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他的回复:“好。”
咖啡馆雅座。
周君辰踏步进来的时候,咖啡馆正在播放陈奕迅的《最佳损友》。
“从前共你促膝把酒倾通宵都不够……”
他脚步一顿,嘴里泛了点苦意,明明咖啡还没开始喝。
待看到那个翘着呆毛的家伙,往事纷纷回首,明明是相同的容颜,却已不再是昨日的心境。
偏偏陈奕迅还在唱着:“命运决定了以后没法再聚头但说过去却那样厚……”
展奇:“君辰,好久不见。”
周君辰:“……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
“在国内待多久?”
“……大概不会很久,一周左右吧。”
展奇不说话了,低下头拿起勺子搅拌咖啡。其实他并不爱喝咖啡,不过他记得周君辰喜欢喝。
周君辰近乎贪婪地看着他,心中苦笑,果然贪心是要遭报应的,如果不曾送出那封信,也许不必这么多年才敢回国许久,也许还能如歌曲所说:“相邀再次喝酒,待葡萄成熟透。”
也许……还能做一辈子好友。
再抬头时,展奇已经恢复了明朗的笑容,笑着问他:“听说你还单身,难道没有喜欢的人吗?”
“有。”
搅拌停了停:“……那为什么还不结婚?”
周君辰牢牢地盯着他,妄图找出什么破绽,最后抿了抿唇,才说道:“他不喜欢我。”
展奇顿了顿,情绪莫辨:“这种事,不能强求。”
直到咖啡喝完,互相道别,展奇终究也没问他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周君辰也终究不知道,那封他付出所有勇气自表心意的信并没有被展奇所看到。那封信被展奇放书时推进了夹缝里,随着高考后换新桌椅而跟着去了地下室,“我在西区田径场只等到十点,如果你愿意,就快点来,别让我等太久”也跟着时光尘封,再也等不到了。
咖啡馆的老板大概很喜欢《最佳损友》这首歌,走出去的时候,歌曲正近尾声。
“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总好过那日我没有没有遇过某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