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片白色羽毛》叫我荷子

3、洁白 妖精，把我

　　“吃不吃？”
　　谭耀儿看似漫不经心地将一包从林子晋那摸来的驴打滚伸向唐歆池。唐歆池定睛一看，嘿嘿一笑:“吃。”
　　然后接过驴打滚就吧唧吧唧吃了起来，活像一只仓鼠。
　　这时谭耀儿看见了她的围巾。那是一个朱红色的围巾，上面有着奶油色之字形条纹和大波点，是她在上个冬天，唐歆池二十岁生日时送她的生日礼物，不是很贵，但是绒绒的很暖，她有些惊讶:“咦，这个还在呢啊！”
　　“对呀，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谭耀儿撇嘴:“惭愧，也是最后一份像样点的。”
　　唐歆池却摇头，深深地望着她道:“你不要这么说，你总那么照顾我还给我带好吃的，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
　　谭耀儿有点别扭:“什么嘛，突然这么认真。”
　　唐歆池笑笑，将糖纸叠好塞进兜里，搓了搓手。小动作没有绕过谭耀儿的视线，她皱眉道:“手冷怎么不放兜里？”
　　唐歆池抿了抿嘴给她指:“这个棉袄的兜小，还有拉锁，扎手。”
　　“那戴手套不行吗？”
　　“不喜欢戴手套。”
　　“…真是怕了你了。”
　　于是谭耀儿没有理她，走出了校园大门。

　　唐歆池就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心情颇佳，突然道:“哇！下雪了！”
　　真的，天边零零散散飘起了雪花，地平线也凑热闹似得变白了。一片片的雪花随风纷飞，不停改变着方向，有一种唯美的狂野感觉。回头一看，只见唐歆池正伸手试着抓雪花呢。
　　“哈哈，几岁啊你。”
　　谭耀儿也开心，比较是这一年第一场雪呢，雪景也很好看。也有点想念那个童话般的白色世界了。
　　然而谭耀儿的这份欣喜很快就散了，因为等她们走到车站，那雪已经很大了，在凛冽的风中翻腾不休，是真的群魔乱舞。雪花横飞，头上的棚恍若乌有，谭耀儿远没有一开始那么享受了，她套上棉袄的帽子，把手往袖子里收了收，竟显得有点狼狈。却见那大傻姑娘玩得不亦乐乎，仿佛来自北方的那个是她才对。
　　谭耀儿一言难尽:“别玩了嘿！”
　　唐歆池没怎么理会她，谭耀儿帮她带上了帽子，抓住了她本来就容易凉的爪子给她暖手。唐歆池也没有躲，手没了吹围巾上积起的雪。奋力一吹，喷了谭耀儿一脸。
　　谭耀儿:“……”

　　唐歆池喜欢的事物很多，但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都是以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面对，这点跟谭耀儿有点像，她也是个与世沉浮的人，有点看破红尘的感觉。不过一比较就看出区别了: 一个是普通的听天由命，一个则更像未老先衰。没错，后者就是谭耀儿了。
　　唐歆池很少这样原形毕露，也就在她面前会不那么注意形象，谭耀儿简直感觉自己在带孩子，竟有点心累。谭耀儿忍不住希望唐歆池快点变回她认识的那个正常的唐歆池。
　　唐歆池看她那目光就受不了笑了出来，一脑袋扎谭耀儿肩上，哈哈笑道:“好好我不闹了不闹了…”
　　然后就这么靠在她身上，脸埋在她围巾里，静静的，乖乖的，和刚刚那个疯姑娘完全不是一个人。

　　谭耀儿这次也成功地给唐歆池找到了座位，她就安分地守在旁边。唐歆池抬头望她，眨了眨她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你真的不坐嘛？每次都是你站着，我都不好意思了呢。”
　　谭耀儿摇摇头，撇嘴，毕恭毕敬地道:“您老就安心坐着吧。”
　　唐歆池蹭了蹭鼻子。

　　公车单调地行驶着，她俩之间的安静有点尴尬了，最少谭耀儿是这样觉得的。她们本来就不是什么话多的人，再加上天天在一起，话题一聊就没了，所以经常这么沉默不语地一待待十来分钟，谭耀儿总会怕她感到无聊。她们就这样，唐歆池看着窗外，谭耀儿看着唐歆池，看着她秀丽的发丝，白皙的脖颈，扣在包带上修长的手指。这时唐歆池转了过来，谭耀儿心里一惊，但目光没有躲避。
　　唐歆池:“这一下雪，鸽子都不见了呢。”
　　这次是她找新话题尬聊，不过谭耀儿之前还真没这么想过，她扭头看窗外雪景，看被覆盖的乌枝和枯叶。余光中瞥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有点眼熟，应该是校友，正直勾勾地用一种麻木的表情盯着唐歆池，在发呆。谭耀儿很自然地往旁边移了一点，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谭耀儿扬眉:“还真是耶。”

　　别的地方正常都是灰鸽子黑鸽子多，雨点啊楼鸽啊，这个城市也不知道为什么，地上走的天上飞的全都是雪白的鸽子。夏天小孩子淘气，赶得一群白鸽展翅飞向蔚蓝的天空，阳光打在它们身上，显得晶莹剔透，美得晃眼。而冬天，冰雪覆地，鸽子完全隐藏在其中，只能看见满地小叉子形状的脚印。

　　谭耀儿坐上了电车，自己偷偷笑着想这天她们之间发生的一点一滴。此时外面已经很暗了，不像她们刚走出校园时的鱼肚白，谭耀儿轻轻一皱眉。
　　她突然记起有一次她们回去得晚，天很黑，唐歆池一直偷偷往四周瞟，神经紧绷，虽不是很明显，但谭耀儿发现了。因为她们很多地方很像，这点也是，所以她才轻易地捕捉到这些迹象。谭耀儿自己也有点点怕黑，但是她压得更深，是真的注意不到。

　　谭耀儿使劲纠结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两站后拿出了手机拨出了熟悉的号码。
　　“喂。”
　　“耀儿，怎么了吗？”
　　她好像有点紧张。谭耀儿吸了口气，豁出去了。
　　“天黑，我唔，紧张。”
　　对面沉默了一会，笑了:“哈哈，原来耀儿是胆小鬼呀。”
　　谭耀儿:“……”
　　唐歆池:“好啦好啦不欺负你，哈哈，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互相有个照应。”
　　“那个，你到哪了？”
　　“我？刚下车。”
　　谭耀儿扬了扬眉，心想:“算得挺准。”

　　电话里听着她的声音，走夜路也觉得轻松许多，她听得出唐歆池也放松了，谭耀儿竟然感到一点点成就感，又赶紧扇走了随之而来的辛酸，不想意识到其实并没有谁需要她这么做。她们从天气到微积分连带校园男神什么的都重新聊了一遍，还说好了一起去做义工。哦不，这样说好像不大准确，唐歆池那大姑娘的原话是:“春假的时候我打算去做义工。你陪我去。”
　　谭耀儿:“哦。那你帮我报一下名哈。”
　　唐歆池:“已经报好了，嘿嘿。”
　　谭耀儿:“……”
　　唐歆池:“二月末，在那个什么新月中心。你知道在哪吗？”
　　谭耀儿想了想，道:“我知道，我刚来的时候去过。你甭管，到时候我带你去。”
　　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这天以后唐歆池经常会主动打给她，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要跨年了。