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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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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
虽说是翘课,但薛逸早就和老钟说过了。
老钟是他的高中班主任,之前找人复印卷子就是找的他,也是那会儿就得知今年老高带高一。
他和他爸俩人是大学同学,关系一直挺好的,也经常联系,所以他在老钟那儿能行特权。
薛逸挺久没来,很多设施都已经翻新了,他突然想起什么,领着徐安去到体育台的后面。
“还以为这里也翻新了。”薛逸说。
他摸上这面被雕刻了许多字的墙,刻字是在他们那一届流行起来的。
也不知是哪个女生带头,在这上面刻字表白,后面就流传起来了。
好在这一排墙够长,不然都不够一群少男少女们写。
“告白墙?”徐安问。
“嗯,也不止是告白,”薛逸说,“还有很多人在这上面倾诉吐槽,反正也没人知道是谁。”
“那你们挺闲的。”徐安扫了一眼。
灯光挺暗的,看不太清楚都写了些什么,只能看到坑坑洼洼全是字的痕迹。
“我们那时候都流行,不知道你们现在玩不玩。”薛逸话音刚落,他们进来的方向就有一前一后两个影子过来了。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薛逸马上牵着他去了另一边。
离出口不远处有一块凸出的墙,晚上视线不好,从那边不仔细看,的确不容易看到。
“躲起来干嘛?”徐安放低了声音。
“那你小声说话干嘛?”薛逸轻轻说。
徐安白了他一眼:“废话,都已经躲起来了。”
“嘘,”薛逸看向那边,“他们来了。”
徐安对于窥探别人的事情非常不感兴趣,他索性站在薛逸旁边,盯着前方的后脑勺。
有时间想别人,不如想想自己的问题。
“……是两男的。”薛逸回过头对他说。
徐安迅速将视线移到墙上,然后缓缓问:“啊,然后呢?”
“像是在表白。”薛逸又看过去。
“嗯。”
薛逸真的很幼稚,一点儿也不像个已经成年八年的男性,最重要的是他还喜欢这个人,还是个男人。
“我走了。”徐安说完也等他反应,朝另一个出口走去。
“等我。”薛逸跟了上来。
回到操场后,徐安才开口:“你读书时经常这样?”
“嗯?哪样?”薛逸没仔细听,他刚刚看到那场景就想到章司弦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就是刚刚那样。”徐安不满他的走神。
“没,就是突然挺好奇的,”薛逸说,“那时候经常有人去蹲点,我都被守过很多回了,这次想看看别人。”
说完他又笑起来,章司弦那会儿天天蹲他,完了出来就得疯狂嘲讽一顿,说白了就是嫉妒没人找他去表白。
“这样。”徐安说。
薛逸得意一“哼”:“我当时可是很受欢迎的。”
“啊。”
“啊什么,”薛逸弹了下他脑门,“给点儿别的反应行不行。”
徐安在走道上停下来:“你想要什么反应?”
“怎么回事?”薛逸嗅了两下鼻子,“我怎么闻到股酸味儿。”
徐安心头一紧,不说话了。
“放心,你高中肯定也有很多女孩儿和你表白。”薛逸笑道。
“……”
白紧张了。
回宿舍的路上赵群看向徐安:“你最后一节晚自习去哪儿啦?”
“有个朋友找我。”徐安说。
“真好,还能在外头瞎逛,”王绍荣说,“我们几个在教室都无聊死了。”
“……你看到了?”徐安问。
王绍荣点了点头:“我闲着无聊到处乱看呢,窗户那儿看到的,你叔叔辈儿的?看着不像同龄人。”
“嗯。”徐安有些紧张。
在教室能看到,那只有在校道上,他们那会儿还抱在一起呢。
好在王绍荣没问别的,聊到游戏上去了。
在医院碰到章司弦的时候,薛逸险些没认出来。
他坐在走廊的地上,整个人状态非常不好,胡子拉碴蓬头垢面,要不是有丝气息薛逸还比较熟悉,他早就路过了。
“章司弦?”薛逸蹲下身拍了拍他肩。
眼前的人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便低下了头。
“薛逸!”贾德顺在远处看到薛逸,忙把他扯到了办公室里。
“他怎么了?”薛逸问。
“……你认识?”贾德顺挑起眉。
“我朋友。”薛逸说。
贾德顺瞪大眼睛低声咒骂了一句:“找了半天你认识他。”
“别云里雾里了,能不能说清楚?”薛逸有些不耐烦。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贾德顺叹了口气把事徐徐道来。
副主任还在另一个医院的时候,接了一个阿尔兹海默病人,一直让他挺头疼的,但让他头疼的不是病人,而是那位病人的家属,章司弦。
白启是他六年前接手的,刚来时病情还不算特别严重,但加重的速度与日俱增,副主任觉得这和他心情很有关系,告诉章司弦最好多出去散散心。
章司弦照做,没多久就带着白启去全国旅游。
但回来的时候,只有章司弦一人,白启不见了。
“然后呢?”薛逸皱眉问。
他分明记得章司弦说,半年前才发现白启的病,而且发现那天正好堵了他的车。
“然后?”贾德顺示意他看门外,“然后就这样了。”
“……什么意思?”薛逸这会儿想点根烟,但想到这是医院便忍住了。
“每年这时候,他都重复一次六年前的举动,”贾德顺打了个冷颤,“副主任也是没办法从之前的医院调过来,结果又被他找到了。”
这回薛逸嗓子像被掐住一样,很难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说是有精神病,”贾德顺低声说,“你是他朋友你不知道?”
