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爱的人》illi梨子

1、第 1 章 “小陈，那

　　“小陈，那些被拐的小孩就在这了，你组织人手处理一下，务必送回家里去。没有家的就社会机构安置。”

　　我姓陈，叫陈兹，今年23。
　　张局长是这次人贩拦截行动的接应队长。我作为一个地方警员暂时编进他的队伍，出现在这个荒郊野岭。
　　“好。”我快步走向那个又小又破的面包车，已经被掀开的后车盖里瑟瑟缩缩的挤着一堆人，估摸着都是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我失笑，敲了敲站在旁边搭档吴欢的肩膀，说，“这人贩子不是搞笑呢吗？这么大的小男孩，手机地址全会背了，早就不会认娘了，说不准还拆屋子呢！这绑了干什么？”
　　吴欢不觉得我说的话好笑，反倒很雅静的推了推眼镜，又扫我一眼。
　　“这些孩子……是送去夜总会做鸭的。”
　　我的笑容僵住了。转头回去看那一个个半大小子，他们有的无比警觉的看着我，有的又紧张兮兮的缩成一团。明明还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龄，还是在家和妈妈撒娇要买新书包的年龄。要是这次没有被警卫拦截下来，实在不敢想象以后是什么暗无天日的生活。那些飞禽走兽的新闻听多了，总觉得世道不太平。再加上做的是这个行当，什么社会上的疾风细雨都耳闻。看看这群小孩子，难以得出不骇人的结论。
　　我本来心里挺悲天悯人的，想清点好人数，再走近一点，发现唯独有个孩子不太一样。
　　说句实话，被人莫名其妙给绑了，无论是给人当儿子还是当什么什么，害怕都是应该的。但是这小子看起来就是个缺脑玩意儿，一点也不怕，镇定自若的。身上全是耐克阿迪，生的还挺漂亮。当下就把他记的牢牢的。
　　人数点完了，一共七人，送上局里派来的小巴车，我和搭档吴欢跟随护送。她做文书方面的工作比较多，所以简单的笔录也由她先完成，我是武装训练出来的，和她也算优势互补。
　　吴欢问完了一圈子，最后剩那个小男孩。
　　没等吴欢问出口，他自己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
　　“我叫宋吾南，十三岁，家在本市关湖区。我不是被绑进来的，我是故意要来的。我知道他们是绑匪，我就是想要混进他们的买卖线路，给警察通风报信，来消灭这个犯罪集团！”
　　我被他逗乐了：“你这个小孩还挺好玩，自个安排自个？你去当卧底，那警察是干什么吃的？”
　　他倒是挺着急的：“我以后也要当警察的！我现在年纪没到，先当线人，长大了以后再考试！”他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力一些，又补充了几句“我爸爸也是警察，你们说不定还见过面呢。他会教我的！……但我爸可比你厉害点儿，他是武警，不是片儿警。”
　　片儿警？
　　他的话让我突然联想到很多以前的生活。
　　今年春天我因为武装制恐任务中的过失所以被下降到地方。在此之前我也是武警。当时在任务里驻守，荒郊野外的突然来了一个小女孩，才四五岁小点，一直哭，说要找妈妈。那时候是初春，小孩衣服里鼓囊囊的也不太奇怪。我脑子太简单了，就以为是什么受害群众，抱起来，哄了两句，就准备临时安置在部队。也是我运气好，走了一半想顺便上个厕所，就把小孩放在外头让她原地呆着。
　　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爆炸了。一个兄弟跑都来不及，当场送命。周围挂彩的人数不胜数。那个小女孩，更是炸的连烟都没了。场面像是乱炖的，又是灰，又是人，又是医务队。鞋底踩在山地上面的声音乱乱糟糟，碎石子摩擦着。本来在山中无比正常的这些琐碎声音，此刻入耳犹如刮着玻璃一般，又扎，又麻，难以忍受，不是滋味。我的领子一下子被人给拎起来，咣咣就是两个大巴掌。
　　这个重大失误无论是什么将功折罪也好，功劳苦劳也好，全部不管用。一封文件下来，让我自此摸不上枪。但是我也没有什么怨言可说。我不仅犯了妇人之仁，还赔了一个兄弟的命，以及一群人因伤而失去的英雄梦。
　　我平时爱打嘴炮，屁话也多，乐乐呵呵的。可是这个错实在太沉重了，甚至让我直不起腰。不像那种死去亲人的久久不能沉寂，恍若还在，恍若做梦。这次事件自发生以来，我就知道自己是个杀人犯，如附骨之疽，难以释怀。但是消极怠工又不是我的风格，在什么职位上就得好好做。错都错了，总不能一错再错。片区警局知道我是犯错下来的，但是大家总很照顾，也不拿这来说事。吴欢是我来这里之后才认识的搭档，也从来不过问不深究。就好像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在用新的身份一样，可以很放松很投入。思想上的重压仿佛可以延后再提。至少在工作的时候可以这样。我很感激这个“片儿警”。
　　我应他说：“片儿警怎么啦？你们猫追狗咬的，哪件事不是片儿警在管？人民公仆呢我们！吃的是屎挤的是奶！”
　　我转回去。不再理他。那个小孩被我说的一愣，也不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