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大家园》NyxHal

2、第 2 章

　　自从上次围观了两个勾魂使大哥出糗之后，步荔枝注意到很久都没有新鬼来黄泉了。没有新鬼也就没有香火钱，怪不得买办处一天天呜呼哀哉。

　　没有新鬼加入当然是不正常的，地上的世界没有一刻不在死人，就像每一天都有新的生命诞生一样。但使出现了新鬼匮乏的状态，那就是新鬼变成了怨鬼，不愿入黄泉求往生。怨鬼诞生产生的怨气对魂魄不稳的新鬼影响很大，哪怕诞生一只也会导致方圆上百里的新鬼受到牵连，被怨气腐蚀。所以怨鬼是一种连锁反应，一出现就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大规模的影响了，一个月里一只新鬼都没有。

　　这样的状况当然不能长久地持续下去，不然黄泉就崩溃了，六道也会随之不完整。以往这种时候都会派遣那些不会受到煞气影响太大，也不自带煞气的鬼去地上净化怨鬼。这样的鬼可以长时间待在地上而不会魂魄不稳而消散，也不会对活人有煞气侵蚀的伤害，正适合做这种工作。她就是这样的鬼，所以一直在等阎王的召请令。

　　果然，来了。

　　被带到阎王殿里之后，步荔枝看到了其他被征集过来的鬼，其中还有几个是她认识的。额发很高的那个女鬼穿一身黑色皮衣，梳着很长的马尾而且没有余下散发，英姿飒爽。那是晏七，生前是现代人，现在在黄泉镇上做安保工作，和许多鬼都很熟，步荔枝认识她是因为她曾经帮忙追回了几本失窃的书，真是一个好人，而且长得还很好看。

　　还有就是她的上司花娘斐瑟瑟，虽然从事的是个文雅艺术的活儿，骨子里可不是个文艺女青年。长一幅柔若无骨的外表，端着一幅日天日地日宇宙的无敌胸襟，凡是不长眼敢乱踩花海的鬼已经都“被化肥”了。但她和烟七那种新时代女性不一样，是个古代鬼。步荔枝十分怀疑哪一朝哪一代能孕育出如此奇女子，斐瑟瑟生前不会是个女将军吧？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生前的习惯，她今天还是常穿的一套红色留仙裙，及腰的长发散着。

　　还好剩下的几位看起来并不像这两位一样战力极高，不然干脆叫拆迁大队算了。

　　步荔枝还算认识的就是那位胖胖的大哥了，笑得一脸憨相。他叫韩飞，是个手艺很好的厨子，生前怎么样不知道，只知道他下来之后就便宜了她们一帮鬼了，听说有一大票饿死鬼争着要和他结拜呢。

　　还有一个大眼睛的小姑娘，似乎不怎么了解情况，斐瑟瑟他们三个开始聊天互相交换情报她也不参与，做大梦一样地愣在那里。新鬼，步荔枝默默在心里下了个定义。看这幅不习惯的表情，估计生前还可能十分怕鬼，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等着的一段时间里，又来了一个染黄发的青年，一直在笑，没个正经样。

　　应该是人来齐了，这一任阎王沈燃凭空“噗”一下地出现，简单地讲了一下召集他们来的目的，其实应该只是讲给那个大眼睛的姑娘一个人听的。在这的每个人身为黄泉的一员，当然没有拒绝这件差事的理由，更何况还是去地上长期出差，多难得的机会。他们自然都一口答应，接下来就是沈燃留给他们的寒暄时间，他本人去角落里画传讯符，不知道在试图和谁联系。

　　沈燃放下话茬之后，场面并没有沉默多久。韩飞就开了口：“我叫韩飞，飞翔的飞，现代人，现在是个厨子，大家在地上的伙食应该是交给我负责的。”

　　斐瑟瑟：“我是斐瑟瑟，古代鬼，是花海的花娘。”

　　上司发话了步荔枝赶紧跟着：“步荔枝，失忆鬼，在花娘手下当花女。”

　　顺位轮到宴七，她也不说话，只挑眉笑了笑。这里所有鬼都认识她，她不用做自我介绍。

　　大眼睛的小姑娘搓了一下手指，说：“李恬因，恬静的恬，因果的因。以前是个乐手，现在……呃现在还没有给安排工作。”

