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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遇见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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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岭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眼睛轻阖,等待造型师用摩丝固定他的头发。
这儿显然不是什么专业的化妆室,只是在商场中央的舞台后方临时搭建的小隔间,进出的人行色匆匆,到处是纷乱和嘈杂,只有徐知岭像一颗挺直的竹子,温润又沉稳,一言不发的在这背景里格格不入着。
Cici风风火火的进来,手中端着徐知岭的白色保温杯,“徐老师的妆发好了吗?”
造型师固定好了最后一点乱发,边收东西边回答,“好了。”
Cici拉过一个椅子坐在徐知岭的面前,递过杯子,说了一句,“温水,冷热正好。”但她踌躇的表情明明还有话要说。
徐知岭轻轻旋开杯子,抿了一口水润喉咙,“怎么了吗?”
Cici抬眼看了看徐知岭,“其实你真的没必要这样……”
“没关系,”徐知岭温和的笑笑,“人又不能总闲着,何况也要为之后出新片准备啊。”
“那也没必要这么自降身份,聆音还不至于要靠你接这种商演维持运转,何况这些要求真的是,真的是太……”
“Cici,”徐知岭打断了她的话,给她一个安慰的笑,“我有自己的想法,不用担心的。”
Cici果然不再提了,沉默良久,起身说道,“我再去确定一下音响的情况。”
徐知岭见Cici离开,又收敛笑容沉默下来,轻轻旋紧了杯盖。
自己的想法?徐知岭心里自嘲了一下,这种说法无非是为了给Cici安心罢了。
从十年前在当红时急流勇退,离开星力唱片一点点搭建聆音开始,Cici一直跟在徐知岭身边,不只是在当经纪人,也在替自己管理着聆音的各种事务,徐知岭不想让Cici再操太多的心。
可说实话,徐知岭并不知道自己的前程在哪里。
曾经靠星力时期的口水歌红的风头无二的自己,怀揣着自己对音乐那一点点的执念自建了聆音,可是结果呢?除了早期一张专辑借之前的影响力小有水花,之后的八年,自己再也没做出任何成绩了。
即便嗓子仍被保养的完好,容貌也几乎没有改变,身边人都说徐知岭的时间感很模糊,但年过不惑的徐知岭毕竟已经不再是最好的年龄了啊……
从超一线泯然到无人问津,徐知岭确实开始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否正确。这十年他在认认真真的钻研歌唱和live,但直到现在,不光久无新歌的词曲,其实连质量稍好的商演通告都难得一见了。
徐知岭的信念已经在渐渐偃旗息鼓,破碎瓦解。而今天的通告,或许已经是他向世界妥协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一个二线城市的商场开业晚会,主办方提出的要求是演唱《维纳斯之泪》和《独自一人》,这是星力时期他最红的苦情情歌,也是他音乐之路上最生厌的黑历史。
可偏偏越是音乐性低的口水歌,越让人口耳相传,越让人记忆深刻。
一直以来徐知岭偏执地称自己的粉丝为知音,但真正的知音有几个呢,懂他的坚守,懂他的热忱,懂他关于音乐的理想国的人,究竟有几个呢?
演出时间快到了,徐知岭强迫自己收回念头,即便是这两首并不喜欢的歌,他仍然不允许自己出错,十几年来对自己唱功苛刻的要求和不断的提高,已经让这种认真的态度刻在了脑海里,即便他正在失望中迷途,也在本能的追求着歌唱的完美。
任务并不重,15分钟,就顺利完成了两首歌和主办方要求的互动。而反向并不算热烈,徐知岭更加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商场里的年轻人对他绝对算不上熟稔,之所以还能有人跟唱,无非因为那两首歌的影响犹在而已。
心里的疲惫排山倒海的压过来,徐知岭已经开始喘不过气,就像是拼命紧握着的沙,终于一点一点地从手中流尽了,于是再也没有力气保持,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手松开,看着那些晶莹的细沙越流越快……
但徐知岭的理智和克制,让不露声色的掩盖起自己的失落,依然温雅的鞠躬谢幕,回到后台等待Cici联系保姆车接自己离开。
步入窄小的临时化妆室,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座位前有个青涩学生样子女孩,半张脸埋在温暖的围巾里,怀抱一沓文件样的东西,见他进来,抬起头打了招呼,“徐老师。”
女孩眼睛里有一点严肃和紧张,但徐知岭正抵抗着低落的情绪没太在意,于是只当她是个活动主办方派来送文件的实习生,礼貌的点头回应,“没关系,你可以先坐一下,我的经纪人马上会到,工作上的事找她就可以了。”
女孩摇摇头,轻轻提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一样开口道,“徐老师,我不是要找您的经纪人,我叫杨希,26岁,刚刚取得伯克利音乐学院的作曲专业博士学位,同时拥有音乐制作与录音工程的本科双学位,我想……我想加入聆音工作室从事编曲工作,这是我改编Celine Dion的A New Day Has Come,请您听一下。”
杨希按响了身边的便携式音响,钢琴的声音温柔地流淌出来,女孩不再开口,红着脸站在一边。
徐知岭本来听了杨希的一串话,还没反应过来,但音乐立刻吸引住了他的注意,A New Day Has Come,是他非常喜欢也非常熟悉的一首歌。
杨希的编曲仅从前奏的钢琴和弦就能听出不同,从偏轻缓温柔的半分解式,转变为了大气恢宏的柱式,女孩的声音传来——“A New Day Has Come.”
徐知岭能听出杨希演唱中的许多瑕疵,但难否认她声音中与席琳迪翁并不相同的空灵感,反而更配改编后的和弦行进。
徐知岭更加打起了精神。
惊喜果然到来,高潮部分弦乐的加入彻底扭转了钢琴电吉他的柔美编曲风格,徐知岭粗听来,厚重的和声,层次分明的声部,是一整个中等规模弦乐团才能有的效果。而第二次进入副歌,弦乐的声音越发明晰厚重,摄人心魄,让人仿佛置身于优雅庄严的音乐会场,又像是在尖顶十字架圣洁的教堂。
徐知岭少见的忽略了演唱者的技巧,被高超的编曲技巧和杨希的独特空灵声色带的动情,他闭上了眼睛,全心全意地感受着。
“I see a light in the sky
Oh, it\'s almost blinding me
I can\'t believe——”
恍然之间,徐知岭仿佛也看到了他音乐生涯里的光,他看到了真正优秀的音乐触动人心的力量。
一切失落、迟疑和迷惘都成尘入风,徐知岭张开双眼,那双眼里又像多年前一样带了光。
他双手合十,“我恳请你,恳请你加入聆音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