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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怜见儿的 ...

  •   于是,高深莫测的李老师爷回京第一件事,不是述职和联络旧部,而是拜访名不见经传的邻居,一个院子里有颗玉兰树的严镇家。

      从此两家小朋友就在家长的撮合下,成了朋友。

      李沁刚从内蒙回来时,还穿着极具名族特色的斑斓大褂,脚上蹬着牛皮长靴,浑身上下透着股成吉思汗踩死地球的豪气,以及随处大小便藏獒若干条,胡同里的小孩都怕他,只有严镇觉得他那一身行头超喜感,感觉下一刻会随时载歌载舞来句‘巴扎黑’,严镇不知道内蒙和西藏到底有啥区别,还真是不怕死的叫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巴扎黑’。

      可李沁一点也不黑,李家血脉神奇,传说祖上曾预仙,这话李沁是相信的,觉得祖上八成和自己一样遇到白衣少年严镇小朋友了。李家血脉神奇的地方之一,就是皮肤白,比雪白无暇还要白上几个色号的那种白,李老师爷年近六十,去人民大会堂开会坐第一排面对大家,底下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好气势。

      李沁也白,白得完全不像高原回来的人,而且长得极为秀气,大单眼皮尖下巴磕,嘴唇红的像盛开的夏鹃。严镇第一眼见到他时认定是个女同学,所以在被‘她’看到雀仔后,曾有一阵觉得要对‘她’负责。直到某天两人一起墙根尿尿,在猛然发现这位女同学的雀仔比自己还要大时,很怀疑了一段时间的人生。

      后来两人还是成了朋友,严镇当时是这样宽慰自己的,以后不要再和他一起尿尿了,要一起学习,李沁家里‘穷’得连学都上不起,自己活在社会的春风下要多帮助落后的同学。

      严镇那会儿红领巾白衬衫正是单纯的年纪啊,对‘世途险恶,人面兽心’并无实际理解。觉得收下李沁这小跟班,应该跟多个胡同马仔没区别,哪知夜路走多就遇到鬼了。

      李沁表达关心的方式很特别,有时你根本无从猜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比如,严镇拿着乘法表给他背,李沁非要去太阳底下晒背,结果给严镇晒得流鼻血,李沁指着他笑了会儿,小白脸子凑过来舔干净。

      相处第一天严镇就给李沁下了定义。

      “妈妈…他是吸血鬼!”

      “我不是,你呢!”

      李沁本来就白,嘴上沾了血后那张脸就诡异得吓人,但是真好看,高窄鼻梁、单眼皮、鲜血唇。严镇在他嘴边舔了几下,那是自己的血,一股铁锈味,比蜂皇浆的味道还奇怪,一点也不好吃。

      “我应该也不是。”严镇经过严谨的自我测试后,得出可信赖结论。

      李沁一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死死盯住严镇,严镇舔完血后往后挪一寸,他就朝着严镇贴近两寸,慌忙催促:“你再舔舔,说不定就会喜欢,舔啊!快点!”

      “不用,我不喜欢。”严镇奇怪的看着他,觉得他脑子有病。自己要是跟他做朋友的话,自己也得病,于是干脆不理他让他自己去背乘法表。

      李沁见严镇不言语,也配合着安静下来,其实他能找老多话题逗严镇,可现在鼻子嘴里心里全是严镇的味儿,想多保留一会儿,怕一张口那味儿就散了。而且严镇安静得样子也很好看。

      老玉兰树下两个晒太阳的半大少年都没觉得一会闹哄,一会沉寂有什么不好,太小的年纪,尚待发育中的身体,都还没有发育感知某种东西的神经末梢,但是从草原回来的李沁比城里的孩子早熟一些,即使有些东西想得不那么透彻明白,也隐约知道,心里那朵格桑花好像要开了,他得像耐性卓著的狼那样屏住呼吸蛰伏起来,等到格桑花开到漫山遍野的时候,再把他的严镇叼回去一起看。

      这天缝着礼拜四下午不上课,严镇在院子里发闲呆,觉得看李沁站马步特没意思,决定回屋下棋。李沁见他进屋也惯例跟着,直到严镇布好棋盘他才吭声。

      “我也会下。”

      “我喜欢跟自己下。”严镇头都没抬,当然知道他会下,而且下的比自己拿过围棋冠军还要好,严镇开始还想教他来着,结果第一局就被吊打,动了绝交的心思。

      突然好难过,你怎么都不看我,李沁忍住想狂揉对面那个好看脑袋的念头,一把夺过棋盘就往院子里跑,那行云流水的速度简直颠覆了严镇对人类极限的认知,这是猴子吗!白面猴儿?动物世界好像介绍过这个物种。

      严镇追出来的时候,巴掌厚的棋盘已劈成木条,纯手工劈的。严镇脾气好,但不等于没脾气,平常跟他爸爸严格一样看起来波澜不惊,一旦发起火来,不把儿子打到进医院就对不起严格这名字。

      严镇发火自然有他的理由,棋盘是核桃木的,全国少年组围棋冠军的奖品,是他的重要财产之一。于是迎着夏日夕阳,在藏獒的狂吠和野猫的嘶鸣中追了凶手三条胡同,在一个转角严镇挥舞着木条和一个骑自行车的撞得火花四溅,这下九哥儿不跑了,扭头站旁边看热闹,他知道严镇现在最怕他妈,当然以后这人会换成自己。

      “严镇你还学会打架了,作业做完没!看你一脑门汗,看你把九哥儿撵的,还趁上凶器啦你,出息了啊你咋不直接进局子呐……”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严镇他妈,蒋秀梅,电厂三八红旗手,伟大的妇女主任兼严家财政大使。

      严镇觉得这下死定了,他们家阴盛阳衰,以母为大,从爷爷到爸爸再到他,祖孙三辈都得听蒋主任的。

      蒋主任的车把手上本来挂了一袋豆腐,这下摔的稀烂,还是被自己儿子撞的,自己儿子还追着‘可怜见儿的’刚搬来的乡下漂亮孩子打,这可怎么得了。想到此不免痛心疾首,于是一手扶车,一手拧过严镇耳朵,文明的骂着街就回去了。李沁眨着亮晶晶的大单眼皮,委委屈屈的跟在蒋主任自行车后面,顺带把地上烂豆腐归到袋子里提溜好,这一切看在蒋主任眼里,就更把自己儿子恨得牙痒痒。要不是李沁拼命劝阻,严镇眼睛估计肿得连饭菜都看不到了。

      严镇爸妈是那种包了饺子能挨家挨户送一条街的那种善良普通市民,生平最怕的,是给别人添麻烦,更何况今天还目睹了自己儿子的案发现场。大院里的人都知道,李沁父母远在外地,就一个爷爷还特别的忙根本没工夫管他,于是蒋主任自动屏蔽掉人家明明住大院里最好家属楼,明明有保姆司机厨子围着伺候的事实,盲目将李沁划分到‘可怜见儿的’那一类。

      尤其‘可怜见儿的’长得还特别好,带哪儿都倍儿有面,从此李沁除了被他爷爷喊回家睡觉外,所有时间都在严镇家呆着,连刷牙缸子都带来了。李沁的爷爷只一眼就看出这两口子尿性,礼貌的表示感谢后,回头就把警卫司机保姆厨子辞了,心安理得地将孙子交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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