薛逸听了狠咳了两声:“我和他半年前才联系上。”
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完全不知道。
副主任正在桌前写着病历,头也没抬:“什么事?”
“副主任,”薛逸冲他点了下头,“我来了解下章司弦的情况。”
副主任写字的手停了下来,皱眉看向他:“如果是八卦,那你大可去找别人。”
“不是,”薛逸说,“我是他朋友,想详细了解一下。”
副主任愣住了:“你……你认识他?”
“嗯。”
副主任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你赶快把他带走。”
“能不能详细说一下?”薛逸问。
他看着副主任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知该怎么描述自己内心的心情。
“这该从何说……你说我这么多年,要告他也不是,不告也不是,每年就这几天什么也不干,坐在我办公室外头等我,我一出去就死死盯着,”副主任喃喃道,“你说他是不是……哎,我也找不到他亲戚朋友,后头找人一打听更吓人了,说他爸妈在他高中的时候就死了,唯一有联系的外婆在他大学的时候也去世了。
“……总之你认识他就好,”副主任像是在赶瘟神一样挥了挥手,“快带他走吧。”
难怪这么久他都没见过章司弦嘴里的白白,难怪他喝的一摊烂醉的时候也没有一个电话,原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薛逸走出副主任办公室,章司弦跟着视线向上一台阴翳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缓慢向下看去。
眼神的确挺吓人,但薛逸还是走到他身边蹲下了身。
照副主任的说法,按道理章司弦是认得他的。
薛逸开了口:“还记得我吗?”
章司弦抬起头,没有光泽的瞳孔盯着他看了会儿,随后又点了下头。
“你就算一直在这儿等着,白启也回不来。”薛逸说。
“嗯。”
“你知道?”
“嗯。”
“……为什么?”
“不知道去哪儿。”
这回薛逸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要说叫醒装睡的人他还能有点儿办法,但要他叫醒一个清醒的人,不对,应该说压根儿都不需要他叫醒的人他该怎么拖回来。
“其实,我还能看见他。”章司弦沙哑的声音如同在沙漠漂泊了几天。
“……什么意思?”
“我这半年来,一直能看到他,他一直在我身边。”章司弦盯着对面白花花的墙说着。
薛逸咽了下口水,下意识看向他盯着的墙壁砖。
章司弦瞥了他一眼,轻声说:“他现在不在,不用怕,往后半年他也不在。”说着又朝他伸出手,“有烟吗?”
“医院呢,”薛逸说着停顿了下,问道,“不然换个地方?”
章司弦沉默了能有两分钟,随后缓缓地扶着墙站起来。
这是薛逸第一次请假翘班,好在副主任知道缘由,没多什么就放他走了。
“你家在哪儿?”薛逸看了眼副驾驶开着窗户吸烟的章司弦。
“不去。”
薛逸没达话,自觉开上回家的路线。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大学学的什么专业?”章司弦脸一直朝着窗户口,薛逸有些没听清。
“什么?”
“雕塑,”章司弦说,“每年的下半年我会刻很多他,都不好看,看着就不像。”
薛逸静静听着。
“但他和我不一样,他专业很好,刻的一副小雕像都可以卖个好价钱,”章司弦说着竟有些发笑,“你说他看上我什么了啊?”
徐安活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不孝,因为放假的第一天他只想飞奔去有薛逸的地方。
“徐安。”刚出校门徐安就见薛逸站在车旁边冲他挥了下手。
徐安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压着脚步快速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今天刚好调休,有时间就过来了,”薛逸笑着,“惊喜吗?”
徐安点了点头,何止是惊喜。
“去我那儿坐会儿,”薛逸上车后揉了下他脑袋,“徐姨刚给我家保洁完,现在去另一家了,一会儿完事她说来接你。”
“好。”
也不知是不是徐安的错觉,他总觉得薛逸情绪好像并没不高昂,和平时的他不太像。
但要说具体的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在反光镜里悄悄观察了会儿薛逸,等红绿灯时薛逸好似感受到他的目光,冲反光镜里的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