　　染黄发的青年清了清嗓子：”徐描，徐缓的徐，素描的描。以前是个小混混，现在帮忙画人像攒功德。”

　　再接着就是一个年轻男人清嗓子的声音，并介绍他是布施，生前死后都是个和尚。诶，黄发的徐描不是最晚来的吗？步荔枝抬眼望过去，只看见一枚闪亮圆溜的光头。

　　阎王沈燃走过来，拍了拍布施的肩膀：“这位就是这次特地请来的顾问，布施大师。净化怨鬼嘛，总要有业内人士带队的。”布施配合着行了一个佛礼，面上带着微笑，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眉眼弯弯。看来佛教徒们果然和平常人不一样，就算在暗淡无光的地下，他还是像润着一层光泽一样，让人远远看一眼就能顺下一口浊气。

　　“嗯，你们熟悉一下也好。这一次如果需要带队角色的话，就由宴七负责。宴七？”

　　宴七抱臂靠在墙角，朝沈燃点了点头：“行。”

　　沈燃虚空一抓，一叠纸出现在他手里。步荔枝瞄了一眼，居然是古文言文和现代汉语分版的资料……

　　“哝，这里是你们在地上的身份，名字都还是原来的名字，这次作为一个旅游团去怨气伊始之地的Q城。你们不能吃地上正常的食物，所以韩飞负责你们的吃食，想吃什么都和他说，不用客气，毕竟公款吃喝。你们这次首先要解决的怨鬼是Q城的……哦，还是一个学生，才十九岁。”

　　李恬因小声叹了一口气“真可惜……”，步荔枝正好站她旁边，听得很清楚，于是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李恬因因为她手上冰冷的触感而哆嗦了一下，身体绷紧，咬牙了一会才对步荔枝挤出一个微笑。

　　阎王沈燃继续说道：“女孩子叫林意意，只知道是X区人，别的信息都缺失，靠你们自己去搜集。”

　　烟七站直了：“这么大一个区域，只给我们一个名字，其他靠我们自己去查？”

　　沈燃不知道该怎样作答，只一挥手。他原本搜集的怨气环绕凝结成了一幅静止的画面：画面里高楼林立，一个消防员趴在高楼的边缘上撕心裂肺地呼喊，一个年轻女孩正在空中飞……不，她是在坠下，她下方是重重叠叠的人群，他们举着手机录像，高抬着手……在，在笑？

　　步荔枝注意到徐描揉了揉眼睛，一脸“我没看错吧”的表情。那就没错了，故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在成为死者，而看客还是看客，甚至做了推手。这种事不少见，但是发生一千次一万次都会让人，或者让鬼觉得难受。怪不得，这样强大的怨气，她一定是非常痛苦，非常怨恨吧。

　　烟七：“干。”

　　斐瑟瑟：“干。”

　　布施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语。

　　裴瑟瑟整理了一下衣袖，凉凉地说：“自我死后都这么久了，时过境迁，烂事依然啊。”

　　烟七叉腰：“这怎么消除怨气，你给个火箭筒并倒流时间让我对准人群轰一下？你别说我还挺想试试的，哎哟看着真气死老娘了……”

　　斐瑟瑟戳戳她：“你已经不能再死了，老娘。”

　　沈燃摊摊手：“你想这么干也成，不过林意意的夙愿可能不是这个呢？要消除怨气还是要找准这个小女孩的执念啦。”

　　而她的执念何在，就是他们去地上要去寻找的东西了。但是这件差事不难，因为这件事受关注度很高，步荔枝知道地上现在正处于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这么大的事可能人人都知道一点儿。步荔枝隐隐觉得，这姑娘的执念，不在间接害死她的围观群众上，而是在她原本的自杀原因上，她为什么会选择站在那样的高台上呢？

　　勾魂使在烧传送符的时候，步荔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幅凝滞的画面：人群涌动簇拥着伸起手，恶毒地诅咒。幸他人之灾，乐他人之祸，明明有一副为人的鲜亮皮囊，却一遍一遍地念：下来吧，下来吧。

　　纯洁的灵魂，下到和他们一样的泥潭，下到他们之下，去死吧。

　　偏开了头，她不再敢看。传送符的火光一闪，模糊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